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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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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俞坐在桌前小口嘬着豆浆,是贺朝刚煮好的。温度刚好,不温不烫,入口顺滑——而且无糖。
高中的时候谢俞和贺朝一起吃早餐,他发现谢俞吃饭挑的很。对于他来说无论是甜豆浆还是无糖豆浆,都是豆浆,有什么区别。可谢俞那句“我不喝甜豆浆”就跳动了他的神经,不惜迟到跑出去买了杯无糖豆浆,递给谢俞:“喝啊,你不是要无糖的吗?”
于是谢俞的豆浆被贺朝全包,这么多年了贺朝煮的豆浆味道丝毫未变。
谢俞看着贺朝在厨房和客厅之间走进走出,白T恤外围着条碎花围裙,那领子开了V领,隐隐约约能看见锁骨上被自己留下的牙印,再向上一望,贺朝喉结上红的那一圈让他连忙转移了视线,专注于豆浆。
不过一会儿菜都端上来了。谢俞嘴刁,香菜葱蒜一律不吃,油重了不吃,太甜了也不吃,一点辣都不碰。贺朝每次炒菜,先是将蒜爆香,再把蒜捞出来下菜;葱油面没有葱,糖醋里脊没有糖,酸辣粉没有辣。贺朝变着法子的投喂谢俞,最常见的是三鲜汤、小米粥和白灼生菜。
贺朝每次见到谢俞把饭吃得干干净净,心里都是一番别样的成就感:媳妇开心,我也开心,感动哭了。
贺朝几乎家务全包,吃完饭后刷碗,拖地,洗床单。忙得不亦乐乎,原本来觉得累,一想到小朋友难得请假,顿时又觉得没什么了。
谢俞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书,翻了几页没能看下去,开了手机游戏看着手上还拿着抹布的贺朝:“哥,别干了,一会儿我来。”他晃了晃手机,贺朝见着洗了手就坐在谢俞旁边。
他刚打开手机,一通电话插进来,居然是首协奏曲。贺朝开了公放,胳膊一捞把谢俞搂在怀里,谢俞把游戏调了静音,开了匹配直接进局。
“贺总,”手机里传来声音,被电流消的失了真,“已经查到了。”
“说吧,我听着。”
“关于宴会礼服相撞的原因,是因为李秘书将内容透露给了王总的女友。当日的服装按照贺总的要求设定荆棘玫瑰和辽阔海洋做出了两套西服,至于黄女士的那套应该是额外加钱做的,三套服装来源相同。”
“李琴?”
“是的,我也根据李琴展开了调查,发现她近期与齐总的秘书走得很近。”
贺朝在心里盘算着人物关系网。李琴是三个月前开始做自己的秘书,工作能力还算不错,名牌大学出身,举止大方,为人处事也说得过去。和齐总的秘书.......
“梁祝,查一下三个月前那笔转去A行的账,我要知道是谁经手,是谁开户,负责人是谁。”
如果真的和那笔账有关联......贺朝不经意间坐直,若有关联,公司上下怕是要彻底大换水。
谁是幕后推手?
谢俞自从听见西服设定之后注意力便从游戏转向贺朝的手机。听到黄雨琳格外定制和贺朝同设定的衣服时,低低的笑了一声。
有的女人就是想攀附权贵,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今天靠所谓情侣款炒热度,明天怕就是要顺着热度爬床了。
游戏里的队友发现谢俞挂机,独狼野王操作一停,整组水平直线下滑,死了好几回,塔被推的快要没了。有队友气的不行,开麦骂谢俞:我*你*!不要*的你挂机我挂**
谢俞看见那行字,一套连招带蛇皮走位秒了前方的两颗人头,在框里打字:“喊爹。”
没过一会儿推了对方水晶,谢俞听见“梁祝”两个字,脑力瞬间浮现一段绝美的爱情悲剧。他往贺朝的手机屏幕上看了一眼,确确实实是“梁祝”二字。
“梁祝,辛苦了,给你加奖金。”谢俞听见贺朝对着梁祝说。
“谢谢贺总!”
电话挂断,谢俞看了眼贺朝:“巧合?”
“是我特助,爸爸姓梁妈妈姓祝。我跟你讲,这位可是北大高材生,简历那叫一个漂亮。虽然没有我的简历那样抓住人心,也没有我的正脸能直接吸引面试官.......”
“你最帅,要点脸吧。”谢俞打断贺朝的自我陶醉,笑着捏了贺朝的脸。
谢俞复工后又投入了工作,每天送来的床,少有十五六张,多有四五十张。他每次想摘下口罩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的时候,都会听见护士喊他的名字,自己又回到诊室抢救患者。
就好像那天晚上的一切都是假的,时间匆匆转瞬即逝,自己的身体还有着当时的记忆,头脑里却不太清晰。
谢俞在第三百七十五次拒绝病患家属的“认识认识我家女儿”之后,迎来了让他难得有些害怕的急救病人。
一位二十七岁的传染病患者,是个女生。在大排档吃饭被认识的人直接指出传染病,被怕传染的人举着酒瓶追着打。头骨凹下去一块,肋骨断了三根,皮外伤十余处,鼻梁还歪了。
其实谢俞根本不怕给传染病患者们做手术,这么多年来治病救人已经是刻进他骨子里的本能。通常这类患者的手术会被排在最后一场,以防传染。
但是这一次让谢俞感到后怕。
病人瞒报病情。
抢救的时候自己和两位同事站在这个女孩周围,有血像小喷泉一样喷出来,落在三个人的手术服上、口罩上。并不知道传染病的情况下,他们没有戴护目镜。
也有血滴喷射到眼睛周围。
知道这个事的时候,血库确认完血型调了四袋血过来,同时他们才知道了这个女生有传染病的事实。
谢俞经历了这些年的社会历练,早已不是那个碰上事便会不爽的人了。他和两个同事服了阻断药,留院观察。
谢俞穿着防护服靠着墙坐在地上,在手机上拨了贺朝的号码。
他听见贺朝接通之后喊他小朋友,问自己今天有没有很累,要来接自己,问自己要不要新口味的蛋糕。
谢俞本来想笑着说两句“没事,就是想你”“好哇快来接我回家”。但是他想着被瞒着的病情,不是什么流行性病毒,但也确实可以让人生不如死。
谢俞想,我惜命,我不要,我还要和朝哥回家。
他很想说,我没事,医院很忙,明天再来接我吧。
可话到嘴边,他鼻子一酸,脆弱的说了句:
“贺朝,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