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刺》鹤芥子

13、千金（三） 气死了，能

　　“清明，你听。”

　　七岁的女孩紧紧抓着少女的手，看着眼前这座门派被烈火扭曲的房屋，觉着无趣。

　　“白露，我们走吧。”少女的眼睛直直盯着烈火，身着黑纱裙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出流光溢彩模样，长长的发辫垂在右侧，右手捧着一颗白色的头骨。

　　她猛地伸出手将清明的下巴抬起来，让她直视眼前的惨状，俯下身说道：“你不能害怕，一定要看着他们全死光，这多有趣啊。”

　　白露兴奋地盯着女孩的眼睛，想从其中看出与自己一样的快感。

　　可清明只是淡漠地直视着火光，似乎在这个七岁的孩子眼里，这十分的稀松平常。

　　“我讨厌别人打扰我们在一起的时光，我们走吧。”

　　清明抬起头看着白露，小手抓着对方的衣袖，祈求的望着。

　　那是充满死亡气味的夜晚，如同现在一般，满大街的呼喊声似乎将她带回到从前。

　　或许那么一瞬间，她心中闪过一丝那不可能的念头。

　　如果你还活着就好了。

　　洛瑶靠在墙边发呆，陈墨迟与尤夏则是进入了衙门，以正派子弟的身份要求同查此案。

　　很显然，这些人现在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找不出什么实质性的线索，与其同他们一道浪费时间，不如自己动身。

　　洛瑶立马从衙门的后方潜入，由于人手大多都派了出去，她很快就摸进了停尸房。

　　里面躺着一具又一具烧焦到无法辨认的尸体，还有些许没有拼好的残肢。

　　她打晕仵作和看守后动作极快地寻找着最破碎的残肢，拿出匕首切下不起眼的一小块后又利索地逃离，动作快到回到原来的地方等待时，陈墨迟两人都还未从衙门里出来。

　　或许是有些疲惫，洛瑶闻着街上的味道有些难受，眩晕感立马袭来。

　　她甚至不知道陈墨迟和尤夏是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的，只是一直低着头闭着眼，强忍着难受。

　　“阿瑶，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洛瑶睁开眼，抬头一看，面前站着的两个人脸部变得十分扭曲恐怖，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天空的颜色与大地的颜色混合在一起，用尽全力将眼神聚焦后，她镇定自若的摇了摇头。

　　“长生教的人已经发现我们了，这次估计是不敢轻易冒犯青鸾宗才没有对我们下手，接下来你们看好自己的小命吧。”

　　她朝着陈墨迟抬了抬下巴，“特别是你，别因为那些人的恐吓就吓怕了，不然你就回家躲着。”

　　在洛瑶模糊的视线中，陈墨迟似乎是摇了摇头。

　　“我不逃，是我带着你来的，我不会抛下你们走的。”

　　洛瑶现在口干舌燥，咽了口口水勉强润了嗓子又问尤夏。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尤夏也是摇摇头，毕竟这次作案的起因只是一句话，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注意到细节，况且就算有线索都被炸没了，更是难上加难。

　　“他们不是因为墨迟师弟的话而炸楼。”

　　“是因为我们。”洛瑶自进了那家酒楼后就一直观察着楼内的动向，但凡有人能带着威力这么大的炸药进来她不可能不会发现，除非…

　　“他们在附近几家酒楼里都埋伏了人，我们进哪家，他们就炸哪家。”陈墨迟冷静下来后还是能动用他不笨的大脑思考。

　　所以，有人盯着他们。

　　如果是跟踪绝对会被发现，要能实时掌握他们的动向，除非整个镇子到处都是长生教的眼线。

　　或许他们喝的每一杯茶，说的每一句话，吃的每一口菜，都被知道的清清楚楚。

　　洛瑶的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手心被指甲抠得渗血，硬是没吭一声。

　　陈墨迟眼尖地注意到洛瑶的手心，可他没有贸然询问，想必是洛瑶被敌人下手，若是道出她已经中招，对他们更是不利。

　　此时的局面变得无比复杂，怕是传信都会被中途截下。

　　尤夏没有任何拖沓，带着两人就连忙出镇，陈墨迟偷偷在手心里塞了一张帕子，走时握住洛瑶的手，将帕子覆在她手心的伤口上。

　　洛瑶没有挣扎，她任凭陈墨迟牵着她，摸了摸怀里的尸块。

　　三人攒了经验，不往人群密集的道路上走，转而去走人烟稀少的树林山路。

　　洛瑶靠着树干坐下，陈墨迟用帕子一下一下地擦拭着她手心里的血迹，再拿出随身携带的伤药撒上，最后用帕子包好，算是此时能做到的最好的处理。

　　火堆照映着陈墨迟的脸庞，火光映照的一侧让他的样貌显得格外柔和。

　　洛瑶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没有完全看透这个人，无论她如何打压和嫌弃都始终没有表现出半点不悦，甚至有一套自己安慰自己的说辞。

　　他的乐观就像他那不切实际的梦想，难以打压，难以改变。

　　洛瑶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他们的相处就像一个没有伤口的人泡在盐水里，不仅不会对她造成痛苦，反而让她内心掀起波澜。

　　尤夏坐在火堆旁烤鱼，眼神不断地往四周投去。

　　洛瑶突然猛地站起来，陈墨迟想扶却被拒绝，只见她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像煤炭一样。

　　“陈墨迟围上来看了又看，还拿手摸了摸，始终没搞懂这是什么东西。

　　“别摸了，这是尸块。”

　　陈墨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抽了回来，不可思议地看了看洛瑶，又看了看她手中的尸块。

　　接下来这块尸块面临的就是三个人长达半刻钟的观摩和讨论。

　　在火光的照耀下，可以明显看到尸块上有极其稀少的暗紫色的异物。

　　“是毒药吗？”陈墨迟摸不着头脑。

　　“是石头吧。”尤夏判断道。

　　“难道是紫色的火药？有这东西吗？”陈墨迟还是在猜测。

　　只有洛瑶一脸嫌弃地看着两人，原以为青鸾宗的弟子起码有几分见识，拿出尸块让他们一起辨认，看来是多余了。

　　“你们先聊，我休息了。”洛瑶决定退出这场猜测大会，回到原来靠着的树干旁坐下。

　　刚刚那股眩晕感应该就是这个紫色异物导致的，估计是自己进入停尸房切割尸块时不慎吸入了一些。

　　洛瑶没有完全睡着，只是闭着眼假寐。

　　她突然抬起手挡住向她走来的尤夏的手臂，睁开眼看见他正要给自己盖上脱下的外袍。

　　陈墨迟在她身旁的地上，枕着自己的配剑睡着了，整个人缩起来，此时才显得像个十几岁的孩子。

　　“洛瑶姑娘，抱歉吵醒你了，夜里变凉了，我将外袍放在你身旁，你若是冷，就拿来盖吧。”

　　尤夏说这话的时候轻声细语，尤其是陈墨迟翻动了一下身子后更是如此。

　　洛瑶没有理会放在一旁的外袍，而是语气冰冷地问尤夏。。

　　“我在你们眼里，很弱吗？”

　　尤夏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坐到火堆的另一面，也就是洛瑶的对面，看着她的脸说道：“不，你很强，我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

　　“若是你在意我们对你的关切，我可以提醒墨迟师弟，但身为他的师兄，我还是希望，你不要辜负他的心意。”

　　洛瑶没有说话，她一开始很讨厌陈墨迟对她的任何关注，可想要一路走下去，只能忍气吞声，但渐渐不知怎的，她也习惯陈墨迟的照顾了。

　　其实这种感觉很好，只是她不想承认自己会接纳这种人。

　　“我迟早会离开的，现在我们只是同路罢了。”

　　尤夏不否认她的话，也不劝解，只是用树枝不断挑弄着火堆。

　　“既然有机会同路，理应相互照应。”

　　洛瑶被他们这些正派子弟的脑回路搞得无话可说，只能在心里暗暗地鄙视。

　　“况且，墨迟师弟原本没有对身旁人这么积极上心，或许，这是你们的缘分。”

　　洛瑶这下彻底睡不下去了，她气得抄起身旁的石子就往尤夏的脸上砸，被他伸手接住。

　　眼看醒着的打不着，她又抄起一颗石子往一旁被吵醒后装睡的陈墨迟腿上砸，要不是洛瑶有意控制力道，估计他腿上会出现一个洞。

　　“哦哦哦哦疼疼疼疼…”

　　她又一脚踹过去，没想到被陈墨迟扭身躲过，洛瑶气急了，起身就骑在陈墨迟身上按着他打，眼看洛瑶马上要把他拖到河里淹死时，尤夏才出手阻止。

　　“师兄，你下次早点拦好不好，我快死了。”

　　“怕扰了你们打闹的兴致”

　　陈墨迟躺在地上瞪大眼看着自己亲爱的大师兄，“你管这叫打闹！”

　　洛瑶一把甩开尤夏拉住她的手，指着他的鼻子，又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陈墨迟。

　　“你们…都是神经病！”

　　不能杀真的难受，终于知道当恶人好在哪里了。

　　自己到底是抽什么风要跟这两个神经病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