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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93(修) 要哭,要笑 ...

  •   “还有两天。”我认认真真地在日历上17日那里画一个叉。

      甚尔从里屋走出来坐在我旁边,他在收拾行李,不是他自己的,是收拾我的。他说自己没什么需要带的,禅院什么都没给他。虽然很不想再跟禅院家有什么牵扯,但不得不说,忌库里的库藏还有书库里的藏书能拿一点是一点。这三年我还每天去书库翻书,已经把各种重要的记载完整抄录下来了。

      “都收拾好了?”

      “嗯。”他闷闷的应声,然后背对着我坐在廊下。

      我眨眨眼拉起嘴角扯出一个奇怪的引人发笑的表情,把他喜欢的点心推到他身边,“甚尔~不要生气啦~对不起嘛,我再也不骗你了。”

      他不理我但是拿走了点心,我就知道这是原谅我了,便笑起来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

      “你为什么骗我你没有术式。”甚尔放下碗碟在桌上发出清脆声响,没想到他突然发难吓得我一个激灵。

      他紧绷着脸,因为牙关紧咬嘴角的肌肉都有些抽搐,绿色的眼睛里闪着火光显然是怒发冲冠了。我第一次见他那么那么生气的样子,甚尔之前从来都不和我计较的!毕竟我们是一对不长嘴的姐弟嘛,就像甚尔从不和我说他今天又和谁打了架我也从不和他说自己的计划,我们都习惯了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忘了亲人会担心。

      “我……”我习惯隐瞒,习惯到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就是谎言,“之后,不骗你了。”

      “对不起,原谅我吧?”我低着头躲避他的眼睛手指在桌下拨弄书页。

      甚尔瞪了我一眼,跑了。

      “哈哈,抱歉弟弟,中午要早点回家吃饭!”我暗暗松了一口气,为甚尔没有问我是不是不信任他,如果他这样问了那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从情感上我信任他,理智和直觉也都告诉我可以信任甚尔这个和我同病相怜的弟弟。

      可我连与他对视都做不到,我试图拿起以往口若悬河谎话连篇的样子,却在看到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时立刻败下阵来,我竟然对完全信任自己的弟弟撒谎吗?

      他本来跑到门口的时候动作已经慢下来了,又被我一句话气的跺脚,“我才不回来!”这样说着却没有真的离开,我们谁也不看谁,两头倔驴隔着院子对峙,然后我实在坐立难安索性跑回房间了。

      禅院家是典型的封建家族,固执又迂腐,托这点的福,整个家族骂人的方式仅限于【废物】【贱女人】【混账】这几个词颠来倒去的用。而甚尔自从跟着姐姐镜用极其泼辣粗鄙的言语骂过禅院家一众人员之后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这三年下来已经没人敢来这对姐弟面前讨骂了,因为他们发现刚刚用自以为最新颖的词汇去骂架的时候,姐弟已经学会了更恶毒的句子。

      骂不过,根本骂不过。

      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他们逐渐不来自取其辱了。反正禅院镜还在用健康换取咒力,反正禅院镜还在当肉身结界,反正禅院镜还是容器,反正她永远都逃不掉。禅院家的人都这么想。

      一个未成年的小女孩而已,很好控制,他们只需要每个月抓几个诅咒师,逼迫女孩抽干诅咒师的咒力,再让她以健康和情感为代价放出咒力成为肉身结界,最后告诉她:“你是罪恶的,他们都因你而死,身体差是你的报应啊。禅院家还养着你是多么仁慈啊!”

      然后女孩就会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垂泪。

      瞧吧,女孩很好控制的。

      只不过他们没想到浑身颤抖低头垂泪的少女实际上只是在憋笑。开什么玩笑,诅咒师又不是我抓来的,我只是一个被逼无奈的可怜小女孩啊!阿sir!我是受害者!

      “喂,你真哭了?”甚尔问道。

      说真的,他有时候挺贱的,就那种,把你逗的趴在桌子上哭,然后弯腰从桌子下面一边看你一边做鬼脸还一边问:“你真哭了?”

      绝对哭不出来吧!

      得到了甚尔递来的台阶的我立刻恢复嘴欠的样子,“对,我哭了,怎么了?你不是不回来吗!”

      甚尔一屁股坐下然后把我面前的芒果小蛋糕全炫了。

      “啊!你怎么一口这么大啊!”我抓着他的肩膀使劲摇晃,“吐出来!”

      甚尔哼笑一声大张着嘴,我都能看到他扁桃体了。

      我拿起筷子就捅,妈的给我吐出来!

      “艹”他立刻闪开。

      我摆出一副长姐的威严样子:“没大没小!不许跟我说脏话!”

      甚尔慢吞吞的站起来,自己伸手揉了揉腮帮子,镜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好像真的有点捅到了?他疑惑的用上牙膛感受了一下,没破也没肿,但是好像有点麻。他嘶了一声,用一种不可置信并带着自我怀疑的眼神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姐姐,然后说:“我知道了。”

      我斜了他一眼:“要叫我什么?”

      “镜。”

      “要叫我姐姐!”

      “知道了镜。”

      禅院甚尔他就是贱!我抬脚就踹。

      甚尔下意识像猫科动物一样轻快地蹿到院子里的树上。然后就愣住了。他又轻巧的跳下来,我总是很羡慕他,他走路都没声的。他一把抓住面前【禅院镜】的手腕,然后拉着镜进了里屋。

      我窝在被子里冲他挥手:“哦,你终于发现了!”

      “傀儡?”

      “嗯哼,怎么样?是不是很像?”

      他撇了撇嘴。

      我也不在意:“你待会跟我演个戏,找个理由离家,最好是那种死在外面都不奇怪的理由,然后就别回来了,在附近找个地方躲着,十九号晚上会合。”

      “那你怎么办?”

      我笑起来,想到两天之后就能离开,我开心得要命:“怪盗先生要踩着月光来接我啦。”

      “哈?”

      “阿拉,三年前就说过了,你到现在还不信吗?”

      甚尔走近扯着我的衣领简直要把我揪起来了,但是我的甚尔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他揪着我一点都不难受,像是在他手上荡秋千一样。

      “所以呢?那个男人把你带走之后呢?”

      “……然后我们就结婚哦。”

      “你也说得出来……!”甚尔的手都抖起来了,他说的咬牙切齿,恨恨地盯着我,“跟一个你只见过一次的男人?和你见面的那一次他甚至是来杀你的!”

      我握住他的手安抚道:“冷静一点,甚尔,没关系哦,怪盗先生是个好人呢。”

      甚尔大概是冷静不下来了,他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转着圈走来走去,我们相处三年了,他了解我,我做了决定他就劝不住我,所以他尤如困兽,有些慌不择路了。

      我抱住他:“好了甚尔,别急,别担心我。”

      “谁担心你了!我就不该一看你摆出可怜的样子就什么都不问!”

      哦呀,炸毛了。

      我顺毛:“嗯嗯,甚尔没有担心我。”所以说甚尔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大概是这个腐朽的禅院家给我最好的礼物。真好啊,甚尔是我的弟弟,“我不会变成禅院夫人们那样的,我不会丢掉你的。”

      “谁在乎你会不会丢掉我啊!没有你我一样能活的好好的!我碍事的话就丢掉我啊!”他大喊着,声音颤抖,脸上的表情那样凶狠可我却觉得他要哭了,“一定要结婚吗?你不能再等等吗?我已经有在黑市做任务了你吃的很少完全可以养得起你——”

      我摇头:“你才九岁呢甚尔。没关系,我有分寸,我不会死掉的,甚尔,不要害怕。结婚本身就是我的计划,相信我,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婚姻只是我计划的一环。”一个有些着急的计划。

      确实,结婚这个决定并不是完全理智的,但我的身体太差了,甚至越来越差,咒术界上下沆瀣一气我自己根本无路可去。这个世界根本没给过我选择,找一个能带我脱离咒术界并且可以庇护我的丈夫是我最懦弱也最快速有效的决定。甚尔还小,他还没成长到可以为我提供庇护,而如果可以我更想他能像个真正的小孩子一样长大。甚尔才九岁,他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成长,可我16岁了,这已经是一个可以采摘成果的年纪了,我已经来不及了。我来不及长大只能自己给自己催熟再以一个足够弱势的形象去另一个庞大的权力体系里躲藏,以此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

      啊,甚尔才九岁呢,害怕是他的权力。

      我又笑起来:“甚尔还小呢,害怕就害怕吧,在你成长起来之前我会为你扫清障碍,请尽管长大吧。”

      甚尔瞪了我一眼,跑到院子里挥刀砍断了院子里的树,接着大声喊道:“禅院镜!我讨厌你!我用不着你管!我再也不回来了!”

      我把茶杯扔出去骂道:“咳咳!滚出去!”

      模糊的视线里,我看见甚尔跑出去了,诶呀,怎么眼睛红红的?孩子哭了,后天要哄好久了。

      ——————————

      1993年12月19日

      我又卧床了,急火攻心真是个好理由,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人来找我。

      整个禅院都知道甚尔和亲姐姐吵架,把亲姐姐气得吐血然后跑得没影了,一连两天都没动静,也不回家。鉴于他毕竟还是禅院家的人,家主还是派人打听问了问,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黑市没人见过甚尔,他失踪了。一起失踪的还有甚尔离家那天接的几个委托,那些委托倒是死干净了,只是甚尔不知所踪。也不知道是死了没死。禅院家也懒得找他,于是不再理会。

      我又想到了自己的计划,确实很冒险,自己想想都可笑。

      “嫁人。”我自言自语但依旧艰难的吐出这两个字,然后又紧吸了两口气,我为了逃婚离家,他们第一反应不会猜到我离家后就嫁人,他们会认为我说的丈夫只是一个转移他们视线的幌子,这么多年,家里的结界我动过手脚,一旦我改姓,禅院所有结界的能量会逐渐消失。在区役所改姓更名是最快速被别人认同新更姓名的方式。

      仓库里的蝇头还有封印的几个一级够他们喝一壶的。他们最好面子,到时我会被他们打成诅咒师,挂在悬赏上。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吧……

      夜里我来到约定好的空院落,这里的结界有我一早就留好空子。

      月上中天的时候,一个男人从外面飞身进来。

      那是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甚至带着点可爱的羞涩,“走吧。”我说。

      “禅院……”我摇摇头,挽住了他的胳膊,男人随即改口,“镜。”

      我看着天上的月亮,今天天气真好,是个好兆头,今天是我的生日,是我新生的一天。

      “先生,我们走吧,我想立刻就到横滨去,然后领证,改姓,名字我也想改,和镜你觉得怎么样?”

      我有些迫不及待了,好在广津先生并没有笑我,他还是像初见时那么绅士。

      我们翻墙出去,甚尔就站在墙根底下看着我们,眼神复杂。我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小孩子家家皱什么眉。“

      “广津先生是来自横滨的异能力者,那里咒术界还伸不进手,我们有的是时间喘气。“

      广津先生温和地低头对甚尔自我介绍道:“广津柳浪,之前在做杀手,最近打算在港口□□找一份工作。“

      甚尔没说什么,只是拽着我的手坚定的站在我和广津柳浪中间。

      ——————————

      等我们真的站在横滨的区役所里的时候,广津先生再一次询问我,“镜,你真的想好了吗?”

      我知道,他在询问我真的想好了要通过这样的方式逃离吗?在过去的几年里他已经问过我无数次了,他曾直白的说这样窃取一个少女的青春让他感到痛苦。

      可是,“广津先生您难道对我有爱情吗?”

      “并不!”他急忙否认,然后带着回忆和痛苦苦笑着说,“当年你还是个孩子,你的事情之后我痛苦了很久,如果不是你提出合作我都想金盆洗手从此躲得远远的。”

      “那就好了,我们未成年相识时实在是完全痛苦的回忆,后面合作又成了队友,如今婚姻也不过是我们计划中的一环罢了,我们的相处全是计划没有一点感情,”也许有一点,我利用了他的愧疚,“况且您并没有窃取一位少女的青春,您拯救了我。我不后悔。”

      我知道这很草率,但我不后悔,我只觉得自己卑劣,因为曾带着目的救过广津先生而挟恩图报让他染上我这个大麻烦。

      如果未来我的死亡是因为我今天的决定——

      “我想好了,我不后悔,广津先生。”

      “以后我就叫广津和镜了,”我拿着结婚证在甚尔面前晃悠,“听见没有甚尔。”

      甚尔臭着脸,“那我以后也要姓广津吗?”

      “看你的想法,”我牵起甚尔的手放在他自己的胸前,“你当然可以姓广津,但如果未来你找到了独属于你的家我也会很开心的看着你改姓。不过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你得先跟我姓。”

      他没说话,臭着脸站在我面前一言不发,我看得出来他不高兴但他又有点嘴角微微上扬一个像素点,好像也没那么不高兴。

      我的弟弟是一个顽强又脆弱的孩子。

      “甚尔,我说过,不会丢掉你的,但是啊,姓氏是你自己的,”我拉着他的手按在他的心口,“你会找到一个完全属于你自己的地方,那个时候你就知道了。”

      “哦对了!甚尔,你前天哭了吧?“

      “……!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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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篇我真的很喜欢写的很快乐,结果jjxx一句话搞得好像他英是咒回的爹一样很难受   我其实没有喜欢咒回只是很喜欢甚尔一家三口而已。这几个月一直有在写其他文但是写着写着就写不下去了。   我喜欢看着自己笔下的角色从痛苦中挣脱出来成为一个幸福的人的生命力。现在其他oc都没有小镜有生命力   无论如何我想把这篇写下去,算是给我也给我喜欢的角色画一个句号吧   这本写完之后就不再写其他咒回相关的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