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岁末》白木乔

69、那日约定 该来的总会

　　犹见两道目光皆盯着自己，李山情心下咯噔，暗自吐槽：我不是本地人，哪会知道一堆事。

　　“我……你也知道，我自从受伤，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这些我更不可能记得。”她心虚地眨眼，然而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用失忆来作借口，连忙岔开话题道：“要不，让佳竹进来跟我们说下？”

　　见状，月冰雪连忙帮打圆场，故作没了兴致一般，“算了算了，阿离这个脑子可不太记事，那就不说了。”

　　她们二人一唱一和下来，陈庆丹也是看在眼中，稍作不满地道：“每次见你们如此默契，我总感觉你们有秘密瞒着我。”

　　“哪有……”李山情瞥了一眼月冰雪，恍若假装无事发生，“你想多了。”

　　见状，陈庆丹心中的怀疑迟迟难消，只是不想再与她们深入纠结，“好吧，我相信你们。”

　　其实这些日子她能感受出“姜落离”的变化，不止在性格上，言语上更有些许畏缩，可相府上下都未察觉端倪，自己虽为远房表亲，即便关系亲近，还是莫要先开口为好。

　　“时辰不早了，那我也先回去了。”

　　听着外面扑簌簌的雨声，李山情连忙拉住她，“表姐，再等等吧，外面雨下得很大呢。”

　　此时三人不自在的气氛着实古怪，月冰雪见到她们这般尴尬，又道：“是啊，阿丹，着什么急？反正你明天就要回家了，今晚我们待久一点也没关系。”

　　方才的些许不开心，陈庆丹当作无事发生，无奈对她们笑道：“好好好，我在陪陪你们。”

　　窗外的雨丝如帘，毫无飘洒地敲打着窗棂，在这夜中，显得更加这般宁静漫长。三人平静一阵，恰听雨声低语。

　　此时月冰雪打探道：“阿丹，你这两天有没有听到宁王的案子，后续怎么样？”

　　陈庆丹摇着头，“阿兄也不同我讲，后续我也不知情了。”

　　闻言，月冰雪稍有失落，不知道小竹现在情况如何。

　　见她几分不对劲，陈庆丹一脸好奇道：“冰雪，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

　　“额……”见她严肃的神情，月冰雪些许发怵，不知作何回答，“我有个认识的人在里面当工，有点担心，所以想知道宁王有没有被治罪，会不会牵连到府上的人。”

　　说完，她心底尬笑，现在自己胡说八道简直神乎其神。

　　“原来是这样。”陈庆丹相信点了头。

　　此时李山情知道月冰雪在胡言乱语，佯装安慰道：“放心吧，你朋友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陈庆丹并未发现她们奇怪之处，倒也一同安慰着月冰雪。这时其婢女圆珠从屋外走进，询道：“小姐，现下雨小了好多，你要不要回去休息了？”

　　佳竹她们三人就在门口守着，也是随时关注雨势。确实听着雨声小了些许，而陈庆丹打算先行回屋休息，毕竟明日也要赶程回吕州。

　　既如此，李山情她们未在强留。送走她后，俩人又坐回席铺，月冰雪心虚问道：“你说，阿丹会不会也发现你跟原主不一样的地方了？”

　　知晓佳竹佳杏还在守门，即使雨声沥沥，可李山情也是小声回道：“我感觉可能有点了。”

　　全府上下，除了佳杏接触最多，便是这几日待在府中的陈庆丹。几天相处，陈庆丹是个聪明人，肯定也是能发现此时“姜落离”异常之处，兴许是碍于情面，她和佳杏一样也未曾多问。

　　还有相府的姜霖夫妻俩，是不是也发现自己女儿不太一样，只是明面不提及。

　　“有点头疼。”李山情心累地捂着脑袋，毕竟原主是怎么样的人，她是不知情的。

　　于是月冰雪拍拍她的肩膀，轻声道：“你不要想太多，你只要不说，她们就算在怀疑你也不怕。”

　　“嗯，你快去洗澡吧。”李山情抬头看她，“小心点伤口。”

　　“我知道。”

　　看到月冰雪离开，李山情不知为何心中愈加烦躁，明明此时轻柔小雨如韵律般轻扬，却是时不时在扰乱她的思虑，令她感到不安。

　　就像姜如絮说的那样，若别人提及某事，她大可拒绝闲谈，但并非每次都能如愿化解。若想到以后出府面对那些贵府千金，她就开始头疼。

　　还有姜霖夫妇，之后相处更多会不会发现这个女儿更不对劲。

　　“哎呀烦死了！”

　　这一句明显厌意的话喊得大声，引得佳竹从门口走进来，“二小姐，发生了何事？”

　　“没……没事。我去睡觉了。”佳竹的询问令她有些惊讶，只好笑着回应。

　　也许就跟月冰雪说的那样，只要这辈子保守自己的秘密，别人就算怀疑，永远不会想到自己是另一个人。

　　骤雨过后，便剩绵绵雨势，恍如春日艳朵般黏意。长夜漫漫，雨滴如诗，早在大雨前就渲染着无尽意境，轻雨飘过，似乎带着入梦的音符。

　　这一夜，很静。

　　翌日中午，经过昨夜那场雨的洗礼，云层未见少，然而堆积成多，天边依旧阴沉暗淡。

　　这时，相府一行人早已在门口迎送着陈庆仪兄妹上马车，轻装上阵，等待许久的骢马迫不及待地双蹄跳动。

　　“表姐，一路平安。”李山情轻轻抱着陈庆丹，似作几分不舍。

　　“嗯，阿离。”

　　话落，陈庆丹走上马车，撩起帘幕也作不舍地看着相府一众。随后陈庆仪亦是，此刻在马夫的声声吁中，他们踏上回乡的旅程。

　　相府一众望着马车渐渐驶出视线，这才纷纷散去。李山情跟姜霖夫妻俩人报备后，直接回去春华院，就连站在一起都没跟姜如絮打交道。

　　回到春华院后，发现月冰雪在等自己。为了避免她跟姜如絮闹起不愉快的事，自然月冰雪没去送陈庆丹。

　　“阿丹走了？”

　　李山情道：“她们回去应该也要十来天吧。”

　　“要这么久的呀！”

　　可能李山情说的不假，毕竟古代不是交通便捷的现代世界，来回不方便也是正常。

　　月冰雪耸了耸肩，“也是，那我去睡午觉了。”

　　外面乌云密布，天气似乎阴沉不已又要下雨一般，这天也是非常适合睡觉。

　　“去吧去吧。”

　　也不管后面李山情要做什么，月冰雪径直回到厢房便躺下，为了再次出现碰伤的事故，她们从昨晚开始就各在自己的房间休息。

　　这几天下来，虽然陈庆丹离开，但春华院也不会因此安静。有了佳竹佳杏俩人，她们四个还能凑一起打上叶子牌和玩玩双陆棋。

　　即便某天府中来了什么世家小姐看望李山情，她直接回绝，不见任何人。除去偶尔几次去陈氏院子谈心，李山情很少走出春华院。

　　今日午时又是大太阳，佳杏佳竹俩人正在招呼她们二人用午饭。此时春华院来了一名男子，他便是左壹。

　　“见过二小姐。”

　　“你是？”

　　李山情放下竹筷，回想此人姓甚名谁，此时记起他是姜霖身边的手下，“爹让你过来是有事找我？”

　　“不是。”左壹回复她，继而盯着佳竹道：“从今日开始，佳竹便可以回去风华院照顾大小姐了，小的只是前来告知您。”

　　李山情看了一眼佳竹，淡声说道：“哦，佳竹，那你回去吧。”

　　这些天她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并不知道外面情况如何。不过这样看来，那就是宁王府的案子有结果了，虽不知好坏但并不影响佳竹回去风华院。

　　佳竹闻言，忍着心底的激动，“是，二小姐。”

　　而后左壹佳竹俩人便离开春华院，李山情看着站在一旁的佳杏，咳声问道：“佳杏，你想不想回去？”

　　正吃菜尽兴的月冰雪盯着她，又看向佳杏，不理解她为什么要问起。

　　佳杏不答反问，“二小姐，我也能回吗？”

　　“可以呀，你早想回去你跟我说嘛。”

　　闻言，佳杏鞠礼作谢，“那多谢二小姐！”

　　看着佳杏离开，月冰雪不解的问道：“为什么突然都把她们叫走了？”

　　“你是不是笨？她们俩本来就是姜如絮的人，都走了反而我更开心。”李山情得意的大笑，“现在就没有人盯着我们，不是更好吗？”

　　见到她们二人走的如此果断，就能感觉平时姜如絮对待婢女也是极好的，若不然一个个皆不想离开她。

　　“说的也是。”月冰雪夹起肉丸吃下，且连忙道：“不过话说回来，姜如絮除了对我们发神经之外，对其他人可是顶顶的好耶。”

　　李山情点头，“不管了，吃饭。”

　　后续的日子佳竹佳杏俩人回到风华院后，也很少过来春华院。陈氏知晓一事后，又往春华院挑去几个较好的丫鬟，不过原先春华院的丫鬟就不少，李山情当场就回绝了。

　　时间恍若指间沙流过，日复一日之中也带入明媚的盛夏。半个月后，月冰雪和李山情俩人似乎早已如此悠闲的时光，但心中所忧也愈来愈近。

　　今日白天里，又是一场大雨。陈氏照旧找来大夫为她们查探伤情，然而月冰雪的伤口恢复十分好，申时即将入夜之际，大夫趁着宵禁出坊前为她的伤口拆线。

　　在这半个月里，姜霖从未找过她，好似早已忘记曾允诺她的事，这才是另月冰雪最焦急的地方。

　　夜里，正用完晚饭后，月冰雪在春华院主屋与李山情闲谈，现下她的伤口愈合，但李山情并未那么快，自然而然李山情着实羡慕她。

　　“放心，很快你也能做个正常人了。”月冰雪打趣着她。

　　话音正落，屋外便响起一名男子的呼唤，这是左壹的声音。俩人走到房门，见左壹向她们鞠礼，“小的见过二小姐，月姑娘。”

　　见状，李山情问道：“怎么了？”

　　月冰雪站在门前，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果不其然左壹来此目的是因为她，“月姑娘，老爷请您书房一叙。”

　　该来的还是来了。

　　于此月冰雪二话不说跟了上去，李山情匆匆跑回屋内，当她出门时，两人早已不见身影。

　　“冰雪，别忘了这个。”总算跟上她们，李山情喘着气，将手中匕首掏给她。

　　这把能藏于袖中的匕首是院子丫鬟出府采买零嘴，特意去买的，即便不知道能不能用，但作为自保工具也是可以。

　　“这个……”没想到李山情真把这个匕首拿来，月冰雪只好连忙塞进衣袖。

　　前面的左壹在带路，并未回头看到两人的举动。白天那场雨下得很大，她们走时即便途径曲折廊道，早已沾湿裙尾。

　　很快，左壹带着二人来到姜霖的书房，此时正好见到陈氏端着汤盅走了出来。

　　“娘。”
　　“夫人。”
　　两人异声喊道。

　　陈氏见状，并未感到惊诧，只是微微点了头，便带着碧云及艺嬷嬷离开。

　　不出一会儿，姜霖从书房出来，身后还有姜如絮，此时见到月冰雪早已没有当时的冷漠。

　　“月姑娘，跟我走吧。”姜霖的目光落在月冰雪身上，一句轻言而毕，抬步向前而走。

　　此刻月冰雪没有说话，李山情便担忧地问道：“爹，你要带冰雪去哪里？”

　　姜霖淡言，“你不必多问，给我回房休息。”

　　月冰雪跟在其身后，回头看着李山情示意不要跟随。然而此时姜如絮拉住李山情，低声在她耳旁说了一句：“这是爹跟她的交易，你莫要多管。”

　　闻声，李山情扯开她的手，怨意的盯着她，“什么交易是我不知道？”

　　之前的事，月冰雪都会跟她说的清清楚楚，说是交易的话，自己不可能不知道。

　　只见人影越来越远，李山情连忙紧随跑上去，然而尾后的左壹拦住她道：“二小姐，请回房休息。”

　　此时月冰雪回头看着她将要哭闹的模样，只是释然地挥挥手，没有说话。

　　因为她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能在相府安全养了半个月的伤，对方不可能不图回报。只是姜霖会带她去哪，让她去干杀人放火的事吗？

　　她很紧张很害怕，但她现在必须保持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