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成为世界意志》翠翠脆脆

28、出路 灿烂花海

　　那天五人抱在一起大哭了一顿，发泄完情绪后，又相互鼓励，约定好一同寻找出路。
　　梁舒意回家后变得分外积极，缠着梁女士问东问西，询问她把厂做大做好的诀窍。
　　两人聊了两个多小时，直到阿姨把菜端上桌，话题还在继续。
　　“舒意啊，你想做出一番事业，我知道这是好的。”几乎是全程沉默的父亲打断了她们的交流。
　　“但是你现在情况特殊，还是要以静养为主，不要过分地去担心外面的事。”
　　“家有我和你妈养着，存的财产足够你下辈子衣食无忧，不用去想有的没的。”
　　“可是。”梁舒意正向为自己辩解，身旁的梁女士突然“”啪嚓”一下甩了筷子，呼吸声陡然大了起来，似在压制滔天的怒火。
　　“是吗，你是真心想让女儿衣食无忧地度过一辈子，还是怕她成为一个和我一样处处压制男人的女强人呢？”
　　梁舒意诧异地看她；“发生什么了？！”
　　“爸爸妈妈之前可能有些误会没有解释清楚，你妈心细，一直记着，可能今天忍不住了。”父亲并未正面回答母亲，转头对她说。
　　意识到在女儿还在两人面前，梁女士平静下来，安慰道：“没事，舒意，我和爸爸会处理好的，你不用担心。”
　　“那好，你们好好聊。”知道两人一时半会不愿意透露，梁舒意讪讪。
　　饭如嚼蜡。
　　*
　　梁舒意五人仍积极寻找着办法。
　　几人陆陆续续回忆起了过去，互相交流之后发现她们的志趣爱好竟然高度重叠----陈佳艺，黄思雨，王艺璇三人爱花如痴，被拐前联合开了一家花店，还因为良好的审美在城市里小小地出过圈；王灿是植物科普博主，对花卉类喜爱尤甚，因其如诗如画的场景，深厚的文学储备和生动有趣的描述，之前在互联网上已经有了上千的粉丝，如果不发生意外，现在也应该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博主；而梁舒意本人，虽然说是因为调剂才误打误撞去了原先并不了解的农学院，但两年下来收获良多，也渐渐有了乐趣，虽说后来转专业去了市场营销，但还是与花结缘，产生了深深的羁绊。
　　鲜花种植已经有相当成熟的技术，不需要太多的人力物力，而且基地一般在郊区，寂静少人，不用频繁外人接触，非常适合她们。
　　再经调研，她发现当地气候土壤等都十分适宜种植鲜花，全国最大的鲜花批发市场就是在本地。
　　近几年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会选择在日常或节假日购买一束鲜花来满足仪式感，市场需求量变大，鲜花消费总量连年上升。
　　而与此同时，随着电商行业的发展，电商花卉有潜力在未来成为鲜花消费的新势头。
　　更惊喜的是，梁女士的至交，从小看着梁舒意长大的杨慧阿姨，正是拥有着两百多亩鲜花种植基地的鲜花供应商，近几个月她有意招募合伙人，协商基地升级转型事宜。
　　这简直就是得天独厚的优势。
　　梁舒意觉得她不能不抓住这次机会。
　　她当机立断地让母亲带上她们五人参观了鲜花基地，
　　而后她邀请杨慧女士吃了一顿饭，带上陈佳艺等四人，和杨女士关于基地未来发展的可行方案展开了一段交流。
　　既然是请求对方给自己一个机会，就要拿出诚意。
　　梁舒意作为优秀毕业生，发挥了自己的特长，赴约之前便将最近三年的鲜花消费趋势和消费者喜好研究了一遍，结合基地的情况，做出了SWOT分析，并且在两天前就把PPT发给了杨慧女士。
　　在饭桌上，杨慧女士主动谈及了该PPT，让梁舒意在她面前再次分析一遍。
　　梁舒意起身，拿出上大学的时候作报告的架势。
　　“作为比较老牌的鲜花基地，我们的优势还是挺明显的：第一点是基本做到了规模化种植，采用自动化管理，机械化作业，集中采购，统一管理，规划生产，提高了生产效率，降低了人工成本，从而提高了效益。第二点是经过多年的发展，在圈内有了一定的知名度，有比较稳定的收购来源。”
　　“劣势：第一点是虽然相比于小的散户的基地，我们的基地优势还是挺明显的，但仍然比不上大公司的大规模，集约化优势，成本比人家的高，所以咱们基地在价格上与大公司相比，是不占上风的，久了收购商可能就会更倾向于到价格更优惠的大基地那里采买，来我们这里采购的就少了，尤其是近两年来大厂频繁地和大的鲜花供应商协议合作，进一步压缩了中小基地的收购来源。”
　　“第二点是品种单一而且老化，基地里面种植的大多数为比较老牌的高原红，黑魔术这些大红色玫瑰品种，这几年，消费群体更偏爱一些颜色清新淡雅的‘网红’品种，大红色玫瑰在市场上的占有率变小，未来还有很大概率进一步下降，这可能会导致基地的鲜花滞销。”
　　“第三点是缺乏对外营销，没有形成品牌效应。消费者在选择的时候，会倾向于在比较知名的品牌那里购买，我们名声没有打出去，可能会被人误会为‘三无小作坊’，就很难博得信任，也不容易被新的消费者发现，很难拓展新的合作商。”
　　一大段话说完，梁舒意顿了一会，用余光观察杨女士的反应。
　　杨慧女士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机遇：一是国家政策的扶持，政府去年投入六千万的专项资金扶持花农，今年预计还会继续投入更多资金，支持花卉产业高质量发展，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要想办法抓住。二是物流行业和网络电商的发展，我们可以通过直播的方式直接和消费者互动，让消费者在网上下单，再通过中间物流将鲜花发到消费者手里，这样即打开了知名度，又拓展了一条新的销售渠道。”
　　“挑战嘛，这些年来越来越多的企业加入到鲜切花行业中，同行竞争越来越激烈，散户要想在市场上站稳脚跟，就需要做好心理预期，随时关注市场行情变化，立不变于万变之中。”
　　“综合上面的分析，我认为走低价竞争这条路不能长远，还是要走高质量发展路线，形成品牌的效应，打造经典的品牌形象，在消费者手上留下记忆点，”
　　“这些就是我对鲜花基地的SWOT分析。”
　　“很好，舒意分析得很到位，把最近困扰我的点都说出来了。”
　　杨女士慈爱地看着她：“不愧是梁竞胜的女儿，在工作上认真踏实的劲头真是一脉相承。”
　　“其实这个分析不止是我一个人做的，还有这四个姐妹的功劳。”
　　“佳艺，思雨，艺璇三个人开了一年花店，她们对花束有独特的审美，最近消费者偏爱的花朵品种还是她们考察了全市二十几家花店得出来的结论；王灿是最早的花卉科普博主，还开过一家网店，对网络运营的规则研究得很透彻，是她提出网络电商发展迅猛，未来线上销售鲜花会成为一股力量。”
　　“我们五人里面有原来就从事花卉行业的，有以花卉市场为背景做市场营销分析的，还有做花卉科普视频博主的，我相信以我们的专业度，创新能力和敏锐的市场嗅觉，能让基地呈现出比盛放的玫瑰还要更惊艳绝伦的风采，”
　　五人手牵着手站到杨慧面前，五只手交叠在一起。
　　“请杨女士给我们一个机会。”
　　“好好，我给你们机会。”
　　杨慧将手搭上去。
　　“也希望鲜花的生命力能在建设基的过程中传递给你们，让你们在未来回想起这段过往，还能怀有几分诚挚的热情和少年意气。”
　　看到她们斗志满满的样子，杨慧便想起来自己年轻时候那股横冲直撞，发誓要创出一片天的劲头。
　　她微笑，眼角因岁月而催生的褶皱绽放出一片脉脉温情。
　　*
　　那天后，杨慧果真说到做到，给她们做了一轮培训后，划出了三十亩地，派了一名负责对外联系的老员工，留出两年时间，让梁舒意五人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经营。
　　五人分工明确，陈佳艺，黄思雨，王艺璇负责照料鲜花，把控鲜花品质，摘花，设计插花的工作，梁舒意负责记账，统计分析，还有和老员工对接工作，王灿在流行的视频平台上重新注册了账号，日常分享插花，科普关于鲜花的知识，深挖花卉背后的故事，因为视频中其专业的运镜，如诗如画的风景，优美又不失风趣的语言，一经发出就获得了不少好评，有一个视频更是收获了几十万的点赞。梁舒意趁热打铁，买了一批流量，两月后，王灿的粉丝已经上升至六万，粉丝也纷纷提出想要购买她们基地的鲜花。她们当机立断地联系了快递公司签署合同，开通了橱窗，开始了在直播间买花。
　　在这期间，为了打造品牌，梁舒意还自学了商标设计，几人敲定了标志，包装，对每个快递都是十成十的用心。
　　王灿提出了“老客户推荐新客户购买，可以收到免费花束”“新客买一送一”的活动。
　　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是本着看热闹的心态来到直播间，实际上购买的人不多，一段时间后，王灿的策略起了作用，随着第一批人的介绍，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网上有一家品质优良，包装精美，价格实惠的鲜花店，循着品牌名找到了她们的账号。
　　自此，她们有了一批稳定的老客户，新客户群体也在不断扩大。
　　上半年结束，当梁舒意把两方的考核表一一对比时，发现五人管理的花田的净利润已经高出了杨女士传统管理的基地净利润的两倍，销售额也快赶上杨女士的一半。
　　“我一直循着老思路，认为酒香不怕巷子深，只要把花养好，就会有人上门来谈合作，但是近些年来鲜花的价格却越压越低，销售商往来也没有那么频繁了，现在看来，沿着这套思路在网络时代怕是走不动路咯。”杨慧感慨道。
　　“好孩子们。”杨慧双臂将她们五人环住，“你们都是有知识，有想法，有能力的年轻人，能比我做得更好，基地的未来就靠你们了。”
　　“我们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的。”五人互相望着对方，眼里皆是毅然。
　　梁舒意的事业蒸蒸日上着，几乎整天整天围着基地转，梁竞胜想要和她见面，还需要专门驱车过来看望。
　　这几天刮风下大雨，直播暂停，梁舒意终于得了空闲，依依不舍地和姐妹们告了别，跟着梁母回了家里。
　　母女两坐在沙发上，梁女士抱着梁舒意的肩膀，向她宣布了一个重大消息。
　　“舒意，我和你爸爸离婚了。”
　　“啊？！”听到此消息，梁舒意有些意外，又有种在意料之中的感觉。
　　她能感受到父母之间古怪的氛围，尤其是那日饭桌上梁女士一摔筷子的举动后，两人关系更加僵硬。
　　“我原本想着要不要征求你的意见，但是想一想，你已经成年独立了，有自理能力了，而且这说到底还是我和你爸爸之间的事，还是要由我们两个人自己决定，就没有问你。”
　　“舒意，你不会怪妈妈吧？”
　　“怎么会。”梁舒意摇了摇头，“你的婚姻就是应该由你决定，如果感到坚持不下去了就及时离婚，这才是把伤害减小到最低的方式，而不是为了表面上的圆满一直苦苦支撑。”
　　梁舒意是知道母父的过往的，也深知母亲一直以来藏在心底的心结。
　　母父结婚六年，只生下了梁舒意一人。
　　为了“传宗接代”，父亲找过几个外，遇，结果都没有怀上，到医院一检查，才发现他有弱精症，生下孩子的概率极低，几乎是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父亲怒发冲冠，以为母亲背叛了他，不由分说把母亲打了一顿，拉着她做了亲子鉴定。
　　检验结果显示她是父亲的亲生孩子。
　　与鉴定结果一块出来的，还有父亲出/轨的证据。
　　后来父亲虽然道了歉，也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会改过自新，但两人关系到底是出现了一道裂痕，而且这裂痕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大。
　　梁舒意的失踪则是彻底让出现裂痕的镜子分开成了两半。
　　“你不见的第二年春节，他竟然提出来重新领养一个男孩继承产业。”
　　“我和他大吵一架，原本想着直接离婚了事，可是一想到要是你一回来就看到爸爸妈妈离婚了，会不会受到打击，就没有和他提。”
　　“你回来后，他第一时间想的竟然你精神状态不行了，要找个女婿才能把工厂继续发展下去。”
　　“我再也忍不了他了。”
　　梁女士咬牙切齿。
　　“唉。”听到母亲的话，梁舒意说不上是失望还是麻木，只叹了一口气。
　　小时候母亲很忙，大半时间都待在工厂里，极少有时间和她联络感情，双亲中陪在她身边时间最长的是父亲。
　　她也曾被父亲的话哄骗，认为母亲是一个凶悍无情的女人，对她颇有些害怕忌惮，相比于她也更愿意亲近父亲，直到长大一点知道了真相，也逐渐明了事理，才懂得母亲的不易，也知晓了父亲的真实面目。
　　她离开前，母父就有一段时间闹得很凶。
　　“我说这些也不是要让你恨你的父亲，只是有些真相我觉得你必须要知道，不然就要被人蒙骗了。”
　　“他对你的疼爱是真的，一开始为你流的泪，我也是看在眼里的，只是说到底他还是更重视那个没出现过的‘儿子’，领养的孩子也好，所谓的‘女婿’也好，都是‘儿子’的替补，都要比女儿更重要。”
　　“所以他的立场可能已经不是站在你那里了，他的有些话你就当耳旁风就好，听了就过了，也不要记着。”
　　“妈妈争强好胜了大半辈子，下半辈子的愿望只有你能够平安健康开心快乐。”
　　“所以妈妈把现实说出来，就是希望你不要被亲情蒙住双眼，更不要为了维持和你爸爸的关系就听信他的话，去做一些让你不舒服，损害你利益的事。”
　　“妈妈，我爱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梁舒意埋在母亲的怀抱里，像初生的婴孩一样汲取着最温暖最贴近的养分。
　　*
　　梁舒意回到基地后，又是精神抖擞，紧锣密鼓地开展着一项又一项新的项目。
　　大批玫瑰老桩寿命将至，基地将近一半的地都空闲出来。
　　于是最近她们和育种公司展开了新的花种试种项目。
　　“研究员之一”的李珍安跟随队伍来到了基地。
　　“你好。”负责人和梁舒意率先展开交谈，“我叫沈忆安，是‘粉红雾霭’玫瑰试种项目的负责人，今天带着队员来了解一下基地的情况，采收土壤样本。”
　　“你好，沈女士，我叫梁舒意，是这次项目的基地负责人。”
　　简短地介绍完身份后两人直入主题，你来我往之间把基地的情况都仔细交代了一遍。
　　待两方沟通协商好，在负责人的示意下，李珍安和同事打开工具箱，采集起土壤样本来。
　　此次合作项目初步定了六十亩地作为试验田，正好作为一个取样单位。
　　李珍安安排了三个采样点，采用“S”形取样法，每个样点取了五个点。
　　采样的活不算轻松，李珍安取完所有点，做好称重编号标记，已经是三个小时后的事情了，脸上的汗珠成串，撒豆子似的顺着脸颊往下掉。
　　梁舒意见状打了一杯水，等她收拾完工具之后递给了她。
　　“谢谢。”李珍安确实渴了，咕咚咕咚几口把水喝完了，回以她一笑。
　　“不用谢。”梁舒意微笑。
　　也许是投入到事业的建设当中给了她力量，在现实里看到梁舒意，她脸上那股怯懦怕人的劲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面对陌生人时落落大方，把礼貌和热情二者把握得恰到好处。
　　她像自己带领的基地那样，由衰转盛，绽放出勃勃生机。
　　她终于突破了枷锁，打破了千百年来一成不变的思维定势，真正完成了对陈腐思想的反击。
　　离去时，李珍安回头，深深地望着五人。
　　五人凑在一起，不知是聊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还是别的，齐齐开怀大笑起来，显得周围的春光都更明媚了几分。
　　她们的思想是奋发顽强，坚韧不屈的，前途是光明的，灿烂的，注定被新时代拥抱，迎接盛大辉煌的一生。
　　女性若挣脱了枷锁，她的人生便是一片绵延无际，永不衰败的明丽花海。
　　从未倾颓。
　　*
　　李珍安步履轻快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