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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别来无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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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季时希靠在玻璃窗上看机场地勤做交接,飞机上的喇叭播报着江都地面气候寒冷,提醒各位乘客注意保暖。
出了机场,冬夜的寒风呼啸,夜幕下飘着大雪,国人的面孔三三两两与他擦肩,季时希没带伞,他举起手试图接住片片雪,雪花飘落在手心渐渐化开,季时希才后知后觉,自己真的回国了。
他八年没回国,国内的建设早已翻天覆地,内环高速套着高架,修了一圈又一圈。
季时希这次回国完全是因为工作。
几年前大学毕业,季时希一直在他继父的公司里工作,如今继父的儿子着手掌管美国的总公司,季时希为了避嫌,主动申请调到中国区分部就职。
按照季时希的要求,分部的高层安排了低调简约的接机,但还是拦不住公司财大气粗,他坐在半岛绿配色的劳斯莱斯里,扶额感叹大概低调的只有车子的配色。
司机一路往内环开,季时希欣赏沿途摩天高楼和时尚建筑,他从没来过江都,只是在梦中,他幻想过千千万万遍。
只可惜,今日一见,和梦中的场景确实相差太远。
八年前,季时希的父亲季清因为涉及洗黑钱入狱,上头查了多年没有给足证据链,偏偏季清慢性病严重,在被羁押的第二年死在了看守所里。
在这之前,季清顶风把季时希送去了美国,出去了就没法回来,季时希的入境记录被限制了足足八年。
然而可笑的是,这个莫须有的“洗黑钱”罪名在今年年初被翻案,有人罗列一系列证据证明季清当年无辜受牵连,季清做了半辈子清官,最后只留下了一百四十万赔偿款。
在这未翻案的八年里,季时希断绝了和国内的一切联系,他觉得这件事让他抬不起头,他没脸再和曾经的亲朋好友联系。只是如今翻案,八年过去,那些没有联系的朋友们早就散了。
劳斯莱斯停在了内环的法曼兰,一个江都人象征地位和金钱的地方,从外面望去,金碧辉煌,内部扶手嵌玉,头顶的巨大水晶灯晃得人眼睛疼。
分部安排给季时希的特助等候多时,她在前面引路,十几个电梯,特助手上的id卡扫了最侧面的一间,礼仪周到地引导季时希上了第三十六楼的包厢。
“久等了,飞机晚点。”
这次给季时希办接风宴的不止分部高层,还有许多合作密切的商界大佬,季时希算晚辈,即使是主角,迟到也不是好行为,所以他一进门便开口致歉。
“没关系,主角都是压轴出场的。”这次负责宴请的是分公司的执行总裁刘耀斌,一个派头十足的中年人,他讲话十分圆滑,脸上带笑,招呼季时希在主位上坐下。
季时希在瞩目下入座,他总感觉有道视线一直盯着自己,碍于是自己迟到可能会令某些大佬不满,他强忍镇定不去好奇探究视线的主人。
刘耀斌给季时希敬酒,在酒桌上带他一一认识分部的合作伙伴和项目注资人。
这些人里有年轻的有年老的,季时希始终带着微笑,每个敬他酒的人季时希都会多还一点以示尊重,半桌下来,他已经感觉有些头晕了。
“你从总部调过来可能不太清楚,公司现在主要进行的项目已经进入销售阶段了,目前还需要打通国际交易渠道,这位是法国那边的重要合伙人,宋家的长子,宋总,宋祁岚,。”
说罢,刘耀斌怕季时希不理解宋家在江都的地位,他轻轻压低了季时希的手,悄声说:“宋家在江都举足轻重,而且法国那边的渠道对我们很重要,宋祁岚这人性格不好,不要得罪他。”
然而,季时希哪里听得进去什么话,他隔着好几米宽的圆桌看过去,迎着对面那人淡漠的目光,墨黑如潭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涟漪,英俊的脸庞逐渐与梦中人重叠。
席间碰杯声偶尔响起,刘耀斌的声音在耳边模模糊糊,季时希有些恍惚地站起身,不知道是不是白的喝多了头晕,他眼神开始迷乱,再怎么努力聚焦也无法看清宋祁岚的五官,总感觉眸间漫了层雾气。
反倒是宋祁岚坐在那儿,举杯缓缓开口,一改曾经的温柔,语气冷淡至极:“幸会。”
季时希还站着,见他迟迟不回酒,刘耀斌尴尬地起身打圆场:“时希可能喝多了,这杯我替他了,宋总,我敬您。”
宋祁岚微微颔首,象征性地抿了口酒,放下杯子不再看季时希。
仿佛真的不认识一样。
仿佛真的只是初见一般。
“你干嘛呢?”刘耀斌拉拉季时希的袖子。
季时希揉揉眉心,“不太舒服,我去趟卫生间。”
刘耀斌心大:“出门会有人指引,早点回来。”
卫生间里,季时希单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一只手扼住自己的喉咙,薄唇长大,正难受地干呕。
他眼神迷离,有点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人生短短三万天,其中有三千多个日夜,季时希用在了想念宋祁岚。
他和宋祁岚从认识到在一起,不到两个月,那株初见时他颇为不屑的“小白杨”,八年里缠绕了他三千多个梦境,仿佛初见时“小白杨”就已在他心中扎根,如今树大根深,怎么也拔不掉。
季时希等接风宴快散场了才回包厢,刘耀斌想说他没礼貌,但看人面色确实惨白,嘴唇张了张终究是没说话。
来的人陆续走了,宋祁岚也不例外。
季时希目光追着宋祁岚的背影,仅仅只是犹豫了几秒,他仓促向刘耀斌告别,跨步追上去,跟着宋祁岚一起下楼。
电梯门开了,季时希跟在宋祁岚身后,他看着如今已经宽阔的背影,问道:“你喝酒了,需要我送你吗?”
谁料宋祁岚根本没搭理他。
出了大门,或许是泊车员还没到,又或许是宋祁岚的司机还没来,宋祁岚高大的身影就站在大门中央,迎着夜风和大雪风度翩翩地点上了根烟。
季时希惊讶宋祁岚学会了抽烟,这和他记忆中温润如玉的模样大相径庭。
“宋祁岚,你在等车?”季时希明知故问。
等了有一会,宋祁岚仿佛才听到,吐了白烟偏过脸,淡淡地瞥他一眼:“不像吗?”
季时希坚持刚才的话:“你喝酒了,要不我送你吧。”
宋祁岚这回没看他,依旧淡淡地陈述:“你也喝了。”停顿下,他问:“准备酒驾?”
季时希一时觉得窘迫,他本意是想让自己的司机开车把宋祁岚送回去。
……这样就可以知道他住哪里了。
车来了,季时希庆幸是那辆半岛绿的劳斯莱斯。
“坐我车吧,宋祁岚。”
紧随半岛绿的是辆黑色的迈巴赫。
宋祁岚灭了烟:“不用了。”说罢,迈巴赫的司机下来开车门,把宋祁岚迎进车。
季时希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落空了,心脏上缠满的白杨树根开始收紧,疼得他直吸冷气。
他朝着迈巴赫小声叫宋祁岚的名字,企图里面的人能回应。
然而迈巴赫没有直接开走,深色的车窗看不出里面的人在干嘛,许久过去,后窗突然缓缓降下。
季时希没想到宋祁岚会降车窗,再次看到他的脸,季时希有些发愣地说:“宋祁岚,你变了很多。”
宋祁岚看向季时希,俊美的脸上没有什么波澜,语气平淡如水:“人都会变。季时希,几年过去,你倒是——别来无恙。”
季时希听得出宋祁岚的嘲讽,八年前他因为害怕所以听他爹的安排逃到美国,是他没有遵守要等宋祁岚回院子的承诺,也是他违背了一起去法国留学的诺言。
如今,宋祁岚不原谅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毕竟,也是他,八年里从未给宋祁岚打过任何电话。
雪越来越大了,冷风吹在脸上如刀削,季时希故作轻松,笑着点点头,算是回应了宋祁岚的那句“别来无恙”。
宋祁岚目光深沉地看他一眼,随后升上车窗,走了。
真的是别来无恙吗?
季时希在心里问自己。
他笑笑,或许吧。
可是他身体的某处地方好疼,收缩之间,有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
扎根在他心间的“小白杨”仿佛在疯狂地长出根蔓,欲要穿破血肉生长出来展示给宋祁岚看——不是别来无恙。
是有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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