《没瘾》何归海潮

8、急救

　　贺朝回了公司，却提不起精神上班。他脑子里一半是谢俞，一半是从鼻腔开始蔓延经过双眼又窜上天灵盖那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最近贺朝总是头痛，症状持续了半个月，他没当回事，熟练的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站在吸烟室点了。

　　他不想吃药，一是觉得没必要，二是觉得自己身强体壮的忍忍就过去了，吃了还会慢慢产生抗药性——更何况谢俞到时候过问起来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梁祝在贺朝点燃第二根烟的时候推开了玻璃门，怀里抱着叠资料。贺朝确认之后让他通知那些股东们准备下午两点开会，梁祝把资料放下后就走了，他拉开椅子坐下，弹了弹烟灰。

　　太阳穴突突的疼，他伸手去揉，目光落在面前铺满字的A4纸上。印着的每一个字都指明了他心里确定的那个答案——齐靖想要上位彻底掌控朝汐以俞。作为一家传媒公司，旗下有艺人是很正常的；面前的这些资料显示，有不少新人被齐靖睡过并承诺说上位之后会给对方大把的资源。

　　贺朝手里的那支烟燃尽了，他把烟一掐，又点了一根。原先买的那包七星早就抽完了，手上这包是万宝路的水蜜桃草莓双爆，办公室里还有包黑冰。一包烟二十支，贺朝有的时候一天能抽去半包，他也不喜欢味道太重的，白沙和南京味道都算淡，却又没劲。

　　“顶啊。”贺朝满嘴都是草莓味，没什么水蜜桃的味道。他不禁想起草莓味的糖，好像吃完了，该去买了。

　　等贺朝在脑海里整理完全部思路，烟灰缸里已经掐五根烟头。头痛的路线发生了改变，开始从嘴角延伸到左眼，再跨越鼻梁窜到右眉直线向上。贺朝点了第六根烟，他急需尼古丁来镇痛，闭上了眼睛贺朝不再想别的，脑海里浮现出谢俞的身影，不知不觉头痛像是淡了些。也不知道是尼古丁的作用还是谢俞的作用。

　　贺朝选择后者，他叼着烟，伸出两只手飞快的打字。

　　“今天开会，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小朋友早点回家不要等我，爱你哦～”

　　一片白雾之间贺朝的眼睛像是能穿透一切一般。看了眼时间，他弹了弹烟灰，又呼出一口气，像是要将自己与烟雾融为一体。

　　贺朝带着资料出去的时候，正巧有下属要进去吸烟，下属跟贺朝打了招呼，贺朝回应后就回了办公室。下属刚准备点烟，看见烟灰缸里那近十支烟头，有些担心的看了眼贺朝的背影。

　　谢俞看到信息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半了，他刚从手术室出来，手术服上还沾着鲜血，衬的他皮肤雪白。他匆匆看了眼手机，没回复——又有受伤的患者被抬进急诊，二院的急诊科这周出诊的只有四个人，每天来的人却是医生人数的十几二十倍。

　　更何况他刚隔离结束不久，包括他在内三名医生都没能出诊，只有一位同事在，紧急调了位同事回来也无法解决现状。

　　下班之后谢俞回了家，仔仔细细的洗了澡，又给自己煮了碗面。晚上九点了贺朝还是没有回家，谢俞给贺朝发信息，也半天没有回复。他打了电话，却是占线。

　　十一点的时候贺朝的电话总算是来了，他跟谢俞说会住在公司，大概明后天才会回家，没办法接送谢俞上下班了。

　　“这次牵扯的事情太多，公司上下要大换水了，”谢俞从贺朝的声音里听到了浓浓的疲倦，还带着些鼻音，像是感冒了，“不用等我了，你早点睡。”

　　“哥，你是不是感冒了。”谢俞坐在床边，怀里抱着贺朝的枕头。

　　贺朝在那边轻轻的笑了一下：“开玩笑，你朝哥身体多棒。小朋友，等我回来要不要体验一下？”

　　“好啊，那我可真期待。”谢俞听着贺朝那边顿时不出声，脑子里都能浮现贺朝愣住的样子。

　　“你可等着我回来，别食言。”

　　“我会骗你？”

　　“哪能呢，我家小朋友最好了。”

　　谢俞有些恋恋不舍的挂了电话，他把头埋进贺朝的枕头里，贪婪的去呼吸着那些属于贺朝的味道——是贺朝独有的木质香，不是香水也不是乳霜。除了肤质原因洗面奶和护肤品不同之外，两个人的沐浴用品都是一样的。两个大男人也不怎么保养皮肤也能嫩的吹弹可破，但贺朝好歹也是个传媒公司的总裁，被公司的化妆师洗脑来洗脑去，最终还是迈上了护肤的道路。

　　谢俞把自己的枕头放在一边，枕着贺朝的枕头闭上了眼睛。以往也有过贺朝出差不在家的经历，但是跟这次不一样，分明在同一个城市，却不能同床共枕。

　　谢俞皱了下眉头，不知不觉间脑海中闪过一个不详的预感，但很快那个预感就溜走了。谢俞随着缠绕在鼻尖和心头的味道陷入了梦乡。

　　大概是因为睡前想起过在线下题王争霸前贺朝发过他的那条“梦里见你”的短信，贺朝真的去了谢俞的梦里，谢俞在梦里去牵贺朝的手，却牵到一片虚无。

　　“好好照顾自己。”梦里贺朝留下这句话就消失了，谢俞被梦惊醒，一看时间才凌晨三点。被这梦一吓，谢俞再也睡不着了，他看了手机又把手机放下，最后还是把头埋在贺朝的枕头里，试图在上班前再睡个三四个钟头。

　　谢俞是顶着淡淡的黑眼圈来上班的，他一到休息室就躺下眯了一会儿，直到护士来敲门，他才起床出诊。

　　谢俞一直工作到下午三点都没有收到贺朝的消息，他发了信息也没有回复。不详的预感在他脑海闪现，谢俞没有时间去思考自己的直觉是否是真的。

　　直到下午四点半，一辆救护车到达二院的急诊科。

　　谢俞还在为病患的创口消毒，手上还拿着沾着碘酒的棉签。不过一会儿他听见同事的声音，同事问：“家属在哪里？”

　　“家属就在这里，”谢俞听那声音熟悉，迅速清理完创口，转头去看声音的来源，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我立马打电话给他。”

　　谢俞看见对方身后的病床被推进抢救室，他起身走过去，口袋里振动的手机证实了他的猜想。

　　“梁祝？”

　　那人立刻转了身，正是贺朝的助理梁祝，见了谢俞声音都变了调：“谢医生...”

　　“进去的人是谁？是贺朝吗？”谢俞手里的棉棒被捏断了，“你说话！”

　　梁祝点了点头。谢俞在口罩下咂舌，留下一句“你给我站在这等着”便快步冲进了抢救室。

　　他看见贺朝身上连着电极片，那动态心电图看得他手抖得不行。先是做了电除颤，而后他接替同事做心脏复苏，不知道做了多少下，总算是看见点起色。谢俞的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泪珠，全部被隐藏在口罩之下。

　　那不详的预感成了真，谢俞浑身上下失了气力。他看着恢复正常的动态心电，那点气力才慢慢的恢复。

　　贺朝脱离生命危险之后，谢俞把贺朝推进ICU，停在自己看得见的床位，接着走到梁祝面前停住。

　　“梁特助，”谢俞的声音风平浪静，“贺朝有多久没有休息过了？”

　　梁祝被谢俞念出的“梁特助”三个字震的全身僵硬，他不敢直视谢俞的眼睛，那双眼里带着自己看不清的风暴，就连眼下的那颗泪痣都带着杀伤力。

　　“贺...贺总他最近在亲自跟近一个十亿项目以及公司内务。除去一日病假和两个休息日，已经连轴转了快一个半月了。”

　　梁祝平日站在哪一个公司老总面前都不曾害怕过，如今站在谢俞面前却有些颤抖。总裁夫人是惹不起的，梁祝默默的记住了。

　　“我知道了，他还有不少工作，帮他处理吧。”谢俞下了逐客令，看都没看梁祝就转身进了ICU。

　　谢俞看着贺朝不带血色的嘴唇，突然很想吻上去，想着想着眼睛又湿润了。

　　连轴转一个半月，每天送自己上下班，还承包所有家务......还有两天前陪自己隔离。

　　好在贺朝的公司离二院近。

　　你要是真的猝死了，又没能来得及抢救，我怎么办啊。

　　“哥，朝哥，快点醒过来。”

　　贺朝，别想轻易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