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恙》一只绵伢

3、第 3 章 “牛逼不？

　　又是新的一周。

　　床头的机械闹钟“叮叮叮”敲个不停，季时希昨晚失眠，直到后半夜才睡着，此刻从床上爬起来，如同刚变异的丧尸。

　　要不是得赶八点的兴趣班，照这情况他能睡到大中午。

　　吃完早饭，季林森早把孙子上课要带的东西准备好了，方便季时希拎了就走。

　　季时希每周得上三节兴趣班，他班上的同学年龄有大有小，坐季时希旁边的小孩才上五年级，画的回家作业却比季时希交上去的好看多了。

　　在家比不过新邻居，在外比不过小学生，季时希这两天屡屡受挫，心情很是郁闷。

　　两小时的课程，季时希全神贯注的时间都没超过二十分钟。

　　下了课，季时希打着哈欠出门，他真想现在就躺回自己的床上补个觉。

　　“季时希！”

　　身后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季时希皱了皱眉，揣着疑惑转过身。

　　宋祁岚今天穿了件黑色的T恤，圆领的，衬得他的脖子很是修长白皙。

　　奇了怪了，宋祁岚又不用上兴趣班，怎么会在这遇到他。

　　“你怎么在这儿？”

　　瞅见宋祁岚还推着自己那辆自行车，不经过同意就用别人的东西，真没礼貌！季时希一下儿就生气了，上前紧抓着车把手。

　　“你用我自行车干什么！”

　　宋祁岚踉跄退了步，赶紧放开自行车，“季爷爷跟我说你早上出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他怕你中暑，叫我过来接你下课。我没有车，只好用你的了。”

　　“我爷爷叫你过来的？”季时希半信半疑，“你刚到？”

　　宋祁岚摇摇头，“八点多到的，季爷爷只跟我说了这儿的位置，他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下课，我也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只能早点到这等你。”

　　八点多季时希才刚上课呢！

　　这么热的天，亏他等上两小时，就为了接个刚认识两天的邻居下课。

　　季时希心里五味杂陈，开始内疚刚才的态度不该这么凶，心想给人家道个歉，但嘴上怎么也说不出口。

　　“走吧，回家去。”季时希准备跨上自行车，想到这会儿快大中午了热得很，赶紧缩回来，找了个借口说：“我车技不好，还是你带我吧。”

　　宋祁岚猜不透他心里的小九九，答应得很爽快。

　　一路上，季时希两腿并拢侧坐在后座，两只手紧紧地抓着宋祁岚坐垫下的支撑杆，每到转弯的时候他都怕自己会掉下车。

　　宋祁岚骑得很慢，虽然他专挑树荫下过，但防不住气温高，季时希又是怕热的体质，额前背上早冒汗了。

　　路过家小卖铺，门口摆着的两个大冰柜很是诱惑人。季时希拽拽宋祁岚的衣角，示意他停车。

　　小卖铺里卖的冰淇淋远比不上市里大超市卖的花样多，但聊胜于无，季时希勉强挑了支他小时候尝过的奶油冰棍儿。

　　“你吃么？”他拿了两支，还没等宋祁岚回答，他就付了钱，塞进人家手里。

　　“谢谢。”宋祁岚很有礼貌。

　　冰柜旁边摆了张长木凳，季时希和宋祁岚就着凳坐下吃冰棍。小卖铺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大爷，习惯了来往的客人买完东西在凳子上坐一会，也就没管他俩。

　　奶油冰棍儿和季时希一样不经热，舌头舔上去很快化了，送进嘴里冰冰凉凉，柜台上的风扇时不时吹点风出来，围绕二人的燥热没多久就消散了。

　　季时希三两口就把冰棍吃完了，准备回家，扭头一看旁边的宋祁岚才吃了一半，红润的嘴唇一点点抿着，看样子是准备吃到后半夜去。

　　看在人家大热天等了自己两小时的份上，季时希撇撇嘴，沉下心，颇有耐心地等他吃冰棍。

　　五分钟过去了，宋祁岚还没吃完。

　　快十分钟了，宋祁岚还是没吃完。

　　“你好慢......”季时希等得有点烦了。

　　宋祁岚解释说：“我肠胃不好，冰的东西吃太快会肚子疼。”

　　行吧。

　　季时希拿他没办法。

　　作为等待补偿，宋祁岚给季时希买了个五彩小风车，让他坐自行车的时候举着玩儿。

　　回家路上，季时希举着小风车稀罕得很，五彩的扇瓣迎风旋转，“呼呼”声响了一路。

　　车骑到弄堂口忽然停下了，季时希疑惑地探出脑袋，只见自家大门口站了四个年龄相仿的男生，都背对着弄堂口，看样子是在找人。

　　其中一个男生转过身来，季时希只觉得好眼熟。

　　“希宝！”

　　倏地，另外三个男生齐刷刷回头，季时希这才认出是他那几个旅游回来的哥们儿。

　　等宋祁岚骑到家门口，季时希赶紧蹦下自行车和老朋友们叙旧。

　　刚才喊季时希的男生叫许嘉乐，出去旅游前还挺白嫩的，旅游回来快黑了两个度。季时希胳膊肘戳戳他，打趣道：“你怎么晒成这样了，黑得碳一样，我差点没认出你。”

　　几个哥们好久没见，他们和宋祁岚打了个招呼，带着季时希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地进了院子。

　　被四个人拉进屋子里时，季时希才想起被冷落的宋祁岚，他回头望望，只见宋祁岚站在院里的大树下，背着光，此刻正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着。

　　他是不是被冷落后生气了？季时希不太确定，只觉得宋祁岚的神情好像很不开心。

　　几个小伙伴围坐在床上，轮番讲述自己旅途中遇到的新鲜事儿。

　　这些人都是季时希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个子最高最壮的是陈烨飞，从小学开始就在校篮球队做主力选手，面相看着凶悍，实际上热心肠得很。

　　坐陈烨飞旁边的男生叫陈新宇，这两人是亲兄弟，不过陈新宇属高高瘦瘦一类的，身材和他哥陈烨飞相差甚远。

　　话最多的叫孟鸣杰，个子比季时希矮点儿，胖嘟嘟的，他正讲述着旅游时吃过的绝味特色小吃。

　　在坐最黑的就属许嘉乐了，不过他也是最聪明的一个，先前当他们还在为高考奋斗时，人家已经拿完各类竞赛大奖，保送985了。

　　这五个男生里，季时希年龄最小，所以经常被哥几个以“宝”称呼。

　　他们聊完了旅游聊活动，几个人商量着下午去镇上的KTV嗷两嗓子玩玩儿。

　　季时希对唱歌的兴趣不大，一个人坐在包厢角落里无聊极了，但他怕扫了大家的兴，随手抓了个手铃卡着音乐摇两下，以作参与。

　　正值青春期的男孩子，出来唱歌不免想玩点刺激的，他们点了一箱啤酒，比骰子，谁输了就得喝半杯。

　　孟鸣杰输得最多，他脑袋晕晕的，凑近季时希，哥俩好地搭着他的肩膀，商量道：“好兄弟，替我喝一杯，求求了。”

　　季时希突然被人搭着，不自在地拍开孟鸣杰的手臂，他自己都快喝吐了，哪还有酒量替别人喝。

　　孟鸣杰嗷嗷叫着，又凑上来求他，被季时希再次嫌弃地推开。

　　陈烨飞看他俩推来推去的别扭样，忍不住吐槽：“能别娘了吧唧的么，赶紧该喝的喝。”

　　玩到最后，几个人都喝不下了，只好退一步把喝酒改成真心话大冒险。

　　季时希手气不佳，连续好几次骰子点数最小。

　　“考试有没有作弊过？”
　　“没有。”

　　“有没有看过黄色小电影？”
　　“没有。”

　　“有没有暗恋的女生？”
　　“没有。”

　　“那有没有暗恋的男生？”
　　“没有。”

　　“你是不是gay？”
　　“有病啊你！”

　　都是些什么无聊的问题，季时希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陈新宇发出灵魂拷问：“怎么这么激动？你变成gay了？”

　　“我......”季时希抡起酒瓶佯装要打人，“无聊！”

　　见季时希生气，许嘉乐出来打圆场：“你别逗咱希宝了，小心一会儿他真揍你。”

　　陈新宇嘿嘿笑笑，赶紧给季时希赔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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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昏暗，西边的天挂了弯细月，玩够了的五个人醉醺醺地从KTV里出来。

　　季时希跟季林森打过招呼了，晚饭不回家吃，故而季林森早早地吃完饭出去散步了。

　　季时希回家时，院子里黑漆漆的，隐约看到树下有个人正窝在躺椅里乘凉。

　　他不知道季林森出去了，迷迷糊糊地走上前，嗷嗷道：“爷爷，我回来咯。”

　　走近了，定睛一看，椅子上的人目光炯炯，神色冰冷，这哪里是他爷爷，分明是对屋的“小白杨”嘛！

　　“是你啊。”季时希摆摆手，算是跟宋祁岚打了招呼。

　　见季时希瘦弱的小身板摇摇欲坠，宋祁岚让出躺椅，扶着季时希坐下。

　　一股酒气弥散开来，宋祁岚皱着眉，问道：“你出去喝酒了？”

　　季时希比划出两根手指头，炫耀道：“我喝了两瓶，牛逼不？”

　　“.........”给宋祁岚整无语了。

　　只见他叹了口气，又问：“你吃饭了吗？”

　　“没有。”季时希打了个酒嗝，他中午晚上都没吃饭，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

　　“那你坐着等会。”

　　宋祁岚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季时希探出脑袋，扒着椅背想看他去干什么。

　　几分钟后，一碗素面端到了季时希跟前。

　　宋祁岚不会做饭，但他见过他妈妈煮面条的做法，他学着样子倒点香油和酱油，再随手撒了点葱段，一碗小葱拌面算是做好了。

　　饿坏了的季时希扒拉两口面，还怪好吃的。

　　面吃完了，季时希饱了，两手一撒开始在躺椅上装尸。

　　宋祁岚收拾完残局，搬了个折叠凳坐在季时希旁边。

　　惬意了的季时希酒劲上来了，开始在那犯嘀咕。他从爸妈离婚聊到今天的KTV畅玩，末了，他又吐槽陈新宇问他是不是gay的事。

　　“哎——”季时希想到些什么，侧过身面对着宋祁岚，问道：“你是gay不？”

　　“.........”

　　见宋祁岚沉默，他晓得自己问错话了。想想也是，不管哪个直男被问这种问题，肯定都会生气。季时希讪讪地平躺下，就当没问过。

　　夏夜晚风徐来，头顶的树叶沙沙响动，季时希双手搭在后脑勺，闭上眼享受这静谧时刻。

　　身边沉默的人忽然开口。

　　“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