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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来客 腐朽的内在 ...


  •   林华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像泡在温泉里一样浑身舒坦。
      “哈~真舒服啊。”他伸了个懒腰,缓缓坐起来,环顾四周,看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女人。
      “阿红啊。”他走上前,拍了一下女人瘦削到凸出的肩胛骨,“谢谢你了,下次我来的时候给你带礼物。”
      女人的头埋在膝盖上,长长的发丝遮挡住了脸,听到他说的话,也没什么反应。
      “那我先走了。”
      大门打开又合上。
      李珍安等了一会,看到老板没有上来,就知道这是她的一个机会。
      “请问这个房间的女士的正名叫什么?”
      “阿红”这个名字太过潦草,像是给阿猫阿狗随意起的名,她总觉得她一个鲜活的人不应该是这个名字。
      “梁舒意。”
      “梁舒意。”她轻声呢喃。
      请允许我为你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吧。
      *
      李珍安的想法很简单,就是通过入梦的方式一点一点提醒梁舒意。
      当事人神经已经高度紧绷,不能接受任何刺激,需要一步一步慢慢来。
      突然一下采取太冒进的手段,可能会吓到原本就惶恐不安的女人,让她的情况更加糟糕,反而与自己的初衷背道而驰。
      自从林华离开房间后,梁舒意就一直像鸵鸟一样埋着头,一动不动的,只有紧贴着肋骨的薄薄皮肉因为微弱的呼吸间一起一伏的痕迹提示着此人还活着。
      房间里昏暗暧昧的粉红色灯光从未熄灭,保持着始终如一的亮度,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给人带来一种亘古不变的错觉;光从顶部投射到地面,霸道地占领了地板,床铺,沙发,电视柜,挤占了空间的绝大部分。
      女人紧紧蜷缩着,双手将自己包围,绷紧身子,隐藏在黑暗里,那片没有被灯光污染的区域。
      她的□□虽然被囚禁,心灵却从未屈服,就像她宁愿隐蔽于黑暗中,折叠挤压着身体,也不愿意到更大更舒适的空间里,接受那道污秽的光洒在身上。
      李珍安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她疲倦的痕迹----头一点一点,摇摇欲坠。
      时机到了!
      梁舒意沉沉坠入梦境。
      警车的嗡鸣声声震耳,打破了这个往日里一片死寂的巷子的平静。
      穿着警察制服的人将他们团团围住,她看到扣上手铐的老板和那些保镖被人按倒在地,一个一个押送上警车,女同志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她们,将她们搀扶上车。
      她怔愣了许久,直到车子驶离那个黑暗窄小的巷子,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时隔上千个日日夜夜,她们终于回归到了梦寐以求的蓝天下。
      从这一刻开始,她们就是完全自由的了。
      不再受人囚禁,不用遭受屈辱,殴打,不用被当成泄欲工具在不同的陌生人那里辗转流连。
      意识到这一点,她像孩子一样张大嘴巴嚎哭。
      然后,现实里的梁舒意猛地睁开了眼。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望着被晕染得红粉的空气,在角落里无声无息的留下泪来。
      一串串泪珠顺着裙身滑落,在浅粉色裙子上留下两条深色的痕迹。
      一直在观察的李珍安心也跟着揪起来。
      她的痛苦已经积压得够深了,在安全的梦境里面能够放心敞开大哭,回到真实环境里面却只能压抑自己的声音,避免发出太大的动静。
      她之前该是遭遇过多少非人的待遇,如今才能这样战战兢兢的。
      果然不能一下子给她太大的刺激。
      “让她睡一个好觉吧,恢复一下精神,她的状态太差了。”
      不多时,角落里的人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梁舒意一天都保持着紧绷的四肢放松下来。
      伴随着安稳而轻浅的呼吸声,她一觉睡到了天明,直到有人推开房间门的声音传来,她再度睁开眼睛。
      “阿红,吃早饭了。”老板站在暗门前喊她。
      听到他的声音,她蓦然惊醒,眼中浮现出惊惧害怕之色。
      “好的。”
      她即刻起身,因为一下子动作幅度过大,显得有些跌跌撞撞的样子。
      “没事,不用着急。”
      老板很有耐心般在门口等着她,等到她步伐安稳之后才转身朝门口前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过道上,昏暗的灯光将人的影子拉得长长,梁舒意盯着地面发呆,男人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将她的思绪扯回。
      男人放慢脚步,“我看你昨天睡得很好的样子,是客人很满意你,让你好好休息了吗?”
      扭曲的黑影就要碰上她的脚尖,将她吞噬,梁舒意小心避开,边小心翼翼地解释:“昨天客人睡得很安稳。”
      “哦,那就好。”
      梁舒意所在客房是最角落里面的,因此她也是最晚到饭桌上的,其他姐妹已经小口小口地将白粥喝了大半,她的碗筷才由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端上来。
      那男人送上餐具后就退后,守在门前。
      加上那个端碗的男人,一共六个守卫,如雕像一般矗立着,围绕在餐桌周围,一阵沉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姑娘们。”单独坐在长形方桌右边的老板正了正色,向两边的女人说话。
      “我们院子里最近情况有点特殊,来往的客人可能会有一点变化,所以需要你们更加用心去服务,争取将他们变成常客。”
      “你们放心,这轮持续时间不会太长,等风头过去之后我们的院子会恢复正常的,要是你们在这期间表现得好,就是我们院的功臣,我考虑给你们一些福利,都是实打实对你们有好处的。”
      “去,帮我把红酒和杯子拿过来。”他扭头朝着门口的男人说道。
      “好。”男人离开,大约两分钟后他回来,手上端着方盘。
      “把红酒给倒了,然后阿旺把杯子都递给小姐们。”
      “是。”
      趁着男人一个个分发杯子的功夫,老板拿起盘子中高高站立的最与众不同的玻璃高脚杯,拇指食指中指夹住高脚杯杯柱,轻轻摇晃杯子,表情沉醉地嗅闻红酒的香气。
      看到每个人手上都端着一个硅胶杯后,他起身举起杯子,再次张嘴。
      “都说无酒不欢,我今天可是拿出了诚意,把我珍藏的老酒拿出来供大伙享用了,你们可得给我一个面子,好好地帮我干活。”
      “大家伙认为我说得对吗?”
      一语激出千层浪,原本平静的女人们瞬间抖如糠筛,肌肉僵直,眼中呈现出深深的恐惧。
      无人应答。
      “瞧你们激动得,话都说不出口了。”
      “好吧,要是同意我说的话,就都站起来跟我干杯吧。”
      “阿白,你是这里最有资历的老人了,我想你一定赞同我的话吧?”
      “你可得给你的妹妹们做个好表率。”
      左下角的一个女人站了起来,举起酒杯呼应他。
      李珍按注意到她的眼神混沌空洞,视线完全是发散的,没有聚焦点,眼睛泛红,血丝密布,看上去也十分干涩,没有正常眼睛的水泽感。
      不同于紧绷着的其他人,她始终是面无表情的,对男人说出口的话也没表现出什么情绪,只在提及自己的时候机械性地作出回应,动作僵硬迟滞,如同一个木偶娃娃。
      又是一个被折磨得面目全非的人。
      有了第一个人的开头,随后第二个第三个女人也站了起来,最后十二个人都站了起来。
      “哈哈哈。”男人发出爽朗的大笑声,将杯中红酒一干而净“看到你们都这么有觉悟,我今天开心啊!”
      “我就今天就忍痛割爱,把我最喜欢的酒全部奉献出来,我们喝它个痛快!”
      他这么说,就仿佛自己真的是一个慷慨大方的好老板,为了下属们的欢乐把自己舍不得用的东西拿出来,与其他人一块享用。
      ......
      女人们的胃里空荡荡,不住地搅动,针刺般的痛在刺激着感官,提醒这具身体的主人应该进食了,此刻,比起所谓的名酒,或许一碗压得实实的大米饭更受她们的青睐。
      无人敢戳破他的虚伪,要是说出来,就连那碗淡得出水的稀粥也没了。
      气氛更加沉闷了,全场只有老板自导自演的笑意,贡献着唯一的活气。
      她们的生气也随着鲜红的酒液,被老板一块吞吃入腹了。
      用完早饭后,按照老规矩,老板将众人一个一个送回房间。
      将梁舒意送回房间后,临走前老板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阿红啊,你按摩技术好,很多人对你很满意呢,你也算是我们院的活招牌了,好好干,以后有好处不会少了你的。”
      说完,也不等女人有什么反应,就把大门给关上,扬长而去了。
      *
      李珍安把视角切回待客厅那里。
      第一个来敲门的是一个戴着眼镜,外表清秀,白白净净,看上去颇有学生气的男人。
      光凭外表判断,他与违法犯纪八竿子打不着,彼此似乎相隔了十万八千里的距离,可他与老板熟稔的样子,镇定自若的表情,都表明了他并不无辜。
      和林华来时步骤一样,男人先把手机,眼镜放到柜子里,然后和老板并肩走上了三楼。
      两人边走边交谈:“最近你好像不像以前那么经常来了。”
      “这一个多月忙着做实验,写论文,忙得很,好不容易才有了点时间就过来了。”
      “也是,年轻人总是有事业要忙活,这是好事,只是该放松还是得放松,待会让阿红给你好好按一按,活动活动筋骨。”
      “ 老板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而笑。
      老板把指纹印在门锁上,“喀哒”一声,门打开。“好了,都是老熟人了,我也不罗嗦,快点进去吧。”说完他便离开了。
      男人拉开房门钻了进去,呼唤着内室里的人,“阿红,快出来给我按摩。”
      然后便躺倒在了按摩椅上。
      梁舒意将他脚边的木拿到卫生间里面,装满热水,再把水抬回来,脱了男人的鞋袜,把他的脚浸泡在水里。
      “啊,真舒服。”脚掌被水浸没的一瞬间,男人便发出了一声满意的喟叹。
      “怪不得说你按摩技术最好呢,我这刚把脚放进热水里,就感觉舒服多了。”
      梁舒意并不吱声,继续手上的动作,待泡得差不多了,用毛巾将脚擦干,用指关节按着男人的脚底。
      “啊,对对对,就是这个点,真舒坦。”
      “继续继续。”
      按了约莫半个小时,男人叫停了梁舒意。
      “够了够了,你把手给洗了,再给我按按肩膀,怪僵的。”
      梁舒意一一照做,隔着衣服沉默地给男人做后背按摩,可按着按着,男人原本平静的呼吸变得急促,一直闭着的眼睛也挣开了,他转过身,眼里一片灼烧的欲,望,“你按得不对,把衣服脱了再按这才专业。”
      说着抓住梁舒意的手,挑开自己的衣服.....
      “够了,从今天起,不要再让被困在这里的女士们被迫出卖自己的身体了。”
      装模做样,故作深沉的低语,极具侵略性的眼神,冒犯的动作。
      隔着屏幕,李珍安都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不适,涌起一股给对方一个大耳刮子的冲动。
      语毕,男人眼底浓重的欲,望退却,手放下,又恢复了规矩的样子。
      “继续按。”
      梁舒意浅浅舒了一口气,随即又有些意外地瞥了他一眼。
      在观察两人期间,李珍安还不忘关注会客厅的情况,这期间又零零散散来了五六人,果真如资料说的那样,既有穿着衬衫,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职场人,也有衣着简朴,晒得黝黑的重体力劳动者。
      老板都一一接待。
      看到有两个一同前来的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的中年人泥鳅似的一块挤入了同一个房间,他眉毛一挑,眼中流露出一丝玩味,随即恢复如常。
      *
      待男人出去后,女人们的午饭也送至了门口。
      菜色非常简单:白灼青菜,肉末蒸蛋,一块清蒸的鱼肉,还有一碗巴掌大的米饭。
      但她们却如同享用着什么绝世珍馐似的,对每一筷子食物都是目光相送,对每一口食物都细嚼慢咽,咀嚼了几十下才吞咽下去。
      珍而视之的样子让李珍安的心里面摇摆起来。
      她觉得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当事人已经遭受如此巨大的痛苦,像圈养的牲畜一样毫无尊严地被囚禁在此地,做着毫无尊严的工作,每时每刻都是对她们的折磨,每分每秒都是对她们的凌迟,她却站在高位,以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姿态等待着她们的“自救”。
      即便她的出发点是好的,是希望在自救过程中重拾她们对生活的信心,但她却忽略了一点,她们接受的痛苦已经够多了,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彻底崩溃。
      这些女人起初必然是进行过激烈的反抗的,只是都被镇压下来,证明了凭她们自己的力量是极难找到突破口的,这“历练”除了增加当事人的心理阴影之外,毫无作用。

      如果即便是受到她的引导,但女人们出于长期被虐/待的恐惧,迟迟不敢有所行动,那她们就活该一直被囚/禁了吗?
      再说要想让当事人的心理状态尽快转好,有许多种方式,大可不必通过让她们受苦的方式获得拯救。
      苦难就是苦难,再怎么粉饰都改变不了它残酷的内核,为了那点“人性升华”而刻意捏造的苦难,更是毫无意义。
      她都能操控事情走向了,为何不直接一步将这个窝点给清空了呢?
      她是否也成为了自己最讨厌的“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得权者”了呢?
      “我改变主意了。”
      李珍安一字一句地说:“用最快速度将这个窝点摧毁,让谋划者受到最大限度的惩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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