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千金(一) 儿子死了有 ...
-
这个早晨洛瑶是在人声嘈杂中醒来的,她镇静的起身穿好衣服,坐在床边思考。
陈墨迟匆匆忙忙的赶来敲响房门,急促的脚步后面还带着一个微不可听的走路声。
她起身开门,迎面而来的是陈墨迟慌忙担忧的眼神,和后面一脸淡漠的尤夏。
“出人命了。”
又是左手被砍,同样的食物中毒,同样死的悄无声息,更要命的是,死的是当地官员的儿子。
看来这个组织的庞大和猖狂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更甚者,可能是冲着某个特定的人来的。
如果是追随乌族圣女的余党,那这不仅对武林正派有威胁,对她这个曾经的夜刺也是个不定的因素。
毕竟她就是乌族圣女养大的,一身的本事有不少与白露紧密相关。
虽然这一切不是她有意参与的,但被迫入局没有选择的余地,如果这一切真如她所想,那真是骑虎难下了。
可以说她这条小命,对正派或是反派来说都“至关重要”。
洛瑶不想对这些命案涉及过多,可尤夏任务在身不可能视若无睹,三人只能对死者展开调查。
当然,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闯进人家的家门。
“打扰了,在下凌云盟青鸾宗尤夏,特意前来调查府上少爷遇害的案子。”
陈墨迟转头看了一眼后面那些想拦路却被洛瑶三两下抡到地上的家丁,悄声对她说:“我们是不是太唐突了?”
“你怎么不说这人死的也挺唐突的?我现在觉还没醒呢。”
“那倒也…”
两人话还没说完,一个响亮巴掌就落在了尤夏的脸上。
“我儿遇害时你们在哪里?现在人没了想来我这里寻功劳,不需要!滚!都滚!”
打人的是死者的母亲,她唯一的儿子突然死亡,一时受不了打击而猛地向外人发泄情绪。
尤夏被打了也是一动不动,默默地看着失控的县令夫人,缓缓低下了头。
“抱歉。”
洛瑶在身后“啧”了一声,走上前去一把拉开尤夏,出其不意的将这一巴掌还了回去。
响亮的声音把屋子里的人都打懵了,就连一直鲜少有情绪波动的尤夏,都忍不住瞳孔颤动了一下。
“你儿子死了不是我们的责任,你要是真的爱他,就应该尊重来帮助他的人,而不是在这里胡乱发脾气,我们不是你的奴婢,要忍着你的臭脾气,把眼泪收回去,把你儿子最近的情况讲清楚。”
陈墨迟眼看夫人捂着脸眼神呆滞,赶紧上前把洛瑶拉至身后。
“夫人,我姐姐脾气有些急躁,您不要与她一般计较,但她说的不无道理,您先平复一下心情,与我们慢慢讲,好吗?”
洛瑶打完人后功成身退,也懒得理这一大家子犀利的眼神,最终三人还是因为这一巴掌被扫地出门。
“我说什么来着,人家不会相信我们。”午时的太阳最毒辣,洛瑶紧皱眉头站在大门口,洛瑶发现自己的耐心变好了,居然被人家赶出来没发火。
“阿瑶,虽然师兄被打了我也很生气,但你不能当着她这么一大家子的面打回去啊。”
洛瑶脸上已经挂满不屑的表情,“我是烦她哭,吵死了,儿子死了有什么好哭的。”
尤夏站在一旁依旧一言不发,陈墨迟听了这话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卡在脑子里了,反应过来后说道:“儿子死了还是让人家哭一下吧,毕竟是家人啊。”
陈墨迟无心的一句话,让旁边的两人都陷入了沉默,这时他突然想起,尤夏和洛瑶,早已失去家人了。
“我…是…说我们现在就是那个…”一顿废话后他实在想不到怎么弥补,直接大手一揽,一边一个的勾肩搭背把人拉走。
“不管啦,先吃饭,今天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
洛瑶还是拍掉陈墨迟的手,自顾自地走。
尤夏乖乖的被陈墨迟揽着,心中回忆着刚刚洛瑶将他拉至身后的画面。
洛瑶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默默在心里品味陈墨迟说的“家人”二字。
她也曾有家人,只不过都被那些名门正派夺走了。
那些十恶不赦、罪不容诛的恶人,都是她日思夜想的家人,如今从这个家庭美满的正派之子口中听到允许为家人离别而难过的话,她突然觉得很讽刺。
她难过的时候,谁来同情她?凭什么让她理解别人。
陈墨迟的笑容总像根刺,每出现一次,洛瑶的心就刺痛一次。
该有多幸福才能这么天真快乐呢?她想象不到。
真想毁灭这一切,凭什么他们这么幸福?
“阿瑶,你爱吃鸡肉对吧,我叫他们放了重辣,你肯定喜欢,你发什么呆呢?刚刚点菜叫你都不应。”
洛瑶这才回过神,她再一次对上这双纯净的眼睛,似乎这一次,有了些不一样的感觉。
那是比不甘更加深厚的感情,复杂得让人想不透。
“刚刚,谢谢你。”坐在一旁的尤夏突然出声,义正言辞的对着洛瑶道谢。
“别谢我,我就是想打人,我一闲下来我就喜欢打人。”洛瑶丝毫不领情,一脸坦然的说出这句话。
“我证明。”陈墨迟还不知好歹的接话,洛瑶放下筷子就是一巴掌,陈墨迟的额头“咚”的一声砸在桌子上又立马弹回来,这个过程他一声都没吭,甚至头一抬就立马闭嘴拿起筷子吃饭,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对你……”
“啪”的一声,尤夏话都没说完,洛瑶一筷子拍在桌子上,吓得陈墨迟嘴里的菜差点掉出来。
“要是你下一句话有任何不对劲,你的头就和这筷子一样。”洛瑶出声警告,陈墨迟立马放下碗筷,急忙解释。
“你放心,我师兄我了解,他就是责任心太强,看不惯别人替他出头,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且听他说完。”
洛瑶上下扫视一遍坐的笔直的尤夏,面不赤耳不红,两腿分开坐着,双手放在两边膝盖上,活像一尊佛。
“我对你并无疏离之意,只是自小性子如此,日后,洛瑶姑娘便不用为我出头了,若要同路,照顾你们二人便是尤某的责任。”
明明这么简短的几句话,洛瑶却听得头皮发麻,眉头紧皱的看着尤夏毫无波澜的说出这些话。
完了,她完了,什么臭鱼烂虾她都敢并肩而行,自己迟早会被这两个蠢货坑死。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洛瑶头一次这么想骂人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默默地拿起筷子夹菜,却又觉得没什么胃口。
洛瑶拿起筷子虚晃一下,抿嘴皱眉,盯着尤夏看了一眼后才选择将话说出口。
“你们青鸾宗到底都在教什么?”
“什么都有教啊,主要是剑法和心诀,你问这个干嘛?”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陈墨迟看着洛瑶这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哎呀,我师兄性格虽然有点怪,但是人不坏,实力可谓年轻一代的翘楚,你习惯就好啦。”
我习惯个鸡毛。
“其实师兄不过是担心接下来要去千金坊,遭遇危险时你会冲到前面,他虽然是门派大师兄,但在师弟师妹们的眼中却是和长老一般可靠的存在,所以老是会操心一些有的没的。”
尤夏淡漠的神情让人难以捉摸他内心的想法,洛瑶却在此时难得与这个正派之人有了些共情。
陈墨迟说过,尤夏是个孤儿,被捡回去时瘦如干柴,也不说话,最开始那几年青鸾宗的人都以为他是个哑巴,是在拜师仪式上,喊了一句师父,才知道他会说话。
这个可怜的家伙,把那些可能不在乎他死活的人都当成了自己的家人,那些无意间对他释放好意的人,都能让他心软。
洛瑶突然意识到,尤夏和自己简直是两个身世相仿可命运截然不同的人。
不容置疑,他是享受且幸福的,可见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有的人重获新生,有的人却在深渊翻滚。
“我才不管你们的死活,我只要我自己活着。”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洛瑶就反悔了,像是赌气一样,听着孤独又可怜。
尤夏却突然笑了,温声应道:“好。”
陈墨迟也拍拍她,“放心吧,到时候我们一定拼死守护你,绝不让你受伤害,对吧,师兄。”
洛瑶默默呼出一口气,依旧毫不留情地将肩膀上的手拍掉。
只不过这次,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