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海洋世界（十九） 希尔洛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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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见到小丑鱼群的族长，不止第一次见到它的白文，就连见过多面的小黄都惊讶了。
“老头，这才过了一周，你怎么就白完了！”
一旁的白文默默点头附和。和刚刚带他们来海葵区的小丑鱼群比起来，族长的样子可所谓小巫见大巫——
它不仅失去了左侧的小半边身体，浑身寥寥无几的鱼鳞也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苍白，摇摇欲坠。
尽管如此，它那双浑浊的眼球里仍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精明。
白文的视线凝在那要掉不掉的鳞片上，手指下意识抚过自己的腰间。
他的鳞片也松动了……这是被污染同化的征兆，还是某种死亡的倒计时？
“人鱼……也不能抵抗时间吗？”族长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什么时间？”小黄愣住，回头看白文，见他神色如常，又冲族长喊道：“老头你别神神叨叨的！”
小黄欲要上前逼问，却被白文一把捞进怀里。
“是步入死亡的时间吗？”
白文低声问，语气里竟听不出恐惧，反而透着一丝隐秘的好奇。
“死亡？”族长嗤笑，残缺的尾鳍带起一串气泡，“你在外面见了那么多鱼，可见过哪条是真正自然死亡的？我们不是在变异，就是在腐烂。”
“人鱼，这片海快要碎了。”
它借助其他鱼游近了一些，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带着一种长辈式的慈悲：
“孩子，你是人鱼，是这片海最后的尊严。我们这些烂在泥里的杂鱼没本事，但你不一样，只要你肯去西海岸工厂，杀了那个主使者，就能切断污染的源头，救回这片海！”
族长的声音铿锵有力，附近的小丑鱼聚集过来，无数热切、恳求的视线一一落在白文身上。
小黄也被族长的话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头脑发热，但一看附近这群鱼，他又有些不安。
海里安静了片刻，最终，白文的一声轻笑打破了所有。
他手指卷着耳边的黑发，眼神玩味，嘴里慢吞吞道：“杀人？你是想让我去杀人，还是想把我送给人当作‘投名状’，好换取你身后那些小鱼活下去的筹码？”
族长的动作猛然一僵，眼球里那抹伪装的大义裂开一道缝。
“我没有选择！”
族长突然尖叫起来，残缺的身体在水中剧烈颤抖，“我不在乎谁死！我只在乎我的种群能不能留下一口气！无论是进化还是变异，只要能活下去——我就是死也认了！”
小黄彻底傻眼了，他看着平日里虽然严厉但还算靠谱的老头，此刻像个输红眼的赌徒。
“呵，别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小黄回过神来，冲族长一顿输出。
“先翻翻旧账！是你告诉我你知道我是谁，说带条人鱼回来就会给我答案！现在人我带到了，你却让他去送死？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你只是想用我的好奇心去钓人鱼！”
族长死死盯着小黄，那种慈悲的长辈面孔彻底剥离：“如果你有族群，你也会这样做。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一条还没变异彻底的、运气好的蠢鱼罢了！”
“……啊，”小黄愣住，片刻后恍然大悟，冲族长吼，“这就是你让我去找人鱼的原因？就为了你的族群？卑鄙！”
族长眼神晦暗，刚准备说，小黄却不给它这个机会。
“你——！”小黄还想再骂，却被白文的手轻轻按住。
白文歪了歪头，碎发遮住了他深蓝色的眼睛：“所以我还能活多久？”
“等鱼鳞全部脱落，海洋将会带走你！”
小丑鱼族长突然裂开嘴角，露出细密的、变异后参差不齐的牙齿，“与其烂在海里，不如在剩下的时间把那帮愚蠢的人类解决掉，这才是为海洋立功！”
“立功？放心吧。”白文轻轻摩挲着腰间松动的鳞片，语气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杀了他们这种事……我很有兴趣。不过，关于希尔洛大人，你是不是还有些细节没交代？”
“希尔洛大人为海洋做出的牺牲我们是不会忘记的。”
“哦？”
白文微微一怔，听这口气，莫非……
族长脸带微笑，压低声音靠近白文道：“放心，就算是你不会再回来，我也会把你的牺牲告诉大海剩余所有的生命，你会受到和希尔洛大人一样的名声。”
白文瞥他：“这名声，你觉得有什么用？”
族长：“那你想要什么？”
白文：“你能给我什么？”
话落，他又道：“你给我的左右不过是你自己看的很重的东西，族长，你只是活得久，不代表你可以看透所有……人。”
族长心里一跳，他抬眸，再次对上这条濒临死亡的人鱼的眼睛。
白文没有移开视线，他只是很缓慢地眨眼，像是透过族长看向远方。
终于，族长率先低头，吐出一句话。
“……希尔洛大人为海洋做出的牺牲我们是不会忘记的。”
白文手指微微抬起，仔细听小丑鱼族长讲起希尔洛的事。
“人类要求在岸上签订协约，”族长缓慢说道，“希尔洛答应了，他就是这么蠢……不过，他也干了一件聪明事。”
“在上岸前，他将海洋的力量还给海洋，自己则完全化成人类，一个人就去谈判了。”
“签订好的协约是由海豚负责送到虎鲸手里的，自那之后，希尔洛消失了。”
白文：“为什么是虎鲸？”
族长淡淡道：“他和虎鲸族长交好。”
白文点头：“所以，你们觉得他是死在了人类手里？没有人去上岸找他？”
族长眼神闪烁：“他怎么可能会死。”
白文不说话了，冲正和小丑鱼互骂的小黄招手。
“走了，去西海岸工厂。”
小黄屁颠屁颠游来：“就这么走？我们为什么要去？去了会死的！”
“景楠在工厂。”
白文随手揪下自己的鳞片，观察一番，而后紧紧攥在手心。
“什么！景楠？那条虎鲸？他什么时候去了那？”
小黄心里乱如麻绳，不知从何而来的焦虑席卷了他整颗心，“他不是虎鲸的族长吗？怎么冒冒失失的！他走了虎鲸群怎么办！”
白文直勾勾看着小黄，那眼神让小黄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是啊，”白文戳着小黄的脸，“所以你要救他吗？”
小黄鼓着脸，不说话。
“为了虎鲸？”
小黄泄气：“救！我和你一起去救他。”
“我送你们一段路。”
一条小鱼跳出，在族长的示意下领着白文和小黄去西海岸。
族长注视着白文远去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彻底僵死。
只见走在最后的人鱼突然停步，回过头。那双蓝眼满是冰冷，嘴角却挂着一抹诡异的弧度。
白文抬高手臂，猛地张开紧握的掌心——
一大片带血的、透明的人鱼鳞片在海水中散开，如同盛大而凄惨的落雪。在那模糊的血肉映衬下，白文的黑色发丝在波光中竟然幻化成了淡淡的金。
那一瞬间，族长眼前的白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着金卷发、淡黄色眼眸的身影。
“希尔洛……”族长在心底惊恐地呐喊，身体如坠冰窖，动弹不得。
“他没死在人类手里。”白文的声音遥遥传来，带着看穿一切的嘲弄。
族长突然感到鱼鳍下一阵剧烈的刺痛，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身上残留的鳞片，正带着血丝纷纷坠落——
就像九十年前，那个自愿献祭海洋、消失在岸上的希尔洛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海洋世界（十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