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恙》一只绵伢

5、第 5 章 “你陪陪我

　　季时希睡前遵医嘱，要滴眼药水。

　　他左手举着手机屏幕，右手扒拉眼皮，倒腾了半天，药水瓶里愣是一滴也没敢挤下来。

　　正逢宋祁岚打水回来，看床上的病患对着手机龇牙咧嘴，他问道：“你在干什么？”

　　季时希没好气地回他：“滴药水！”

　　这是在撒闷气呢，跟个小孩儿一样。

　　宋祁岚放下水瓶，提议道：“我帮你吧。”

　　季时希巴不得，撅起脸催促：“行，快来。”

　　宋祁岚接过药水瓶，站在床边倾下身，手指轻轻覆在季时希的额头，指尖围绕着他的眼尾打圈。

　　“放松，你太紧张了。”

　　宋祁岚的脸靠得很近，两人的气息交织萦绕，季时希放慢呼吸频率，他不敢和宋祁岚正眼对视，只能盯着人家的下巴看。

　　宋祁岚的嘴唇很红润，下巴尖尖的，视线顺着脖子往下移，衬衫的扣子没扣全，隐约能透过领口看到他里面的肌肤。

　　季时希顿感自己有些变态，眼珠子赶紧转开了。

　　“你可以看着我，这样会更好滴进药水。”

　　季时希闻言抬眼，撞上一对双清澈明亮的黑眸，不知怎的，他忽然感受到自己心跳得很快，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被单。

　　一滴药水滴入眼中，润湿眼眶，沾湿睫毛，季时希觉得好不舒服，闭上眼就想揉。

　　宋祁岚赶紧抓住季时希的手，对着他的眼睛吹了吹，微凉的气息吹过眼睫，难受的感觉少了几分。

　　季时希被吹得发懵，半晌才回过神来道谢。

　　-

　　夜里雷雨阵阵，狂风敲打着树叶，门窗被吹得抖动作响，闪电时而照亮漆黑的病房。

　　季时希从噩梦中惊醒，他梦到自己掉入河中，周遭荒无人烟，他喊不出声，再怎么扑腾也抓不到东西，只能绝望地一点点沉入河底。

　　宋祁岚睡在旁边的空床上，本来睡眠就浅，听到季时希有动静，他也跟着醒来。

　　“你怎么醒了？”

　　宋祁岚摸黑坐到季时希身边，往他额前一摸，全是冷汗。

　　季时希还沉浸在梦里，他抓着宋祁岚的手，仿佛抓住了活命的希望。

　　宋祁岚被季时希突如其来抓着手，愣住了，有点不知所措。

　　季时希反应过来，有些后怕地说：“我梦到我又掉河里了，你不在，许嘉乐他们也不在，我喊不了救命，也没有人来救我......”

　　很典型的创伤后遗症。

　　宋祁岚拍着季时希的后背，安慰他：“别怕，那都是梦。”

　　窗外又一记响雷，季时希顺势抱住宋祁岚，贴着宋祁岚温暖的胸膛，鼻尖乖巧地蹭蹭宋祁岚的脖子，一点点找回丢失的安全感。

　　被抱住的宋祁岚喉结上下滚动，安抚后背的手僵硬地停住，他明白季时希只是在寻求安慰，但他体内燥欲涌动，哪有gay受得了这种！

　　宋祁岚想抽身：“季时希，那个......”

　　“我有点儿不敢一个人睡。”季时希撒撒娇：“你陪陪我。”

　　“我就在隔壁床......”宋祁岚想推脱，碍于季时希委屈的表情，他无奈接受了。

　　医院的病床本就为单人设计，容纳两个男生着实有点儿挤。

　　季时希蜷缩着，双手抓着宋祁岚的胳膊，他最近本就没睡好，加上白天受到惊吓，很快沉沉睡去。

　　宋祁岚却不太好过，他僵直着身体，靠着床沿睡觉，胳膊酸了不敢动，怕吵醒季时希。

　　他看着怀里的人，思绪不宁。

　　他从没招惹过任何一个男生，不知道这种暧昧的行为是不是在季时希这样的直男看来都无所谓。

　　他不敢拒绝，他很珍惜季时希这个朋友，不想让人家觉得自己像个异类。

　　-

　　大雨过后的清晨，空气里夹杂着湿润的芳草香，气温不像前几日那么燥热，吹来的风都带着丝丝清凉。

　　季时希醒来时哼哼唧唧的，吵醒了宋祁岚，两人面对着，几乎同时睁眼。

　　季时希一觉醒来清醒了不少，他想起昨晚雷雨夜抱着宋祁岚撒娇，要求人家一起睡觉，此时此刻羞得只想钻进床底。

　　他坐起身挠挠头，笑得不好意思：“谢谢你照顾我一晚上。”

　　“不客气。”宋祁岚揉着酸痛的胳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浑身散发清冷的气息。

　　季时希不知道他这是咋的了，只当是起床气比较大，没多问。

　　早上护士来检查体征，医生也过来巡查，问了一圈身体状况后通知今天可以出院了。

　　接到出院通知，季林森帮季时希向补习班的老师请了假，买了一堆菜盼孙子回家。许嘉乐他们也早在季时希家的院里子等着了。

　　人一来，大家伙又嗷又跳，搂着季时希转不停。

　　季林森也开心，进屋去准备中午的大餐。

　　院子里唯一沉默无声的，只有宋祁岚一人，他站在旁边，欢乐喜悦与他无关。他看着季时希和别的男生搂搂抱抱，心里很不是滋味。

　　宋祁岚的不对劲，季时希自然也注意到了，他把小伙伴们赶进屋，凑到宋祁岚身边。

　　“我爷爷买了很多菜，你中午要不要来我家吃？”

　　宋祁岚不做声，静静地看着他。

　　季时希一头雾水，“你怎么不说话？”

　　难道是昨天晚上害他没睡好，为这事儿生气？不是已经跟他说过谢谢了嘛！

　　季时希撅起嘴，傲娇得很：“你不理我，那我也不跟你说话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互相沉默，好似谁先开口谁就输。

　　“哎哟！”季时希难得这么在意宋祁岚的情绪，他实在不明白这人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呀！你怎么啦？”

　　宋祁岚缓缓开口：“我妈妈一会儿回来做饭，就不去你家了。”

　　宋祁岚说完转身就回了自己屋里，院子里独留下石化了的季时希，杵在那跟晾衣杆似的。

　　中午吃饭，陈新宇和孟鸣杰在聊学校里的八卦，遇到好笑的事情几个人笑得直拍大腿。

　　他们四个都是一个学校的，季时希和他们不同校，很多八卦人物他都不认识，接收不到笑点，偶尔附和着干笑笑。

　　想起刚才宋祁岚的表情，很明显就是在生气，可他生气的点到底是什么？明明出院回家的路上他俩还有说有笑的呢，怎么一到家就变了？

　　“发什么呆呢？”许嘉乐戳戳他。

　　“噢，没什么。”季时希闷头吃饭，决定一会儿去找宋祁岚问问清楚！

　　吃过饭，四伙伴没有想走的意思，季时希按捺不住，眼神老往对面那屋瞟。

　　宋祁岚的房间窗户是关上的，看不到宋祁岚在里面干什么。是在玩游戏还是在看电视？又或者是在看书？

　　季时希猜不透，心痒痒，想过去一看究竟。

　　“我好困啊，有点儿累了。”

　　见这四人越来越来劲，季时希伸着懒腰装困，几个小伙伴知道他刚出院需要好好休息，草草地结束了这场聚会。

　　送走许嘉乐他们，季时希活力十足，出门前跟爷爷嚷了句“去宋祁岚家打游戏”，一溜烟跑了。

　　宋祁岚家的外门没关，可以直接进屋里。季时希礼貌地在外面敲敲门，蹑手蹑脚地走到宋祁岚房门前。

　　“你好，有人在家吗？”季时希明知故问。

　　很快有人来开门，宋祁岚站在门后，没有让季时希进去的意思。

　　季时希尴尬地往屋里瞅瞅，窗帘都拉着，不透光，屋子里黑黢黢的，宋祁岚刚才应该是在睡午觉。

　　干站着也不叫事，季时希找借口：“我想来你家打游戏！”

　　宋祁岚眼中错愕，侧身让出条道来。

　　季时希进屋自然地往床沿上一坐，宋祁岚将电子产品开机，询问他想玩什么游戏。

　　季时希本就是醉翁之意，他连宋祁岚电脑上有什么游戏都不知道，最后还是选择了上回玩过的跑酷游戏。

　　季时希的技术一如既往地菜，角色人物跟着他的操作死了百八十回，不过在宋祁岚时不时的教导下，也算有了一点儿进步。

　　“我以后能天天来你家打游戏不？”季时希这是上瘾了。

　　宋祁岚没了之前的高冷气息，笑容依旧干净漂亮：“可以。”

　　季时希被宋祁岚的笑弄得心神恍惚，他来这儿打游戏的真实目的早被抛之脑后。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两下，估摸着又是谁给季时希发了信息，刚掏出来，想到相处这么多天，他和宋祁岚还没交换过联系方式，不免觉得有些怪。

　　季时希晃荡小腿，提议道：“我俩加个微信呗？”

　　宋祁岚估计是没想到季时希这么说，愣愣地去找手机，找半天，最后在床缝里掏了出来。

　　加上微信，季时希习惯性点开人家朋友圈，一片空白，仅三天可见。他撅起嘴，心道一句小气。

　　宋祁岚不爱看手机信息，到了濮宁后基本没点开过，各种消息满天飞，艾特他的私聊他的都有。他在一堆聊天框里挑出季时希的大头照头像，设置好置顶，以防找不着人。

　　季时希的聊天框下面，一个哈士奇头像的信息紧随其后，还没点开就显示着：“哥，你们什么时候回家？”

　　宋祁岚眉心一皱，熄屏装没看到。

　　季时希那边儿，手机振不停，话剧社交流群沉默半月，终于有人说话了。

　　社长乔思思艾特全员，说是为大家谈到个小合作。市里的文化中心刚开放，征集各校学生参演话剧节目，乔思思把大家的名字报上去，没想到凑巧被选中了。

　　作为话剧社的“大股东”，季时希自然第一个报名参与，不过这会儿暑假里，社团成员不是回老家就是在外旅游，短时间凑不出那么多人来。

　　他把算盘打到四个怨种兄弟身上，陈烨飞吧块头挺大，但是没有适合他演的角色。陈新宇形象还行就是嘴太碎，去了话剧社估计招嫌。孟鸣杰更不行，比自己还矮，去了也白搭。许嘉乐不错，形象好个子高，可以问问看。

　　一通电话打过去，许嘉乐因为钓龙虾事件早就被家里人禁足了，今天能来吃饭还是他好不容易求来的。

　　季时希的算盘落空，人跟瘪了的气球一样，连打游戏的劲都提不起来了。

　　宋祁岚很快察觉到季时希的情绪变化，问道：“你怎么了？”

　　季时希有点儿心烦：“学校里的事，说了你也不知道。”

　　宋祁岚往他旁边一坐，有些急：“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季时希一愣，他上下打量宋祁岚，后者面容清秀气质出众，声音也好听，不正是出演话剧的好料子。

　　他脑筋一转，蹙紧的眉毛瞬间放松了，脸上又洋溢起笑容，颇有醉翁之意不在酒地问：“宋祁岚，我们是好朋友对吧？”

　　宋祁岚自然是天真地点点头。

　　季时希胳膊肘撞撞他，讨好似的：“那你帮我个忙呗。”

　　宋祁岚懵懵懂懂，但总有种要被卖掉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