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恙》一只绵伢

4、第 4 章 人比人真的

　　晚风不再惬意。

　　季时希闻言倏然睁开眼，张着大嘴难以置信。

　　宋祁岚还真是那百分之六十啊！

　　“那那那……”季时希讲话都不利索，他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才合适。

　　“你很惊讶？”

　　季时希如实回答：“是有点儿。”

　　季时希虽然不是gay，但他一直觉得，人们对待感情的选择不应该被性别所定义，不应以是否同性判断对错。

　　他怕宋祁岚多想，又补充：“你别误会，我不是排斥......”

　　宋祁岚抿着唇，他从没想过要告诉季时希这些隐私信息。以他爸妈当时吵架的状态来看，他最多就在这儿住一个月，一个月后他妈妈应该就会透露住址，接着就是等待家里人来接他们回去就行了。

　　他起初只是想把这一个月的友谊经营好，这样离别时互相有个留念。然而刚才不知怎么的，人家只是随便问问，他就把藏心底的秘密全然交代了。

　　他倒也不后悔，知道就知道了，交朋友主打一个真诚。

　　“冒昧问一下……”彻底接受宋祁岚是gay的事实，季时希开始揣测起来。

　　比如说宋祁岚昨儿个搂着他耐心教他玩游戏，比如今儿大热天苦等他两小时下课，再比如说刚才亲手为他煮面条，他该不会……

　　季时希问得很真诚：“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啊？”宋祁岚呆懵住了。

　　看这表情好像不是。

　　“哈哈。”季时希用僵硬的笑容来掩饰尴尬，他两只手搓着大腿，牛仔裤上的破洞流苏都被他搓成了一团麻绳。

　　幸好季林森回来得巧，唤季时希回屋教他如何跟市里的儿子打视频。

　　夜里季时希又失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每每闭上眼，都是他和宋祁岚相处的画面。

　　睡不着的原因除了想宋祁岚，还有枕头下振个不停的手机。

　　季时希心烦地打开，五人小群里许嘉乐他们正在聊明天出去钓龙虾的事，光是选个地点就聊了有二百多条。

　　季时希懒得看，直截了当地问：“我睡前总会想着一个男生，该怎么办？”

　　瞬间，群里安静了，没人再为了去哪里钓龙虾而争执，仿佛这四人已统统下线。

　　五分钟后，孟鸣杰打破寂静，“你是不是打错字了？”

　　季时希回复：“没打错。”

　　许嘉乐跳出来，问得一针见血：“你想着谁了？”

　　季时希看着屏幕，热血瞬间涌上头，他只觉得自己的脸蛋滚烫，手心直冒汗。

　　兄弟面前无秘密，季时希回复：“想我邻居。”

　　群里一瞬间炸开了。

　　陈烨飞：“你俩不刚认识么？”

　　孟鸣杰八卦得很：“你都想点啥？说来听听？”

　　陈新宇发来表情包：“朋友，你不对劲........”

　　许嘉乐理性分析：“很正常，希宝没谈过恋爱，感情方面还处于懵懂阶段。”

　　孟鸣杰：“希宝，你邻居是gay吗？”

　　季时希守护宋祁岚的隐私，装不知情，“这我哪知道。”

　　陈烨飞跟着问道：“希宝，那你是吗？”

　　季时希态度坚定：“很明显，我肯定不是。”

　　陈新宇拆他台：“难说。”

　　孟鸣杰艾特许嘉乐，说：“学霸，你如何看待此种情况。”

　　许嘉乐说：“可能只是高频率的相处，让你产生了错觉，你去市里读书之后不也时常想起我们吗？”

　　季时希看着许嘉乐的话，陷入沉思，他想宋祁岚和想他们是两码事儿。看样子问他们也没用，季时希退出群聊界面，今夜注定无眠。

　　-

　　中午吃饭的点，季时希是被季林森隔着房门喊醒的。

　　吃过午饭，许嘉乐一行人提着袋猪肝来找季时希钓龙虾。

　　正准备出门，对面的宋祁岚站在院子里问能不能一起去。

　　季时希想着，昨天刚知道了宋祁岚的性取向今天就不带人家玩，不太仁义，于是就捎上了他一起。

　　钓龙虾的地点是许嘉乐他们昨天半夜投票选出来的，在濮宁镇最南边的荒地，荒地旁边是条宽阔的河，河水看着不浅还有点儿脏。

　　他们在地上捡了几根长木棍，绑上线和切好的猪肝，一根简易的钓龙虾工具完成了。

　　宋祁岚没玩过这些，欠缺手法和技术，钓了半天成绩还是零分，无奈只能站在一旁看季时希钓。

　　季时希和孟鸣杰比赛谁钓的多，他俩打一枪换个地，河边哪块区域的龙虾好钓都被他俩摸熟了。

　　手里的细线逐渐被拉远，季时希这边又有龙虾上钩了。他杆子一挥，在空中撒下道水弧。龙虾被甩上岸，由宋祁岚负责拣进水桶中，并续上新的猪肝片。

　　陈新宇坐在一旁，把季时希和宋祁岚的配合看在眼里。

　　他凑近季时希，小声说道：“你新邻居人挺好的。”

　　根据这几天的相处，季时希也表示同意：“是不错。”

　　接着陈新宇又说：“新邻居长得也挺好看，蛮帅气。”

　　“还行，五官很秀气。”季时希顿了顿，自恋道：“我觉得我长得比他好看些，你说呢？”

　　陈新宇语塞，想了想，还是中肯评价道：“你俩又不是一个类型的。”

　　回到昨晚的话题，陈新宇问：“你想他，你都想什么？”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季时希谨慎地往后看，宋祁岚正在专心数着桶里的龙虾。

　　他转回来，小声回答：“说不清，反正一闭眼就会出现他的脸，各种场景的都有。”

　　“那你这可复杂了。”陈新宇根据多年网上冲浪的经验，问道：“你俩在一起的时候发生过什么让你心跳加快的事儿么？”

　　“啪嗒”一声，季时希还没钓上来的龙虾逃了。

　　陈新宇还在翘首等待季时希的回答。

　　季时希受不了他炙热的目光，含糊地回道：“忘记了。”

　　陈新宇又问：“那你在意他吗，比如他生气他着急他伤心？”

　　季时希专注钓龙虾：“不在意。”

　　“那你对他有依赖么？没他不行？”

　　“.........”季时希冲他翻了个白眼，“没有，我依赖他干嘛。”

　　“喔......”陈新宇得出结论：“那你可能真的不是gay。”

　　细丝线往外挣了两下，又有龙虾上钩了。不知道是不是线缠住了河底的石头，拎着格外费劲。

　　“我的线好像被缠住了......”

　　季时希想站起来借力，结果话刚说完，脚底的土一松，连人带杆摔进了河里。

　　混着腥臭的河水冲进季时希的鼻腔，他慌乱地在水里扑腾，他想喊声“救命”，一开口就被迫灌了满嘴污水。

　　“我操！”

　　陈新宇离得最近，率先反应过来，他赶紧拿手里的棍子去捞人。季时希越扑腾就离岸边越远，棍子离他的人短了一大截。

　　随着旁边两声“噗通”，河面上又多了两人，宋祁岚和许嘉乐一前一后，赶着去救人。

　　许嘉乐的位置距离季时希比较远，等他游到时，宋祁岚已经托住了下沉的季时希。

　　季时希以为自己会淹死，早吓傻了，一个劲拽着宋祁岚往水下扑腾。

　　宋祁岚胳膊锁住他的肩膀，声音很温柔：“不要动了。”

　　许嘉乐紧随其后，搂着季时希腰往河岸边游，由上面等着的三人接应。

　　“希宝，你没事吧？！”

　　几个人围成圈拢着季时希，投下一大片阴影。

　　季时希卡着嗓子直咳嗽，半句话也说不上来，鼻腔进了水，难受得连呼吸都痛。

　　孟鸣杰几个都吓坏了，说好来钓龙虾，他好兄弟差点连命都搭进去了。

　　“我早就说不能选在这儿吧！”

　　“不都是大家投票选的地方！”

　　宋祁岚拨开人群一角，给季时希充足的呼吸空间。

　　陈烨飞主张送医检查，报了个“120”。急救车赶来时，几个人跟着季时希一窝蜂往车里涌，结果导致超载，被医生严厉斥责只能有一人陪同。

　　孟鸣杰和陈新宇争谁和季时希第一好，谁才能陪同一起。许嘉乐看不下去，拍了拍发愣的宋祁岚，嘱咐道：“你陪着希宝先去，我们稍后医院汇合。”

　　季时希躺在担架上，哪哪都不舒服，沉重的关门声隔绝了外面的争吵，他看东西迷迷糊糊的，只知道身边坐下来了个人，看身型应该是宋祁岚。

　　到达医院，又是拍片又是化验，还好施救及时，大的症状没有，检查结果只显示肺部和呼吸道有轻微感染，当时眼睛接触河水，也引发了结膜炎。医生配了点消炎药和眼药水，说是需要留院观察一日。

　　季林森接到孙子落水的消息，匆匆忙忙赶到医院，老人家一大把年纪了，吓得连连抹泪，得知孙子没事，才缓和了情绪。

　　“爷爷......”

　　“哎！”季林森坐在病床前，紧紧握着孙子的手。

　　季时希可怜巴巴地商量道：“这事咱能别跟我爸说么？”

　　“不说不说，你没事就行。”季林森清楚他儿子的性格，知道这事儿肯定要连夜赶来骂人。

　　许嘉乐一行人在赶来医院的路上被各自父母截胡领回家挨骂，没法来医院陪伴季时希，一个个的只能在微信上打视频表达关心。

　　住院没有不挂点滴的道理，架子上的两瓶消炎药水挂完，窗外夕阳即将落幕。

　　许久没见到身影的宋祁岚在晚饭时间出现了，他换了件白衬衫，手里还拎了个浅蓝色的保温桶，看上去像是刚买的。

　　“你怎么来了？”季时希有点没想到，一下午没见，他以为宋祁岚也在家挨训呢。

　　“我妈给你做了点营养粥，让我给你带过来。”

　　季时希笑得开心：“阿姨人真好。”

　　宋祁岚打开保温盖，把碗递过来，浓郁的海鲜味弥漫整个病房，但季时希食欲不佳，他吞了两口粥，又开始咳了，一碗粥前前后后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吃完。

　　住院部里关门早，才过六点，已经有护士在喊家属可以离开了。

　　季林森本想守着孙子陪护一晚，季时希不忍心，爷孙俩僵持不下，宋祁岚只好替补今晚的陪护人员，保证多次才让季林森放心地回家。

　　季时希住的病房是两人间的，不过他隔壁床还空着没有人，等于说是住了个单人病房。

　　宋祁岚不爱说话，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电视。季时希也无聊，他怕手机没电，不敢玩，只能跟着一起看。

　　电视里播放着今年紫金电影节的直播现场，走红毯的明星里有好几个是季时希的偶像。

　　“我以后要是也能去现场就好了......”

　　季时希侧躺在病床上发出感叹，他一直有个梦想，想拍电影儿，想做大明星，想被很多人喜欢。

　　只不过季时希的梦想被他爹拿捏得死死的，他要是考试成绩差了，他爹就断他的零花钱，要是没有零花钱的资助，他们学校的话剧兴趣社只能就地解散。

　　所以他变着法要出国读书，是想摆脱他爹的束缚，他想去外面闯荡闯荡，看看会不会有星探挖掘他这个潜力股。

　　季时希是想以后变成大明星被邀请去紫金电影节走红毯，宋祁岚却以为季时希是想去现场近距离看明星。

　　“你想去？”宋祁岚好心说：“明年我给你拿入场券来！”

　　宋祁岚压根没跟季时希统一思维。

　　紫金电影节一票难求，专业黄牛来了都不一定有票，宋祁岚凭啥会有，还说得信誓旦旦的。

　　季时希撇撇嘴，表示不相信：“你上哪儿弄入场券？”

　　宋祁岚坐在椅子上笔挺挺的，以真诚且不夹杂任何装逼的语气说：“这个电影节是我爸花钱赞助的，他每年都有票。”

　　天空一记响雷，好似劈中了季时希的天灵盖。

　　屋外起了大风，天气预报说今晚夜里会下雷阵雨，宋祁岚起身去关窗。

　　季时希躺在床上，脑海中反复播放宋祁岚刚才那段话，他之前只猜测过宋祁岚家可能很有钱，但也不是这种类型的吧？

　　季时希还是不信，决定问到底：“你爸这么有钱？他是干什么的？”

　　宋祁岚没有心机，想都没想就回他：“他是做传媒投资的，叫易烟文化。”

　　季时偷摸出手机，蒙在被窝里搜索什么是“易烟文化”。

　　网上显示：

　　【易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
　　董事长：宋廷易持股比例37%
　　总经理：陈烟持股比例18%
　　副总经理：宋廷言 持股比例15%

　　拉到最底下，赫然看到宋祁岚持股比例3%。

　　哈～

　　季时希的十七岁在为几百块的零花钱烦恼时，宋祁岚的十七岁已经身价千万了。

　　人比人真的能气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