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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实践 她要亲自去 ...

  •   李珍安实习期就喜欢对各类土壤检测报告进行分析,她记性好,又看得认真,很多项目她都能复述一遍。
      来到小世界第一天,她就在纸上写下了31世纪最有代表性的八种土壤类型的检测报告。
      样品检验结果出来后,李珍安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地对比过去,发现----没什么发现。
      土壤ph值是6.2,偏酸,不过考虑到采样地在玫瑰花田,玫瑰喜酸,这也正常。
      其余的,有机质含量,全氮含量,速效磷酸盐含量,速效钾离子含量,对比标准,检测报告上的含量都比较高,适宜植物生长,但都略低于31世纪的平均水准。
      不过关于这点教科书上也有解释----23世纪的行星撞击使生物大范围死亡,土壤微生物分解掩埋的残骸导致的。
      那么为什么明明综合考察,31世纪土壤的肥力更胜一筹,种着的植物却长得蔫不溜秋的,还不如21世纪的土壤表现得好?
      一定是某些理化性质发生了变化。
      果然普通的土壤检测看不出什么,还是得看更全面细致的土壤分析报告。
      不过毕竟她不是处于真正的21世纪,联盟的模拟到底有多接近真实情况,还有待商榷。
      “穿越”到底是个难得的机会,无论如何,李珍安不想浪费这个机会。
      她继续以土壤检测员的身份待在小世界里,借着工作的机会,李珍安又陆陆续续地做了八十多次土壤常规五项检测,土壤分析也做了五次。
      如果问她为什么明明更需要土壤分析的数据,却只做了五次土壤分析?
      李珍安会带着尴尬的表情回答:因为土壤分析需要她自掏腰包,而她有点穷。

      是的,在人均资源不那么充足的二十一世纪,李珍安第一次体会到了生存的压力。
      她的薪水不高,每个月只有五千多的工资,除掉必要的房租水电,饮食开销,就更少了,但是光是对一个样品做一次土壤常规45项就需要三千两百元。
      更要命的是,当地暂时没有机构拥有能够进行完整的土壤45项检测的资质,要想得到全面的分析,还要跑到千里之外的城市去,路费又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两个月能出一个报告就已经是比较理想的状态了。
      李珍安到这个世界的第五个月,脑子一热,不仅做了完整的45项检测,还测了土壤微生物指标,做了重金属检测附加项目,总之是把所有能测出来的测了个遍。
      结果就是下个月她捉襟见肘,吃了大半个月的泡面咸菜,闻到肉香就走不动道,看到路边小摊就两眼发绿。
      好在她的努力没有白费,把几个月积攒下来的报告做成表格,每个项目一一对比下来,李珍安总算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
      31世纪的土壤大家庭里多了一位新成员----噬链芽孢杆菌。
      同时相比于21世纪,31世纪硼的丰度似乎非同寻常地高。
      有了大致的调查方向,李珍安目标明确了许多,专门盯着土壤微生物指标和全量硼的测定,一时间支出少了一大截,心情也松快了。
      结果证实她的猜测是正确的。
      回去之后要再查查21世纪的地质资料。
      李珍安想。
      忙碌的工作到了收尾阶段,李珍安放下心,把自己当成土著,全心全意地融入到当地生活中。
      她本人是个实践主义者,如果对某件事产生了怀疑,就一定要深入其中,刨根问底才能罢休。
      她与各年龄段的妇女结交关系,与她们聊天,听她们倾诉心事,到她们家里做客。
      不同年龄,不同职业,不同身份背景的女性呈现出不一样的性格特征,影响最深的因素还是地区和职业,就共性而言,落后地区的女性性格底色更加深沉内敛,发达地区的女性就更倾向于外放开朗;非职场女性的气质总体上比职场女性更加忧郁,这点在带孩子的全职主妇身上最为明显。
      但是,她们在待人上都表现出十足的温和包容,找不出分毫痕迹像那本《极端女权兴起与社会治安动乱》书上描述的那样,是“反/人类的恐/怖/分子”,“群魔乱舞的疯子”。
      妇女不是搅乱和平的侵略者,与之相反,极大程度上,她们作为人的基本权益都是得不到保障,甚至被践踏的。
      生前被包办婚姻,遭受家暴请求离婚却被屡次驳回,死后还不放过,要贩卖肉身,在地底下和人结成“好姻缘”。
      这都是李珍安亲眼目睹的。
      又是常见的污名化手段。
      只提某国女性堕,男,胎,却不说当地居于世界前列,超过70%的家暴率;只罗列“极端女权”发出的“触目惊心”的言论,却不提另一个“对标”群体不仅基本盘更大,言论下作恶毒得多,还普遍存在女,权没有的暴力胁迫;只谴责女性没有大局意识,导致生育率降到谷底,一度导致国家难以为继,却不说明这是生活压力大导致的女男生育意愿大幅降低,是普遍结果。
      只提女,权的偶发的极端事件,对背后海量的对女性结构性的压迫却只字不提。
      更别说在父,权,制阴霾下,一名男性,不顾前因后果,出于男本位思想判定的女,权的“极端事件”,是否真的称得上极端还是个问号。
      封建地主也觉得农奴的反抗不可理喻。
      就这样“有选择”地“叙述真实”,有意识地置果为因。
      事件当然是中立的,发生了什么就是发生了什么,任谁也无法改变,可记录撰写“史实”的人却是实实在在有立场的。
      于是原本受害最深重的女性摇身一变,变成了罪孽深重的伊始,成为了罪恶的祸源,一切混乱的制造者。
      你若质问作者“他”,他还会反过来咄咄逼人地质问:“难道她们的行为不骇人吗?难道我展示的不是事实吗?!”
      如此信誓旦旦,如此理直气壮,先声夺人的气势能把不少“温和中立派”蒙骗,投入到自己的阵营里。
      所以女性啊,多睁眼看世界吧,哪怕一时被触目惊心的现实刺得血淋淋,也不要活在父权笼罩的阴霾下,一辈子稀里糊涂地当驴做马,还自以为那是甜香梦境里的粉红泡泡呢。
      *
      “回到前面林华拉人介绍那段。”
      回到原空间的李珍安还没忘记自己没完成的事。
      屏幕还是白茫茫的。
      李珍安捏住左手手腕,数着脉搏。
      一,二,三....
      还没数到四,一串黑黑的字显示在屏幕中央。
      “恭喜公民李珍安通过此次道德文明与法制修养综合实践考试,即将在30秒后回到现实世界。”
      “30,29,28,27.....”
      ?
      通过了?
      李珍安有点懵然。
      这没头没尾的,考试分数多少,通过考试的判定标准是什么也不说。
      李珍安看到原本一片漆黑的空间出现了许多光点,随着光点的填充,空间越来越明亮,等到最后一点黑也消失的时候,李珍安睁开了眼睛。
      厚重的白色流苏帘子遮住了窗外的阳光,但还是有漏网之鱼,一缕斜阳透过缝隙洒在床尾橄榄绿色的被子上。
      意识回笼,李珍安猛地发现自己的腰间横着一双温热的手。
      ?!!!!
      可这明明是自己的房间,怎么会出现别人。
      李珍安没有回头看这个外来入侵者是谁,警惕地缓缓起身,就在她即将脱离那双手的桎梏时。
      “唔,再睡会。”
      那双手的主人把她拉到怀里,接着像抱娃娃一样用腿卡住她,双手拢住她的腰。
      熟悉的音调。
      “喻黎?”
      “嗯。”
      是那人无疑。
      李珍安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一些。
      她用了力气推开男人,“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
      喻黎被她一番动作彻底弄醒,那双氤氲着水汽的深绿色眼睛睁开,带了点不满。
      “我们结婚了,当然在同一个房间了。”
      “结婚?你在开玩笑吗?”
      喻黎起身走到床尾的书桌上,从抽屉里面找出两本红色小册子,打开,递给李珍安。
      “给你看我们的结婚证。”
      李珍安一字一句地对比过去,发现还真是现行有效的结婚证。
      盖的章也毫无破绽。
      虽然普遍婚制取消了,但是联盟没有完全取缔婚姻这种合约方式,个体如果想要结婚,还是可以向政府申请,只是流程会比较复杂。
      “你怎么回事,是不是睡懵了忘记自己结婚了?”
      视线直直盯着女人。
      ........
      李珍安仍有疑虑,心神纷乱,没有回答他的话。
      过了几分钟。
      “真是的,都结婚两个月了,还不记得自己已婚的现实。”
      喻黎将她一把搂入怀中,两人倒在柔软的床上。
      她听到他的胸腔传来闷闷的震动,混合着心跳声:“好了好了,原谅你了。”
      意识到她还想起身,他双手用了点劲压制。
      “我已经安排好七七八做早餐了,等会它会叫醒我们,趁着这个空隙再睡一会觉,别闹。”
      他的声音似有魔力,李珍安的困意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不再做小动作,沉沉陷入梦境。
      *
      “主人请用早餐。”
      七七八叫醒了两人。
      再次睁眼,看到喻黎在身边,李珍安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快去洗漱。”
      喻黎摇晃她的手臂,让她清醒。
      七七八已经洗漱台上摆好了要用的东西----抹了牙膏的牙刷,漱口杯,一次性洗脸巾。
      都是一式两份,一左一右摆在洗漱台两侧。
      看到喻黎拿起刷子准备刷牙,李珍安自觉地离开卫生间,为他腾出位置。
      “你都在做什么啊。”
      男人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扯回来,脸上笑意盈盈,“我们都是一块洗漱的。”
      “啊?”
      “哦。”
      好在洗手台的尺寸不小,容下两人绰绰有余。
      他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地扫过自己,像一根鹅毛轻在脸上搔来搔去,不难受,但是那股细密的痒意却让人难以忽视。
      自己好像不怎么适应和别人一起洗漱,李珍安想。
      为了躲避这道视线,她把目光集中在镜子上。
      镜子里的女人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脸,蓬松微卷的黑色齐耳碎发,泛着细润光泽的小麦色肌肤,偏圆的脸型,深棕色的瞳孔,是她自己无疑。
      但心中那股怪异之感挥之不去。
      那他呢?
      李珍安转过头凝视身旁的年轻男人,浅栗色短发,窄小紧致的脸,白皙红润的肌肤,还有那双让她沉醉的苍绿色澄澈眼眸。
      是他。
      见女人终于肯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喻黎眼睛弯成一轮新月,那股若有似无瞪着她的眼神随即消失。

      *
      “你今天有点不对劲。”用完早饭后,李珍安坐在沙发上摆弄终端,喻黎突然开口。
      李珍安心中一惊,抬头,与直视着她的喻黎视线相接,看到了对方带着探究的眼神。
      “今天怎么有点傻愣愣的。”
      “是因为刚刚经过几个小世界的考验,还没完全清醒吗?”
      “我有点迷糊。”李珍安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好吧。”
      “还好今天是周五,再加上周六周天,还有两天半的时间让你适应。”
      对方微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我再带你好好地把我们的共同小家里的每一个角落给温习一遍。”
      喻黎率先领着她到绿意盎然的阳台一角。
      “这是我们种的绿植,有鸭跖草,蜈蚣草,宝山堇菜,东南景天。”
      两层架子上摆了几十个花盆,绿叶竭尽所能地怒放,最宽的有人的手臂长,各株延申方向不拘一格,显出张牙舞爪的气势,如同生长在野外般不羁,看得出主人的用心。
      “盆栽里面的土都是你亲自调配的,你对待它们可宝贝了,有时候回到家,你第一时间不是去寻找我,反而是蹲在阳台上观察植物。”
      “在家的一大半时间,你也是忙着调配什么土壤改良液,把资料书翻来覆去,嘴里嘟囔着‘酸碱度’‘微生物修复’,然后把我扔在一边。”
      声音带了点哀怨。
      “你呀,坏家伙。”
      喻黎轻捏着她脸颊上的软肉。
      “好像是这样。”随着对方的话,她的记忆复苏了一些,模模糊糊中想起了这段往事。
      “这是我们布置的小桌子。”喻黎牵着她到另一角的一套木制桌椅上。
      “你看上面是不是有树木的年轮,还散发着一股清淡的香气?”
      李珍安这才知道到空气中那股若隐若现的花香和果香的来源。
      “这可是非常难得的金丝楠木阴沉料,香气怡人,手感细腻得像羊脂,我两对它爱不释手,晚上经常坐在这里看着夜景小酌。”
      “晚上洗澡后,即将入睡前我们坐在这里,冰爽的果汁酒入口,蜂蜜的甜与柑橘的香交织,萦绕在口腔里,微微偏高的度数让我们喝了几口就有点双眼迷蒙,注视着外面炫彩的灯光秀,直到最后一捧灯也熄灭,就该到了睡觉时间,又是一夜好梦......”
      他眯着眼睛,两颊发红,脸上是微醺似的迷醉。
      “看到上面这个细细的长条带子吗,这是我们布置的七彩灯带,没有星星的夜晚我们就会打开它。”
      接下来喻黎拉着她把屋里屋外大大小小的地方都介绍了个遍。
      李珍安将遗忘的过往一一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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