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993（修） 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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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滨要比东京更冷一点，某种意义上今天应该算是我的第一次死亡与新生，我应该极其亢奋兴奋得睡不着觉才对。但可能是因为我坐在温暖的车里，身边是让我安心的气息，事实上我一上车就睡着了。
广津柳浪安静开车，甚尔沉默地坐着。等到了广津家把镜在卧室里安置好，广津柳浪和甚尔才默契地走到外间对峙起来。
大概也不算是对峙，应该说是甚尔单方面对广津柳浪进行审问。
“第一次见镜是什么时候？“
“1987年，镜小姐十岁。“
“去做什么？“
“接到了刺杀禅院家容器的委托。“
“你没动手？“
“动手了，但我失败了。“
“为什么？“甚尔疑惑道，镜十岁的时候应该不难杀吧？广津柳浪既然能闯进结界混进镜的院子那应该不会失手才对。
广津柳浪沉默，他掏出一支烟点燃手还在不自觉的颤抖，升腾的烟气模糊了视线仿佛将他带回了当年那个昏暗的小院，“镜小姐十岁的时候制作结界就很得心应手了，至少当时二十岁的我不应该能闯进去。但我当时年轻气盛沾沾自喜，摸进院子的时候看见几具尸体倒在地上，里面已经有两拨人打起来了，我自然而然的以为是镜小姐的护卫和暗杀者在打。我无法进门，于是也和他们打起来了。”
甚尔站起来，满脸不可置信：“你是说……？”
广津柳浪点点头道：“禅……甚尔君，镜小姐真的很聪明，结界的口子是她自己打开的，暗杀者都是她放进来的，地上死去的那几具尸体才是她的护卫。我渔翁得利，成了最终的胜利者，然后我走进镜小姐的屋子……”他哽了一下，深深吸了口烟，再开口时声音还有些颤抖。
“我知道我要杀一个小女孩，接任务的时候我就有心理准备了。任务细则上说要警惕与她近身，而我的异能力是斥力，我以为我能做到，走到院门的时候我心中还有些兴奋，我认为这会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但我没想过她几乎手无缚鸡之力，这根本不是我是否能做到的问题。我进去的时候她穿了一件杏色和服，胸前地上都是血迹，她就赤脚踩在自己的血泊里。她就站在那，拿了一把小弓，在看见我的一瞬间她眼里没有我常见到的恐惧或是疯狂。
她笑了一下。就好像我不是一个杀手而是什么她熟识的朋友。我立刻想起一具倒在窗外的尸//体,那人临死前好像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脸上还残留着惊愕。”
广津柳浪被掉在手上的烟灰烫得抖了一下，也或许是被记忆中的那支箭射中了。
他继续说，“箭身上刻着符文，我当时还以为那些血迹都是别人的，我甚至对她如临大敌。但她太虚弱了，箭刚射出来她就吐了口血，那支箭都没碰到我就掉在了地上。”
但那支箭好像一下把我刺穿了，留下一道时不时就会感到刺痛的伤痕。
广津柳浪想，现在回忆起来依旧感到浑身发冷，他分明看到女孩倒下前嘴里轻轻对他说着：快跑。
他一时僵立在原地，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外面的打斗声已经悄无声息的消失了。浓郁的血腥味顺着窗缝蔓延进来，广津柳浪回头，一时间竟分不清映在窗纸上的橘红色究竟是屋内的蜡烛火光还是外面的斑斑血迹，又或者是他眼前沉默轰鸣着的噪点。
那是一场……秀。
女孩和他们这些暗杀者都是台上的演员，禅院家是导演，外面的那些视线是观众。
所以这个院落只有零星几个护卫，所以这里无人支援，所以那些他以为是竞争对手的隐秘视线其实是“导演”的视线。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表演，禅院向世人展示容器的表演。
“哼哼~”女孩轻笑，摇晃着双手撑地爬起来，抬起厚重的宽袖擦拭口中溢出的血迹，但是华贵的布料并不吸水反而擦的脸颊上都是。
“你还不走吗？”
她脸色苍白已经有些站不稳了，声音轻的像羽毛。
这个房间真不像个世家小姐的房间啊。
空空荡荡的和室内只有一个小矮桌，窗户很小也都严实的关着，屋内靠着几盏蜡烛照亮。
飘忽的火光照亮了小姑娘的脸，她盈盈笑着，仿佛是这庭院内唯一的活物。
年轻的广津柳浪一下热血上头，他压低声音试探性地问道：“小姐，下次见？”
小姑娘愣了一下随即眯眼，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箭。
广津柳浪会意把箭揣在怀里，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女孩。
她挥手道：“下次见，怪盗先生。”
脱离回忆，广津柳浪从自己房间把当年那支箭拿出来递到甚尔面前：“这就是那支箭，你姐姐在上面刻了传音的符文。”
甚尔双眼赤红地看着那支箭，突然浑身震颤急速地喘息起来。
“甚尔君！”广津柳浪紧紧抱着眼前的孩子，甚尔表现得太过成熟让他一时忘记了这还是个过两天才过九岁生日的孩子，“没事，镜没事，你姐姐现在好好的，在睡觉呢，”他把甚尔抱起来，开了卧室一道门缝给他看看在床上安睡的少女。
女孩累了一天，现在还沉沉睡着，脸上挂着轻松的笑，这一觉她可以久违的无人打扰的睡到日上三竿。
“别害怕，她现在好好的。”
“没事的，慢慢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甚尔才冷静下来。
“抱歉。谢谢。”
广津柳浪摇摇头，“我才该谢谢她。”
今夜注定只有镜睡得着。
我一大早起床，家里多了两个盯着大黑眼圈的男人。
我狐疑地看着他们俩：“我说，你们不会昨晚趁我睡觉的时候出去打架了吧？”
俩人都没说话。
嘿，怪了，干嘛啊，怎么都成哑巴了。
我就看甚尔这小孩一言不发的起立，从厨房给我端出一大碗黑乎乎的糊糊，餐桌上还有煎鱼、煎蛋、炒菜心……丰盛的像是一顿正餐。
？
“什么意思？”不是干嘛啊，有点恐怖欸，“你俩说句话啊。”
“补血。”甚尔言简意赅。
嗯。
“你俩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俩人快速摇头。
哦，那就是有事。算了，不说就不说吧。无所谓，我会出手！因为我有事要说。
“广津先生的工作怎么样了？”
“过几天就去港口□□报道。”
甚尔突然蹦出来插嘴：“我也想去港口□□。”
我对此表示拒绝：“你在做梦，你给我去上学。”他一脸想反驳我的样子，但我不会给他机会的，小孩子就该给我去上学啊！“你必须去上学，我没上过学是因为我没有机会，你有机会过正常的人生就给我好好过，只有你去上了学你的人生才会有除了打打杀杀之外的其他选择！而且就算是做杀手你也不能不识字啊！”
他一脸不服，啊，这也正常，毕竟从小在禅院家长大的人是不可能有到了年龄应该去上学这个思维模式的。御三家内部紧紧团在一起的形态靠的就是独立的一套常识啊，最好的控制人的方法就是让一个人脱离社会。
甚尔恨恨地瞪了广津柳浪一眼，筷子很大声的敲在桌子上。明明是透着心中愤怒的极其粗鲁的动作，是在发脾气，但他却低着头，手指用力攥紧筷子指尖发白。
甚尔很漂亮，睫毛长长的轻颤着像蝴蝶翅膀。
“不要害怕。”我轻轻握住他的手，热热的，我把他养的真好。
“我没……！”
“我的意思是，不要害怕我，甚尔，我永远都不会丢掉你的，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弟弟哦。”
“我知道。”他当然知道镜是不会丢掉他的，但是……
好怕被丢下。
他一直都很笨，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要被留在另一个世界了。
心里是这样想的但已经养成别扭性格的男孩并不想让人发现自己的脆弱，“我就是不想去学校！”他大叫。
像只假装凶狠的小猫。
没有安全感的话要怎么样呢？我想起刚刚想要把甚尔捡回来的时候，流浪猫真的很难捡，一个没抓住机会就被逃走了，但他又不会跑远，只会蜷缩在角落在你凑过来的时候哈气。
乖的不会伸爪子。
这个时候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假装不在意的做些别的事情他就会暗戳戳的用好奇的眼神观察你。
当时天气转凉，我越发担心那只倔强的流浪猫，于是在晚上由衣休息的时候偷偷在躲在被窝里问柳浪：要怎么让没有安全感的流浪猫乖乖跟我走呢？
柳浪：？
这就涉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
柳浪：直接绑架？
沉默了好久，他突然说——
「要很多爱吧。」
爱呀。
我想了下，“甚尔，我答应你可以和广津先生学习体术和作战经验，但是你要去上学，不上学小心你以后讨不到媳妇啊！”
“啧，行吧。”甚尔的态度缓和下来。
欸？讨媳妇是重点吗？
我为他的态度松动而感到开心，又觉得他十分可爱，像一只到了新环境有些不安的傲娇小猫假装坚强的巡视新的领地。
我用手指戳戳他揶揄道：“诶呀，甚尔酱现在就想着讨媳妇啦~”
他一个哆嗦连柔顺的头发都微微炸起，“不要那么恶心的叫我！谁想讨媳妇啊！”
我揉乱他一头黑发，甚尔的发质软软的跟他的心一样。
“甚尔。”
“嗯？”
“我爱你哦。”
“……”
“害羞了？”我捧起他的脸，甚尔闭着眼脸都皱在一起了，他的眼皮在颤，紧张吗？“甚尔？睁眼看看我，我好不容易这么认真。”
“不要。”他的声音闷闷的。
“要~看看我吧弟弟~难道我很丑吗？”
甚尔轻轻眨眼。
“……不丑。”
“好耶！”我捧着他的脸，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一个大大的吻，“我爱你哦甚尔。”
“……嗯。”
“诶？！就一个嗯吗？！好冷淡啊——！”
小孩一直沉默着，但是肉眼可见的越来越红，苹果一样。
“谢谢。”他这样说。
“谢谢。”
谢谢你爱我。
我说：“不客气，这本来就是你该得到的。”
“哈……”
我好像听到了谁在笑！但甚尔已经面无表情的开始往嘴里塞早饭了。
吃完饭才发现我今天莫名胃口大开，已经喝了一整碗芝麻糊还吃了一块煎豆腐和一块玉子烧。
在中途还和柳浪顺了一下去港口□□面试（好像什么正经企业一样）的流程。
甚尔听了一会儿问：“镜你怎么好像对普通人社会很熟悉的样子？”
啊，小笨蛋终于反应过来了吗？
我笑嘻嘻：“我可是和广津先生密谋出逃保持联系了六年呢。”
啊，六年。
真是的，笨蛋是我才对。
我的心脏有力地跳动着，我第一次，那么明晰的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清晰的叫我怀疑从前的我真的存在心跳吗？
我低头看着眼前的餐桌，桌子上是在禅院家绝不会有的早餐，窗外是明亮的，是不会在禅院家看到的景色，街上是人群，是叫卖声，是欢笑，是吵闹，是蓬勃的生命啊。
我看着这一切，突然嚎啕大哭。
“怎么了？你哭什么？！”甚尔手足无措的站起来，“我没说什么吧！”
我活过来了。
“呜呜呜呜呜呜——！”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甚尔我好爱你哦！”然后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回头再抱一下柳浪把他的后背拍的啪啪响，“柳浪我也好爱你啊！”
今天是1993年12月20日，广津和镜上午7：30诞生于横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1993（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