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瘾》何归海潮

7、隔离

　　贺朝接通电话的时候刚下班，记得公司附近那家甜品店出了新口味的蛋糕，是小朋友喜欢的味道。他开了车门想去买，却听见谢俞有些颤抖却强装镇定的声音。

　　贺朝还想说些什么，谢俞连忙又说医院很忙，你明天再来接。

　　在电话挂断后的第十五分钟四十三秒，谢俞正在隔离病房写病历。防护服穿在身上很闷，手上套了三层手套，握笔的时候紧绷的很，有汗水顺着鬓角滑进他的领口。

　　口罩紧紧的贴在脸上，谢俞看着眼前的病历上写的“肺结核”三个字，身子往后一靠。肺结核其实不是什么特别麻烦的传染病，但是命中率太高了，加上最近是流感多发季节，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

　　哥，你可别过来。

　　“谢主任，你家属来了。”有护士刚打开房门，一个身影就挤了进来。谢俞连忙往后退，小护士也拉住了冲进来的贺朝。

　　谢俞让小护士先出去，他站在隔离病房的角落，看着隔了自己两个床位的贺朝。

　　“不是叫你别来了吗！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啊！”谢俞的声音被口罩遮着，有些闷，护目镜里里射出来发狠的目光。

　　“我怎么可能不过来！”你那句就像是要永远离开一样的“我爱你”，我能不怕？

　　“贺朝，出去，回家！”谢俞指着病房门要赶贺朝走，“不然我叫保安了。”

　　“谢俞，我出去可以，但你别想我走，你今天在这里出一点事，我就让你们院领导提着头来见我。”贺朝撂下话就拉了门出去，走出去前深深的看了一眼全身上下严严实实的谢俞，嘴里咂了一声。

　　隔离病房旁边没有椅子，贺朝干脆就坐在了地上。这里和急诊部不一样，丁点儿大的声响都听得见。他心里烦的很，伸手摸了口袋里的烟，想起这是医院，又放了回去。

　　小护士听见声音走过来，让贺朝站起来坐到外面去：“是谢主任的家属对吧，坐到外面吧，有椅子。”

　　“你们谢主任怎么了？”贺朝仍然坐在地上，手搭在膝盖上，稍稍抬了头去问小护士。

　　小护士被贺朝这么看了一眼，脸有点红，心里想着怎么有这么好看的人啊，和谢主任还是家属......她又看贺朝那有些不耐烦的眉间，连忙说：“今天下午有一个肺结核患者急诊手术，隐瞒病情，包括谢主任在内的三位医生都有可能感染，现在隔离观察中。”

　　“嗯，谢谢你，我坐在这里就好，不介意我让人过来送东西吧？”

　　“到时候您跟我说一声，我放他进来。”小护士指了指自己的工位，他看了看贺朝，又看了看病房里的谢俞，小心翼翼的问：“您是谢主任的哥哥吗？”

　　贺朝看这位小姑娘面生，没见过几次，自然不清楚。他笑了笑说：“我是他爱人。”

　　他看着小护士脸红的样子：“要保密哦，你们谢主任脸皮薄。”

　　小护士点了点头，抱着手里的病历本走了。

　　小护士走后，贺朝的脸色瞬间阴了下来。他打电话让梁祝把没来得及签字的文件和电脑带过来，挂电话前他说：“打包一份皮蛋瘦肉粥，记得让人把姜丝和葱花去了。”

　　“贺总，只要一份吗？”梁祝在电话里问。

　　“西瓜汁和矿泉水。”

　　不过半小时，梁祝就带着东西来了。他先是将粥和水递给贺朝，才将文件和电脑拿出来。

　　贺朝单手端着那碗粥，无名指和小拇指夹着矿泉水瓶口，敲了敲病房的门，听见谢俞应了声才开门进去。

　　“买了粥，这么晚了还没吃饭吧，”贺朝把粥和睡放在桌子上，转身就要出去，“别饿着自己。”

　　“你呢？”谢俞抬头去看贺朝。急诊今天来的病人太多，没来得及吃午饭，这碗粥算是解决了一直没来得及照顾的胃。

　　但是贺朝呢？谢俞知道这个人一旦忙起来，从来不顾着自己，往往都是向着自己。无论是口味还是习惯全方位的照顾到边边角角，谢俞甚至有些回忆不起来贺朝上一次喝甜豆浆是什么时候。

　　“我啊，早吃过啦，小朋友不要饿肚子，”贺朝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谎，“你慢慢吃。”

　　贺朝关了门，接过梁祝手上的文件，为了不影响谢俞拉着梁祝往有椅子的地方走。

　　梁祝这次带来的文件，一份是十亿合作的后续工作，一份是他命梁祝暗查的那笔账。

　　贺朝翻开看见户头的名字，心里就有了底。他再往后翻，果不其然又看见了那个名字。

　　“齐靖，”贺朝的手指点在这个名字上，“他胆子很大啊。”

　　“最近那些流言也是他传出去的吧，”贺朝合上资料，“什么我睡了王亮的女友，跟□□的女儿有一腿，是被嘉实基金彭总包养的小白脸...还有说我白手起家实际上是贪污了三亿赃款的......”

　　你朝哥长得确实帅，拼的过不少偶像和明星，但你不能因为我长得帅就当我是草包。

　　“还好没让你谢医生听见，”贺朝把资料让梁祝拿着，把另外一份文件签了字，“他要是听见了，估计能重新见到当年的西楼校霸。”

　　梁祝站在贺朝旁边，看着在公司不苟言笑、让整个商界翻云覆雨的贺总提到谢医生时眼角总会流露出笑意，嘴角也会微微上翘，整个人气质焕然一新。就像是十七岁的少年被唤醒，带着花季雨季的清新，没有被岁月无情的冲刷，还是那么的青涩懵懂。

　　“贺总，要我在这里陪着您吗？”

　　“啊？没事了没事了，快回家吧，多晚了还要你陪我，把电脑留下就好。”贺朝拍了拍梁祝的肩，带他往电梯走。

　　梁祝连忙拿起那杯西瓜汁：“贺总，您的西瓜汁...”

　　“给你买的，喝吧。”贺朝帮梁祝按了电梯，看着梁祝愣愣的表情，又对他笑笑，让他拿去喝。梁祝连忙表示感谢，贺朝放了他明天的假，让他休息休息。

　　送走梁祝之后，贺朝抱着电脑走回谢俞病房门口。他发现谢俞喝完了，贺朝收拾完垃圾，靠着门坐了下来。

　　谢俞隔着病房的窗户看着贺朝，此时距离隔离观察结束还有二十个小时。他不禁走到门边隔着门跟贺朝说：“哥，你回家吧，明天再来接我。”

　　“没事儿，我不想回去。”没有你的家不是家。

　　“别坐在地上，凉，那边有椅子。”

　　“我就要坐这里。”

　　“哥。”

　　“怎么了？”

　　“我不该吼你...但是真的很危险。”谢俞也靠着门坐了下来，“肺结核靠主要空气传播，如果我真的感染上了......不想传染给你。”

　　“我知道，你不会得病的，”贺朝仿佛能透过门感受到谢俞的体温，“小朋友，你不会有事的，我也不会。”

　　不知过去了多久，天黑了，病房这一层也只剩下了病房门前的一盏灯。

　　贺朝隐隐约约的听见了谢俞平缓的呼吸声。他戴上了小护士前不久递给他的口罩，蹑手蹑脚的把已经侧身靠上墙的谢俞抱起来放上了病床。他把谢俞的隔离服敞开了些，护目镜也摘下来。掖了掖被子，贺朝看了看睡熟的谢俞，忍住了想要与谢俞唇齿相依的冲动，出了病房。

　　第二天谢俞的同事过来给谢俞做检查，发现贺朝抱着腿坐在门口，头埋在胳膊里。同事拍醒了贺朝，贺朝睡眼朦胧的站了起来，伸了伸腿。

　　他一直等到谢俞的检查报告出来才回公司。

　　好在没有事，没有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