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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反抗 她决心要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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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舒意再次来到警局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后了。
这五天,母父全心全意陪着她,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带她到医院做了全面的检查,还找来了本地最好的心理医生做心理辅导。
随着神智的逐渐清明,梁舒意也记起来了更多的细节。
越是深挖,越是骇人。
那些畜生做的恶远远不止表面上那冰山一角。
蔑视人权,为了防止她们逃跑,在每人的脖颈处埋下芯片,监视行踪;穷凶极恶,强制调教女人成为性,。奴,稍有不满意便毒打一顿;贪贿无艺,获取的利益全部归他一人所有,且明明靠剥削得来了大量利益,却连女人们的饭食都要克扣,每天提供的能量仅仅在维持生命体征往上一点点;极尽贪婪,为了让女人们更服从,给她们服用易成瘾精神药品,以达到精神控制的目的;敲骨吸髓,剥削完女人的身体,还要把主意打到子宫身上,强制取卵,导致几人的子宫卵巢发生永久性损伤......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触目惊心,写满了女性的血与泪。
梁舒意说完却轻松了许多。
在幽暗昏深的过去三年,是期望和家人团聚,让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的愿望筑成了希望的城墙。
如今她站在阳光下,那些黑暗成为了永久的过往,再也无法触及到她身上。
只是她离开的时候仍有所顾虑,在关上车门后又猛地打开,折返回来。
“警官你好,请问是不是还有四个人因为没有家属而暂时被安置在这里?她们都叫什么名字?”
“是的,三个人是孤儿,还有一个人父母离世,也找不到其他有亲缘关系的人。”
“她们分别叫陈佳艺,黄思雨,白艺璇,王灿。”
“那之后会这么安置她们呢?”
梁舒意记得自己刚刚被拐时那些女性对她的照顾,她们帮助自己躲开毒打,避开不知名药物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是她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唯一能感知到的温暖。
“可能会先安排她们进入福利院,之后视她们的情况而定,达到条件的就能重返社会。”
“好,谢谢你们。”
“那她们现在在哪里,我想看看她们。”
警员将她领到一间屋子里,开门时四人正坐在小凳子上,像个小孩子一样排排坐晒太阳。
看到有人进门,她们还是下意识地瑟缩,抱紧了自己的身体。
“佳艺,思雨,艺璇,王灿,是我啊。”
四人仍没有反应过来她在叫自己,有些疑惑,但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于是试探询问:“阿红?”
“不,我们现在自由了,我们不叫阿白阿蓝阿猫阿紫阿红了,我们有自己的名字。”
“你叫陈佳艺。”梁舒意握住陈佳艺的手,指着她自己的心口。
“陈佳艺?我?”
“对。”
“你叫黄思雨。”
........
“你叫白艺璇。”
.........
“你叫王灿。”
...........
梁舒意一个一个耐心介绍过去,看她们仍然有些迷蒙的样子,一阵担忧涌上心头。
她们都有一段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给她们四人安排最好的医疗资源吧。”
李珍安有些担忧。
*
由这桩案件,又牵扯出一系列贪污腐败的事迹,涉及范围之广,金额之巨大令人瞠目结舌。等到最终清查盘算时,牵连的的“保护伞”共十三人,主谋十年来更是疯狂敛财过亿。
十个月后,案件正式开庭,随着法官的一锤定音,参与谋划其中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判决。
审判当日,梁舒意也到了现场,当终于听到主谋高飞被判处死刑的消息时,她忍不住拍手称快,再也抑制不住地留下了激动的泪水。
直到案件的审判结束,她仍沉浸在情绪的余韵里。
母亲揽着她的肩膀:“都结束了,我们回家了。”
“妈妈,我想把亲自这件事情告诉那四个还呆在福利院的姐妹们。”
“好,都听你的。”
梁女士熟练地驾驶车子驶向福利院。
这几个月来梁舒意也没有忘记那四个人,时常来探望,关心她们的恢复情况。
梁女士每每都不放心,一定要亲自送她到福利院。
梁舒意轻车熟路地往四人宿舍走去,不出她所料,她们正坐在小凳子上晒太阳----这是她们在被解救出去之后形成的习惯。
“佳艺,思雨,艺璇,王灿,我来了。”
“舒意。”
经过全面的治疗,她们身体上,心理上的创伤都好转了不少,也渐渐地恢复了分辨能力。
“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主谋高飞被判处死刑了,其他的参与谋划的人也都被判了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这辈子再也无法仰仗势力为非作歹了。”
“是吗,这些畜生终于受到报应了。”嘴上说着快意的话,四人的表情却没什么喜悦之色,还是淡淡的。
“怎么了?”梁舒意小心翼翼地问。
“这畜生再怎么受到惩罚,也挽回不了对我们这些人做的伤害了。”陈佳艺回。
“我到现在睡觉还是不安稳,经常半夜做噩梦,梦到他把长长的取卵针刺进去,把我扎穿了,我下面的血流成一道小河......”黄思雨说。
“他给我们注射的那些药物对神经造成了损伤,虽然没有造成残疾,但是伤害是永久性的,我们的睡眠时间变得很长很长,经常昏昏欲睡,有时候浑身虚软,提不起一点力气。”王艺璇补充。
“别说到外面去了,在院子里看到有男护工我都吓得浑身发抖,大气不敢喘,这样的我以后怎么到社会上呢,可一直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王灿道。
“我三十二岁,还有很长的时间要走,但是我完全看不到我的未来。”
“在办恢复户籍的资料的时候,我竟然在想,我要是真的死了会不会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那么痛苦了。”陈佳艺的头低垂着,用手捂住眼睛,几度哽咽。
“我们的一辈子都被他毁掉了......”
受她的情绪感染,三人也一同低低地啜泣出声来。
梁舒意的心纠成一团,她想说些什么,想让姐妹们从低落的情绪中走出来,重拾生活的希望,可眼前好像被一团迷雾遮住,她发现,自己竟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她开始审视自己。
从被解救以来,她一直活在母父的精心呵护中,接收着最先进最优质的医学治疗,一切都有人为她打点安排好,她的现实几乎是理想化的,无需去忧虑虚无缥缈的未来。
可是之后呢?
母父年纪已长,加之这三年间因为她的失踪忧心忡忡,寝食不安,人肉眼间变老了许多,再也不复从前身上那股充沛的精力。
梁舒意记得自己失踪前,母父的睡眠质量出奇的好,常常一觉到天明,有时她半夜偷吃夜宵,连不小心把碗砸坏的声音都不能把他们吵醒。
可回来后,她经常看到母亲在凌晨时分起夜,呆呆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她们从前拍的全家福出神,一坐就是一个小时,然后第二天还是要照常到工厂里监督情况。
一向爱漂亮讲面子的梁女士都无心装扮自己,对形象上不再是处处讲究,整日素面朝天,穿着素淡,如盛放后又凋谢的玫瑰,色彩由秾丽鲜妍变得枯黄萧索。
她绝不能一直这样子下去,不能让爱自己的人一直为自己操劳。
可是那件事的的确确给她们都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就是情况最好的她看到异性还是会产生深深的恐惧和排斥,不愿到人多的地方。
现代社会处处要与人联系,对人产生了恐惧,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她又有什么路要走呢?
难道只能这样下去?难道自己的一辈子就这样盖棺定论了?
母亲有意阻止自己上网,但她为了关注案件细节,还是会在背地里偷偷地用手机看新闻,有时候系统会给她推送类似新闻,每次□□案下面的评论都会出现刺目的一句话:“她们的一辈子都被毁了......”
他们仿佛饱含怜悯,又好像充满了无知的恶意。
明明不是本人,对当事人的心理状态也一无所知,为什么他们便如此笃定受害者的一辈子会被毁掉?
明明毁掉一生的是那些作奸犯科的人!
不,绝不!
她偏偏不要如他们说的那样活得窝窝囊囊!
梁舒意胸口突然涌出一股勇气,这使得她几乎是大吼出声:“不,我们的一辈子从来没有被毁掉!”
声音之大,惹来了坐在房间外的梁女士的注意,她马上冲进房间,死死抱住梁舒意,目光梭巡,检查她的全身上下。
“舒意,怎么了,怎么一下子这么激动?”
“妈妈,我没事的,你放心。”
“我一时有些激动了,声音就大了一点。”
“没事就好,我先出去了。”
“好。”
梁舒意沉沉地呼了一口气,半晌再次张口:“我想说,一辈子毁掉的人是那些做了坏事的畜生,高飞被判了死刑,这一辈子再也没有任何机会兴风作浪了;其他人也将会关在牢里,没有办法再迫害人。作为严重刑事犯罪案件的罪犯,他们会被新闻报道,会被人人唾骂,成为过街老鼠,会成为反面教材,一辈子抬不起头,法律上他们有过案底不再清白,社会上他们成为人人喊打的黑恶势力,未来对他们势力的清剿还会成为打击违法犯罪的典型案例,他们一辈子都会被刻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他们的人生已经被自己走死了,再也没有别的可能了,但我们不一样,我们还拥有大把时间,我们有健壮的四肢,有灵活的大脑,有明亮的眼睛,我们拥有无限可能,只要我们的心还没有死,只要我们不是完全放弃自己,只要我们愿意放手去做,哪怕怀着一丝希望,我们的一生都不会被毁掉。”
四人被她说的话震住,怔怔地看着她。
“我们的处境就是类似案件受害者的处境,我们事后的态度也是别的受害者的态度,一直以来发生了类似的事情,受环境和大舆论影响,很多人就会觉得自己再也没有未来可言了,往往即使被解救,还是会满怀绝望,但我想说不是这样的,离开了狼窟虎穴,我们的身体就完全由自己的自由意志支配了,我们的未来完全取决于我们对她的态度如何,如果是积极进取的,那我们就还有大把机会,如果是消沉颓废的,那么路只会越走越窄,直到真正没有可能性。”
“我们的□□已经在遭受过他们的摧残了,难道即便被解救出来,我们的精神还要再一次向邪恶势力屈从,变得唯唯诺诺,畏畏缩缩吗?”
“姐妹们,我们该做出改变了。”
“千百年来他们都以为我们这样的受害者只能终日以泪洗面,整天哀哀戚戚,对天落泪,忧伤以度日,但我想说不是这样的,我们也可以像顽强的小草一样,即使被火烧过,受到过致命打击,只要把根留下,时机成熟,就能再次旺盛生长。”
“而我们的根,就是永远相信自己有能力创造美好未来的信心。”
“我们该改变了,再也不要像那些人想象中的那样一辈子只能缩在阴影下过活,我们要活成一道耀眼的光,要让他们看到:瞧!受害者也可以靠自己活得比任何人都要精彩!”
“我们要给那些同样遭受苦痛的姐妹们做榜样,让她们知道还有别的路可走。”
梁舒意握住四个人的手,用一种无法撼动的沉稳语气说:“姐妹们,女性从来就不是一座孤岛,我们的命运是一体的,我们的态度会感染到别人的态度,我们的选择也会影响别人的选择,只有从自己开始,才能把影响一点一点辐射出去,才能让更多人看到我们做出的努力,继而传递给越来越多的人。”
“办法是一定有的,我们都要保持信心,相信自己有开天辟地,从头再来的力量。”
“不管怎么样,请永远相信自己,不要产生放弃的念头。”
“无论如何,我们五人一直在一起。”
“我们绝对不会被打败。”
语毕,五人都已热泪盈眶,紧紧地抱在一起。
*
屏幕内梁舒意的话语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屏幕外的李珍安不由得深思起来。
一直以来,在□□案件下面都会出现“她一辈子都被毁了”“不敢想象她下半辈子会在怎么样的痛苦中度过,会有多绝望”的论调,往往还有相当大的点赞量,说明不少人认同这套说法。
可事实上发出此类评论的人也许根本没有真实接触过受害者,也未必追踪关注过当事人实际情况,只是凭着他们朴素的价值观,臆想出符合“主流”的结局,然后给当事人的命运草草盖棺定论。
而这“主流”,便是“饿死事小,失节是大”的贞操论。
是的,尽管过去了许多年,人们也早已意识到旧社会陈腐论调对人性的迫害,但“贞操论”在不少人心里还是牢牢盘踞,从未随着历史的更迭而褪色,反而不断脱下旧衣服,随时代发展穿戴上各种“人性关怀”的新衣,然后,于不经意间展露出腐臭的内核。
不可否认,发出此类评论的人,“他们”对受害者的同情可能是真心实意的,但追根溯源,这份“心疼”还是出于对贞操的考量,将“失节”看成一件仅针对对女性来说举足轻重的大大大大大事,将它的严重性的无限放大。
毕竟,在男性受到同等侵害的新闻评论下,顶多就是“会对未来造成很大阴影”,可不会出现“他的一辈子都被毁了”这样的话。
甚至评论区有的人还会抖机灵,自以为是地开玩笑说:“要是是被女的这样,那我也想成为受害者。”
男性可不在乎什么“贞操”。
当然了,现实世界复杂多变,情况多样,其他各类案件下也能看到此类评论。
但同“量级”的是什么案子呢?
最轻的:受害者残疾----手脚残缺,视力听力被毁;严重点的:成为植物人,醒来的机会近乎渺茫,很有可能一辈子都要躺在医院;最严重的:死亡。
也就是说,在不少人眼里,女性受到侵害,灾难等级至少是不低于身体上的直接残缺的。
因为“残缺”,她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必然时时感受到自己与“健全”的人的不同,然后不断审视自己,越对比便越痛苦。
天呢!她可是失去了和手脚一样,甚至更至关重要的东西呢!怎么能够不痛苦,不影响一辈子呢!
环境是能直接影响到人的思想的,如果人人都为“失贞”的悲惨造势,那么受害者就几乎是不可避免地陷入到苦痛中,无法自拔。
站在“好心关怀”的角度,一遍遍加深受害者对苦痛的感知。
好一出价值观霸凌。
李珍安讥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