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恙》一只绵伢

7、第 7 章 那年盛夏

　　第7章

　　季时希和宋祁岚在市区住了小半月，期间除了话剧彩排外，他们还去了许多市内的标志性打卡点。

　　话剧社是在月底演完的，在市里的这段时间季时希几乎每天都会给季林森打电话报平安，最后一次打完电话，季时希跟季林森保证今天一定回去。

　　季时希带着宋祁岚坐上回去的大巴，宋祁岚依旧不太爱说话，一路上只是坐在旁边默默听季时希抱怨又要上兴趣班的事儿。

　　抱怨完兴趣班，季时希又天南海北地聊到了要出国的事。他脑袋枕在宋祁岚的肩上，手伸向车窗，纤瘦的手掌张开，试图握住天边那轮灼热滚日。

　　宋祁岚听了也只是微愣，身子没动，仅是眼眸跟着他那只手看过去，他看到季时希指缝间露出来的阳光，只感觉此刻格外刺眼。随后，他平静地问季时希要去哪里、什么时候会走。

　　季时希还在隔空把玩着太阳，心思飘到了法国。他要去法国留学，这是他爸早就答应他的。

　　“去法国，过了暑假就走。”

　　宋祁岚似乎有些不解：“为什么是法国？”又想到季时希是学画画的，法国艺术气息浓郁，大概会是他追求的地方。

　　“小时候我妈带我去那旅游，我喜欢那儿的一个小镇，在Dordogne，你听说过这个地方吗？”

　　宋祁岚沉思了会，没有回答。他眉毛皱在一起，仅仅半分钟，他似乎做出了个大胆的决定：“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季时希惊得收回了手，身子坐直，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宋祁岚：“你认真的啊？”

　　宋祁岚诚恳地点点头。

　　季时希愣愣地咽了口唾沫，车窗外暖风吹动树叶，江南小镇的建筑缓缓略过，公交广播在说濮宁镇中溪路到了，这是他们回家的路。

　　一路无言，穿过中溪路便是回院子的巷口，不知道谁家的小黄狗匐在树荫下乘凉，有小孩骑着自行车“叮叮”地路过，蝉鸣作响，穿堂风吹走夏日的燥热。

　　关于宋祁岚说要陪自己去法国的事，季时希心里是按耐不住的激动和兴奋，这代表宋祁岚是在毫无保留地喜欢自己，可是回到现实上，宋祁岚的妈妈怎么办？她会同意宋祁岚出国吗？

　　再退一万步讲，他们才刚在一起，谁能保证将来出国之后二人是否感情稳定。他不是担心宋祁岚，而是怕自己会辜负了人家。

　　因为他想出国，无非是为了逃出他爹的束缚，他没有规划过自己未来的人生，不清楚留学后该干什么，倘若宋祁岚什么都不顾陪着他一起去，最后可能会毁了他前途。

　　他侧目偷看宋祁岚，对方似乎什么都不在意。季时希想着，大概不管宋祁岚混成什么样，他将来都会有个大集团等着他去继承。

　　思来想去，左右也是多个人陪自己在异国他乡过日子，季时希这么一想心里头忽然感觉甜蜜蜜的，他觉得宋祁岚这个男朋友更令他满意了！

　　穿过一户户人家，季时希远远地就看到了一辆皮卡停在自家院门口。绿色的大皮卡挤在巷子里使得原本就窄的路更难过人了。

　　院子里已经没有空房子出租，季时希疑惑怎么会有车停在门口。思绪浮想之际，皮卡的后座跳下来个身型高瘦的男生，穿了身白色的休闲运动服，远看只觉得这人面容阳光肌肉发达，像个体育生。

　　这是个陌生的面孔。

　　季时希狐疑地回头看看宋祁岚，却发现这人已经停住了脚步。

　　“你朋友？”季时希疑惑猜测两人的关系，问话都有点酸酸的味儿。

　　宋祁岚微微颔首，轻声说：“只是认识。”

　　对方可听不到他们二人的对话，那男孩朝他们看来，振臂高呼：“哥！我来接你回家。”

　　倏地，季时希愣住了，一张漂亮的脸僵住，面色铁青，无形中有什么东西紧抓了一下他的心脏，惹得他浑身难受。

　　季时希不是难受宋祁岚隐瞒了对方是他弟弟的事，而是难受宋祁岚要被接走的事实。

　　原来宋祁岚说的是真的。他爸妈只是吵架，他妈妈只是赌气带他搬了出来，他们住在这里只是偶然，他们二人分开也只是迟早的事。

　　这些事宋祁岚早就说过，只是当时季时希没信。

　　季时希心里气急了，既然宋祁岚迟早要走，那为什么刚才还说要陪自己出国！他感觉自己像是被玩弄的小丑，又惶恐他们二人这段才刚开始的感情会变成异地恋，甚至猜测宋祁岚是不是在玩弄自己的感情。

　　院子里，搬家公司的人已经细致地打包好了陈烟和宋祁岚的东西，季林森有些惋惜地在大树下和陈烟聊离别，季时希别着小脸挤进院里，宋祁岚紧随其后试图去拉季时希的手。

　　季时希路过院子里告别的两人，无心地打了声招呼：“爷爷，叶阿姨。”随后很快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季林森没注意到孙子脸上生气的表情，陈烟倒是不动声色地瞟了眼宋祁岚追进去的身影，然后又挪回目光继续和季林森谈笑风生。

　　房间里，季时希恼火地躺在床上，脸上盖了本漫画书，对追进来的人视若无睹。

　　宋祁岚有些无奈，他在床边坐下，身子小心翼翼地靠近季时希，他开口哄人，声音温润如玉：“你生气了？你在生气吗？”

　　季时希在漫画书下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怼他：“不然呢？明知故问！”

　　宋祁岚咬了咬唇，侧头看了眼窗外院中央站着的陈烟，他知道，陈烟看似在和季林森聊天，实则在暗暗关注屋内。

　　宋祁岚转回来，伸手摇了摇季时希，好声说：“我不知道家里人来接我们了，这几天我没有跟我妈联系，对不起。”

　　季时希听到宋祁岚的道歉只觉得莫名其妙：“你在对不起什么？”

　　宋祁岚想了想：“我要是回江都老家，我们就见不到面了，所以我觉得对不起你。”随后他立马保证：“但是我说陪你去法国的事不会变的，我回去就跟我爸爸说，他一向赞成我的做法，他不会拒绝的。”

　　见季时希转过身不理他，宋祁岚有些急了：“我去几天就回来，这样你看好不好？我是真心喜欢你，我想跟你好，我一定陪你出国。”

　　宋祁岚一连串掏心窝子的话说出来，季时希有些动容，他扭身看看他，“真的？”

　　宋祁岚说：“我保证！”

　　季时希撅撅嘴，扔了漫画书转过来：“你怎么保证？我们可是什么都做过了，你要是对我不负责，我就找陈阿姨闹去！”

　　宋祁岚微微一笑，再三保证他没几天就会回来，季时希这才被他哄好。

　　刚才进屋的时候季时希还没来得及开空调，此时窗户开着通风，院子里谈话声有意无意飘进来，“和好”了的二人手指勾在一起，不知道是什么瞬间合拍了，宋祁岚忽然俯下身亲了口。

　　季时希正准备回吻他，陈烟的呼唤在院子里响起，季时希像偷情似的缩到宋祁岚身后，他露了两只眼睛，这才发现房间里的窗帘没拉上。

　　宋祁岚向季时希保证半月后回来，季时希目送绿色皮卡离开，回院子里发现对屋门开着，里面被打扫的很干净，东西已经搬空，但空气中似乎依旧留有宋祁岚身上的淡淡香味。

　　宋祁岚走后每天都会打来视频和季时希聊天，这夜，季时希和宋祁岚打了很久的视频，宋祁岚向他展示了那套典藏版的漫画，季时希羡慕地大叫下次回来一定要给自己看。

　　挂掉视频已是后半夜，许嘉乐他们的群聊里一直在谈信息，季时希根本不在意他们聊什么，只知道自己的感情需要和好朋友们告知一下，于是他打下“兄弟们我弯了，我和我邻居谈上了！”

　　只顾爆料不管售后，任凭群聊里四个凌乱的朋友在惊讶吃瓜，季时希只顾开了静音将手机扔到枕下，两眼一闭甜甜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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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季时希是被屋外的吵闹声唤醒的。

　　季林森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大发脾气，在屋外谩骂着谁，年纪大的人一生气声音就容易发抖。另一个人回怼的声音也不小，但是刻意压低了嗓子，季时希听得模糊，只知道季林森骂了句“不要脸”。

　　季时希揉揉眼，他深知爷爷平时和邻里关系处得不错，几乎不会和谁发生争执。他套了凉拖出去看发生了什么，结果一开门就看到了他近两月没见的亲爹季清。

　　季清顾不上怼季林森，他视线停在睡眼惺忪的季时希身上，随后，抄起手边季时希昨晚乱脱的外套，拽紧季时希的手腕，疯了似的拉扯后者。

　　“走，赶紧跟我走。”

　　“干嘛！爸，你干嘛！”

　　季时希还懵着，只觉得自己手腕生疼，眼瞅着要被拖到院子里，他甩不开，回头向爷爷求助，但季林森只是用力拍着脑袋站在原地毫无反应。

　　季时希被拽进季清的小轿车里，拉扯中他甩掉了只拖鞋，季清把他锁在车里，回头去替季时希捡回了那只凉拖。

　　“爸，你干嘛啊！你要带我去哪里？”

　　季时希根本不知道他爸发得什么疯，难道是太久没去兴趣班的事情东窗事发了？他爹亲自来押送他去画画？

　　事实上是季时希想得太天真了。

　　小轿车停在国际机场，季清带拖着季时希进去办手续，一路上季时希又闹又喊，路过的人看了不少笑话。

　　季时希根本不理解，他和他爸订好的出国时间是八月底，去的国家明确是法国。

　　然而机票上打印出来的目的地是美国的旧金山。

　　不管季时希怎么闹，季清一句话也不说，他把人推进安检口时，才扭着眉说：“季时希你听着，你妈妈在里面等你，到了美国她会给你打点好一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回来。”看季时希满脸不理解，他又说：“法国去不了了，美国也一样能留学，你……你就当是爸食言了，是爸欠你的。”

　　季时希眼睛瞪得很大，他身上穿着还没来得及换下的睡衣，肩上披了条黑色外套，脚上是露趾的凉拖，一路上的闹腾使得他极其狼狈。

　　“爸，我不走。我跟人约好了，我们要一起去法国，我不要你给我随便安排！”

　　见季清不为所动，季时希又说：“我们不是说好了，月底才出国？你凭什么一声招呼不打就给我安排了去美国的机票？我跟我妈多少年没见了？近十年！你又凭什么擅作主张把我丢给她？”

　　季清年过半百，两鬓已经见不少白丝，他深吸了口气，眼中似乎千言万语但最后只化成一句：“小希，爸出事了，是爸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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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盛夏，飞机划过天穹留下一道白痕，入眼不再是青砖绿瓦的江南街景，而是落日红霞下旧金山的摩天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