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刺》鹤芥子

12、千金（二） 等着短命吧

　　果然不出任何意外，这一起凶杀案与其他的断手案一样没有任何线索留下。

　　尤夏一早忙活到下午，洛瑶和陈墨迟两人是一天都见不到一个人影，晚饭时他才灰溜溜的回来。

　　虽然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就是感觉他灰溜溜的，洛瑶甚至能从他百年不变的冷脸中看出一丝失落。

　　陈墨迟爽快地招呼他坐下，不用问都知道他什么都没找到。

　　洛瑶举着酒杯的手在一瞬间定格了一下，仔细看过尤夏的衣衫后又自然地一口饮下陈墨迟花大价钱买的烈酒。

　　“你去青楼了？”

　　陈墨迟突然咳了一声，打断了洛瑶的问话，“师兄长大了。”他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尤夏的肩膀，俨然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尤夏低头看了看衣衫上的淡淡的一点胭脂，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

　　“死者生前与青楼内一位姑娘交情颇深，我去查探。”

　　“漂亮吗？”陈墨迟在洛瑶眼皮子底下悄眯眯地向尤夏询问，结果就是脑瓜上获得一个巴掌。

　　“那姑娘当时哭得很难过，所以我没进去问话，是在屋外问的，根据她的讲述，死者确实曾在醉酒后言语侮辱过长生教，其他就不得而知了。”

　　洛瑶将酒杯放在桌子上，用手指摆弄着酒杯，似乎对话题没有太多的在意。

　　“这不简单，你站在大街上喊一声“长生教狗屁不如”，谁来杀你，谁就是线索。”

　　这个办法尤夏不是没想过，但是现在带着陈墨迟和洛瑶，他的任何举动都必须小心谨慎。

　　陈墨迟知道洛瑶做的出来这种事，但只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罢了。

　　那这个重任不就落在我身上了吗？

　　他一掌拍桌而起，卯足劲大声喊道：“长生教狗屁不如！”

　　…

　　一阵沉寂后陈墨迟乖巧地坐下继续吃饭。

　　洛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不是对威胁长生教感到害怕，而是对陈墨迟这尴尬的行为感到丢人。

　　她越想越无语，拿起的筷子都放下了，先打陈墨迟一拳才舒心。

　　尤夏则是抱着一副随便的心态继续吃饭，毕竟说都说了，也不能收回去。

　　三人酒足饭饱后，尤夏提出要去常青钱庄取钱，留下洛瑶和陈墨迟在街上闲逛。

　　常青钱庄从属青鸾宗，规模之大难以计算，每年都会拨出一部分钱用作外出任务弟子的路费，只需查看出山令牌便可取钱。

　　洛瑶一想到这个就来气，自己身边这个傻子居然有这么大的家业，每天光坐着发呆钱兜都能进两块金子。

　　如果他是个又傻又穷的乞丐就好了，起码不会这么不爽。

　　两人没离开太远，在原本用膳的酒楼附近逛了逛，陈墨迟突然在一间饰品铺子里挪不开步子，拿起一对耳饰看了又看，银色的链子下吊着一颗血色的宝石，缠着宝石的银链如利爪般紧紧抓住，比起其他精雕细琢的饰品，这对耳饰的设计可以用粗犷来形容，不起眼的银链配上浓烈的血色，简易却吸睛。

　　洛瑶站在铺子外等待，默默地观察着街上的人来人往，虽然这并非有意为之，但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过了一会，洛瑶无意间回头向屋里望了一眼，一下就看到鹤立鸡群的陈墨迟拿着一对耳饰在结账。

　　她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阿瑶，等很久了吧。”

　　陈墨迟兴高采烈地跑来，一看就知道他要送给谁。

　　洛瑶没有问他，只是淡淡地开口说道：“走吧，估计他回来找我们了。”

　　陈墨迟没有因为她的忽略而将耳坠收回去，而是一蹦一跳地跟上去，开心地说：“你知道我刚刚心里一直响起一个声音，叫我一定要去这间铺子里看看，虽然我一个大男人不需要首饰，但我还是遵从自己的内心进去了，你知道我一进去看到了什么吗？”

　　洛瑶本来想沉默地走路，想着不理他就没事，但是陈墨迟瞪着一双大眼满脸期待地一直盯着她的脸看，她受不了。

　　主要是受不了他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

　　“什么？”她稍微配合了一下。

　　“噔噔噔噔！”他献宝似的打开手里的木制首饰盒，里面安然躺着一对血色耳饰。“我居然发现了一对属于你的耳饰！真的，它制造出来绝对是给你戴的，太适合你了！”

　　洛瑶只是瞟了一眼陈墨迟的礼物，没多大反应。

　　“我没有耳洞。”

　　毕竟她是被当做杀手养大的，而不是一个爱打扮的女孩子，所以对她来说，这些首饰与普通的钱财无异，除了能换钱，毫无价值。

　　可在陈墨迟的世界里，他身边的女孩子都是光鲜亮丽的正派子弟，要么是富甲天下的富商之女，就算平日里再疏于打扮，她们依然可以选择珠光宝气的模样，这对她们来说只是个选择。

　　可洛瑶不想选，因为没意义，她打扮自己不会给自己多少价值，毕竟做恶人，每一步都要精打细算。

　　“我不需要首饰，以后别送了。”

　　陈墨迟拿着盒子的手没有丝毫放下的意思，而是笑着对她说：“没关系，你收下不戴也行，这礼物是我自己选的，也没问你喜不喜欢，只要你能收下就算收下我的心意了，老贵了，不少钱呢。”

　　陈墨迟已经知道怎么拿捏洛瑶了，只要提到钱她绝对不会拒绝，虽然想想自己也会心酸，但屡试不爽。

　　洛瑶果然接过盒子，但她第一件事就是把耳饰拿出来，然后把盒子一丢。

　　“占位置。”

　　陈墨迟看着飞出去的盒子，更加确认自己送对了人。

　　两人没走几步，前方不远处就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人群顿时向他们涌来，陈墨迟赶紧抓住洛瑶的胳膊以防冲散，被撞了几下后直接用身体将洛瑶围住。

　　此时洛瑶低声在陈墨迟耳边说道：“长生教的来了。”

　　陈墨迟先是一愣，而后慌张向着酒楼的方向看去。

　　“别站着了，赶紧去看看你师兄有没有被炸飞。”

　　陈墨迟转而拉住洛瑶的手腕，躲避人群向酒楼的方向跑去，途中洛瑶被一个老人撞了一下，等她回头望去时，身后却没有那人的身影。

　　洛瑶回过头，她明白这是对她的提醒，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不拆穿就是还有利用价值，但他们没料到，洛瑶生平最讨厌被利用。

　　能用灭口解决的就不费多余的功夫，看来自己发的誓，还得自己打破。

　　两人跑去酒楼时，顿时被这满目疮痍逼停了脚步。

　　高大的酒楼被炸得到处飞，残碎的废墟砸中了不少无辜的平民，炸飞的残肢哪里都能看到，难以想象废墟之下是什么样的场景。

　　陈墨迟立马飞奔过去，在废墟里不断翻挖。

　　“有人活着吗？还有人活着吗？”

　　洛瑶站在原地不动，她心里清楚，这种规模的爆炸不可能有人活着。

　　哀嚎和哭声顿时传遍大街，周边有人抱着孩子的尸体哭，有人跪在地上无声地流泪，有人拿着自己的残肢不断地呼救。

　　洛瑶没有太多反应，只是淡淡的看着陈墨迟在废墟中的身影。

　　“终于找到你们了。”尤夏突然出现在洛瑶身旁，似乎刚刚赶来。

　　看着焦急的陈墨迟，尤夏忍不住上前，与他一起翻找还可能存活的人。

　　这虽然无用，但是一种安慰。

　　洛瑶没有动身，只是显得略有些平静，这是她下定决心成为洛瑶后从未有过的状态。

　　官府派来的人以他们最快的速度赶来，陈墨迟和尤夏立马被清了出来，洛瑶清楚地看见，陈墨迟第一次脸色这么难看，腥红的双眼是藏不住的难过。

　　他在自责。

　　这是洛瑶身为清明时，很少在身边人身上看到的情绪，但她不是不明白。

　　“不该自责，让它变成愤怒，然后清干净那些让你自责的人。”

　　这是白露教她的。

　　没错，是得清干净。

　　长生教，你们都等着短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