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成为世界意志》翠翠脆脆

23、交易 合作

　　林华的行动很快，打定主意后就去联系了老板，老板也很爽快地答应了他。
　　他又注册了一个小号，用来完成他的“推销”业务。
　　那些血气方刚，欲望无处倾泻的年轻人一听到他说要给自己介绍“门道”，便轻而易举上了钩，六人里面有五个人都交给了他300块钱的介绍费，还有一个人以为他是骗子，把他拉黑了。
　　看着零钱里面一下子多出来的1500块钱，他心里美滋滋的。
　　“这赚快钱的感觉就是好啊。”
　　他翘着腿，躺在沙发上，自言自语道。
　　等他们去了现场，告诉老板是自己介绍过来的，应该还会有一笔入账。
　　真希望每天都能有这一笔收入。
　　林华不会放过每一个潜在的“客户”，他在给人介绍的时候，还大力鼓励别人给自己推荐人，声称介绍得越多，价格越优惠。
　　那几人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一下子给他推荐了十几个好友。
　　得，看来短时间内不愁门路了。
　　“停！”
　　李珍安并不知道他们口中的“足疗店”是个什么东西。
　　赵德高上次去的那家地下场所好像也是一家足疗店。
　　“可以说明一下他们所说的‘足疗店’是个什么性质的吗？”
　　正在播放的画面关闭，屏幕变黑，洁白的字体一个接连一个跳跃其上，须臾一行字落下。
　　“足疗店是一个休闲娱乐的场所，里面有专门的器具器械和专业技术师，为客人提供足疗的相关服务。”
　　“正规足疗店都是具有营业执照，是严格按照营业执照中许可的项目开展业务的，但有些色/情场所会假借足疗店的名义，召集人（绝大部分是女性或者伪装成为女性的男性）进行非法的色 ，情交易活动，林华口中的足疗店就是伪装成正常经营店铺的非正规色 ，情场所。”
　　联盟在公民15岁的时候会第三次对他们统一展开性教育科普，为了达到警戒的效果，会展示出性/工作者那远远高于常人的患病率，抑郁率，自/残率等数据以及因此引发的大量刑事案件，告诫他们随意的性接触行为会导致疾病的传播，还会危害身心，扰乱社会秩序。
　　因此李珍安在这方面不算是一张白纸。
　　只是她只知道这种行业对人的身心有极大的摧毁力，对其中的细节却不甚明了。
　　“为什么这种场合不合法规，还是有人要去开办？为什么这种场所以女性为主？这是对女性的剥削吗？”
　　“因为此类活动利润大，轻轻松松就可以收获巨大的经济效益，那些人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去不正规足疗店的消费对象以男性为主，而他们大多数都是“异性恋”，采用传统的纳入式获得性/快感，需要女性作为承受方。”
　　“这种行为将人的身体作为商品售卖，人的躯体被物化，灵魂被抹杀，不再具有基本的尊严，粉碎了人权的概念，与此同时往往伴随着人身伤害，言语侮辱，禁锢自由，是对人体力上，心理上的双重剥削。”
　　“原来是这样。”
　　李珍安点点头。
　　“可是这样的话传播疾病的概率会很大，而且既然是非法活动，那么社会认可度一定不会太高，甚至被人得知，还可能给当事人带来羞辱，那么那些女性为什么要进入这个行业呢，大部分是被胁迫的还是被欺骗诱导的？”

　　“是的，这个职业的社会认可度极低，正常人对从事此类活动的人都是避而远之，以他们为耻。”
　　“至于从事该活动的人的想法，这个无从考证，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存在有人非法拐/卖妇女从事这项活动以获利的情况。”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请继续播放吧。”
　　那些无法得知的隐情，我会自己找寻痕迹。
　　李珍安想。
　　*
　　这五天林华快赚疯了。
　　一个接一个的人受他介绍，又把自己认识的人介绍给他，他通讯录里面一下子多了三十多个好友，每人三百，再加上老板给的每个人两百块钱的推荐费，他的收入已经过万。
　　一下子受到那么大一笔钱，他的第一反应是好好享受一番，当即去了市里的一家大商场，购买了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和一双油光铮亮的皮鞋，修剪了发型，将自己捯饬了一番，然后，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名，驱向一个隐秘的角落。
　　巷子幽深，昏暗，像一张黑漆漆的大嘴，吞噬了一切亮光。
　　狭窄，压抑，一点生机也无，几乎看不到往来的路人。
　　走到尽头，车子已经不能通行，他叫司机停下，扫码付款后左转，朝着角落的一家小店走去。
　　黑底牌匾上写着红色烫金的四个大字：春红足浴
　　他轻敲三下门门，随后有人从里面推开合金大门。
　　一个壮实，微微有点肥胖的男人从里面探出头：“是你啊，进来吧。”
　　出乎意料的，这个蜗居在看起来陈旧，荒僻的角落里面的小店，内部装饰却是极尽奢华。

　　光是从门上看就有许多许多细节，金色大门中间留出一大片区域，上面雕刻有立体的浮金花纹，笔触细腻，精致到小到头发丝的细节都清晰可见，大门光亮可见人，上面没有一点灰尘或者指纹的痕迹，足以见得每天都有专人负责擦洗，合金门框也是浅金色的，与门色调一致；进入房间，大片大片的红色丝绒被运用在墙壁上，一个个金属铆钉将墙壁切割成独立的大块，不让房间显得单调;天花板上凸出一片方形区域，边缘安装嵌底灯，暖黄的灯光照亮了中央镶的一副黄铜边框的油画，画像里几个裸/体丰满的女人在草地上嬉戏奔跑，画像对角线交点上，细细的铁索下挂着一盏由许多排列整齐的小灯组合形成的圆形水晶吊灯，每个小灯下垂着许多杨柳枝似的的流苏，散发出蜡烛一样暖黄的光线，显得画中女子的肌肤如黄油一样莹润细腻，尤其是中央的女人身上的细节被照得最为清晰。

　　前方电视墙上，巨大的电视被画框包络，淡紫色灯光均匀洒在电视墙上，后方是一大片金属镜子，由许多块被粗线段分割开的小的斜立正方形排列而成，深红色皮质沙发紧靠着后方墙壁，沙发前是两个木质方桌。细节处，拐角处仿古典的壁灯，石膏线上雕刻的纹路，桌腿上的圆雕，都显出装饰者的用心。
　　林华坐在沙发上，与开门的人攀谈起来。
　　“老林啊，我可真感谢你，这几天你介绍了三十多单人。”
　　“小事，都是身边的朋友相互介绍的。”
　　“要是你有朋友还想来，可得多介绍介绍，这样你我都有得赚。”
　　“没问题。”
　　“对了。”他想起来自己今天来的目的，“麻烦老板给我安排一次按摩，要三千价位的。”
　　说着从怀里掏出啦一沓纸币。
　　“哎，老熟人好久来一次，这次就不收费了。”老板推开他的手。
　　“这不行，得按规矩办事。”林华心中暗喜，嘴上还是坚持道。
　　两人又来来回回推让了几次，最后林华接受了老板的安排。
　　“老规矩，先把手机放柜子里面。”
　　往客厅朝里走一点就是杂物间，里面冷白色的灯光显得空间明亮许多，里面放着几个大大的储物柜。
　　林华打开一个格子，放好皮夹之后，老板领着他上了三楼走廊的一个房间。
　　楼梯出口和入口各自分别坐着两个身着黑色制服的健壮男人，见到老板，都起身示意，以目光相送。老板微微颔首，算是对他们的回应。
　　走到目标地，两人停下，老板把手按在门锁上，“喀哒”一声，门打开，明亮的白光，两台整齐的设备，看起来是再正常不过的足浴间。
　　里面空无一人。
　　“害。”老板皱眉，两眉之间刻下一道深深的沟壑，眼神尖利如箭矢，显出几分阴戾。
　　“阿红这丫头也真是的，都干那么久了，连基本的会客礼仪都不知道。”
　　“没事，待会我自己进去就好了。”
　　精明的老板下一秒就意识到了自己话里的不妥，找补道：“不过这丫头的按摩是真的有一手，很多人被她按了之后觉得非常舒服，我看你有点累，特地给你安排的她。”
　　“那谢谢老板的一片苦心了。”
　　“要是想点吃的东西就用房间里面的对讲机给我发消息，我让人给你端上去。”

　　“那接下来的时间你自己把握了。”
　　“好。”
　　老板走后，林华用力把左侧深色墙壁一推----只见原本完整的墙壁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随着他的动作，缝隙被拉大，里间粉红色的灯光也露了出来，在白光下格外鲜艳。
　　一个穿着薄软丝绸长裙的女人正蜷缩在角落里，像阴湿一角长出的青苔，紧紧贴合着墙壁交界处。
　　听到推门声音，她一惊，慌乱地抬头看门，看到是一个陌生男人后，眼神又恢复了平静。
　　李珍安只觉得这人好像是被寄生植物和蛀虫吸干了养分的树木，外表看着无比正常，甚至算得上秀美，但内部已经被吸空，枯索，空洞，只需要一阵大一点的风，就能把她吹倒。
　　她的眼神像一滩已经腐臭的死水，被厚厚的浮藻遮盖了光芒，无法得知水下有没有隐藏着哪怕一尾顽强的游鱼。
　　李珍安非常确定，她是被迫从事这项活动的。
　　老板小心翼翼，畏首畏尾的神态，进入房间前要求收起通讯工具，出入口驻守的人，房间里别有洞天的设计，蜷缩在角落里面的人，下意识地颤抖......
　　这分明就是将人囚禁在这里，强迫劳动。
　　看到有人来了，那女人仍然面无表情，只是迈着机械一样缓慢迟滞的步子向林华靠近。
　　“您需要按摩还是别的服务。”
　　“直接来吧。”
　　她抬起手，将林华的外套拿掉，又把衬衫扣子一颗颗解开......
　　明明是很轻松的举动，“阿红”却做得像上刑，掀开的衣物成了割伤她身体的刀，男人肌肤露出得越多，她就颤抖得越厉害。
　　一滴硕大的冷汗从她的额头滑落，直直砸在地上。
　　“够了，不要再让被囚禁在这里的女士做这种不情愿的事情了。”
　　“好困啊。”说罢，上一秒还因为急切而满脸通红的林华打了个哈欠，自顾自地走到床上，平躺睡着了。
　　......
　　那女人惊谔了一瞬，随即劫后余生般顺了一大口气。
　　她眼中光亮乍现。
　　李珍安捕捉到了那滩死水下面被遮蔽的一尾游鱼。
　　她还没有放弃希望！
　　然后她又缩到角落里，像是一棵寻找庇佑的阴生植物。
　　“麻烦调用一下这家店的资料，我需要知道这里的女士是通过什么方式被囚禁在这里的，以及常来这里的宾客的信息。”
　　“这里的女员工都是被拐卖的路人，被老板囚禁在此地，逼迫她们从事性，行业，而这家店之前是走高端路线，以高社会地位的人为目标客户，店长与他们展开了不少财色交易，获取了大量的利益，但随着一名重要人员被逮捕归案，店主担忧受到牵连，就暂时切断了与上层的交易，短时间内为了维持进帐收入，转移了目标，向普通人靠拢。”
　　“最近几天来到这家店消费的群体以农民工和年轻职场人为主。”
　　“在这个世界的法律框架下，怎么在对受害者伤害程度最小的情况下让这家店的店主受到最大的惩罚呢？”
　　知道了这是一场“考验”，李珍安也慎重起来。
　　她随口一句就能轻易地放她们自由，让老板下场凄惨是真，但是要在最小的损耗下让坏人受到应有的惩罚却很难。
　　而且，被一时的愤怒蒙蔽双眼，以泄愤的态度展开报复，滥用权力，反而会造成更大的混乱，不利于推动法治的完善。
　　比起“主手”，她更愿意做一个“推手”，让受到伤害的人亲手结束罪恶，让隐蔽的黑暗公之于众，才是对她们最好的宽慰。
　　“需要收集明确的被拐卖的证据，以及店主禁锢人身自由，强迫她们进行色，情交易以谋取利益，参与到非法洗钱活动的证据链，把这些资料提交给监察部门，最好一次性一网打尽，否则会遭来当事人的报复。”
　　“我需要知道怎么样才能躲过参与到这项活动的最高等级人的职权范围，避免暗箱操作，让他们受到合法的惩罚。”
　　“需要向省政协举报。”
　　“好，我知道了。”
　　李珍安的眼神又望向角落里的女人。
　　被囚在一方死水潭的小鱼啊，如果有重见天日的机会，你会奋不顾身地跳出禁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