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岁末》白木乔

62、书房问话 她的江湖经

　　在现代世界，月冰雪还比她小几岁呢，见她这个爱憎分明的性格，不禁得想起家里的亲戚表妹，跟她真的很像。

　　“好了好了，别哭了。”李山情拍拍她的肩，又开着玩笑道：“感动的话，这些天好好服侍我吧，其他以后再说。”

　　话音正落，月冰雪刚想回她，便听到屋外佳杏在喊着，“二小姐，表小姐来了。”

　　二人脸色一惊，尤其是月冰雪连忙从感动悲愤情绪中出来，“她过来干嘛？”

　　“我也不知道。”李山情无奈摊手。

　　现在李山情对这个什么表家亲戚根本不熟，连名字都不知道，要是问起其他，她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没等屋里的李山情发话，陈庆丹杏步飞快，开门走进屋内。正起身的二人倒是觉得尴尬，月冰雪示意着眼色，她们到底还是表姐妹，自己待着也不合适。

　　“诶！姑娘，今日之事真是误会，还望勿怪呀！”此时陈庆丹最先开口，她见到月冰雪便连连致歉，友好的询问她名字，“还有午时前厅一事有些混乱，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月冰雪，你好你好！”

　　虽然那时候她迷糊搞错对象，但这人确实有礼貌，又让月冰雪想拿她和姜如絮作对比，总的来说，一有对比就有差距，同是表姐妹，这位的素质好的不止一星半点。

　　陈庆丹浅笑回应她，其实刚才跑去安慰陈氏就得知她叫什么名字，如今再问起，只是不想让氛围尴尬，如此还显得她不是记仇之人。

　　“表妹，你们再聊什么呢？青天白日的，还关上房门。”陈庆丹走来扶着李山情，脸色的雀跃不见减少。

　　“……没事，没啥事。”李山情由她拉着坐下，佯装疑惑地问道：“不过表姐怎么过来我这里了？”

　　“想找你呀！许久不见，你都未想我吗？”陈庆丹倒是有几分不满，又看向月冰雪笑道：“月姑娘，你也坐呀。”

　　“我不用了，你们聊，我先出去。”其实月冰雪也想着留下帮到李山情，可刚看到这人不喜的表情，似乎留下也很尴尬，只好想着先离开。

　　陈庆丹起身拉着她也坐下，“诶，月姑娘坐吧。”

　　又见李山情眼神示意，那就由她来吧，月冰雪笑着问道：“不知道表小姐闺名如何称呼？”

　　“我姓陈，名庆丹，取自岁年纳庆，丹青贺朝。”

　　“表小姐的名字真好听，很有诗意。”月冰雪笑着赞道。

　　陈庆丹一喜，似乎些许得意，“这是我爹给我起的。”

　　三两句话间，月冰雪便跟她熟络地聊了起来，而一旁的李山情也不禁添油加醋，很快，屋内从尴尬的气氛逐渐变成愉快的鱼友八卦会所。

　　在此间，陈庆丹时不时便与李山情探讨着作画技巧，如今她不是姜落离，肯定是一问三不知，自然方才去找陈氏时，曾解释因去利州游玩受过伤，人有着部分失忆症状。

　　从含糊应付的话语中，陈庆丹也是感觉出来，如今人虽是失忆，可若即若离的态度另她心中幽怨，反而这个月冰雪常常替她打圆场。

　　果真应了陈氏的话，从利州回来一趟，阿离如今最愿亲近的却是一个外人。

　　月冰雪和李山情没想到她如此心细，何况她所问的话皆是艺术画作，平日家常便饭很少谈起。对于这种李山情自是敷衍了事，毕竟她也不知原主和这个陈庆丹关系如何。

　　而月冰雪呢，当然是尴尬，首先她是外人，何况她们之前关系怎么样也不清楚，加上偶尔帮着李山情说话打马虎，这让陈庆丹想多的话，还以为她插足人家姐妹的关系呢。

　　她赧然地扶额，早知道自己就不多说话了。

　　就这样，三人就在如此诡异的氛围度过好长时间。直到陈氏安排人叫她们两位去用家宴，这才草草结束，当然了，月冰雪是不跟去的。

　　“冰雪，你先在房里等我，我晚点让人给你找点吃的。”李山情看着陈庆丹出去后，转身跟站在后面的人说道。

　　月冰雪摆了手势-欧克，“你去吧，我知道的。”

　　李山情点点头，小声在她耳旁道：“还有，晚点我带你去找姜宰相。”

　　“好。”

　　月冰雪也赞同，择日不如撞日，早点找姜霖问下这事，若不然哪天姜如絮又会找她们发疯。

　　时间流逝匆忙，夕阳渐消，月儿早早再西边冒着弯角，远天的彩霞徒留暗蓝，恍惚间黑夜便从远处爬上，消掉最后一抹霞光，此刻正是迎来星月的晚间。

　　星月扑闪，与人间灯火相映，冷暖分明。以是团圆成宴，闲话积桌，有喜有怨，皆在人心。

　　春华院内的主屋，月冰雪吃饱饭后就早早回到屋里等人，其实她有一百分不自信，要从这个姜宰相得到东西，没有东西交换定然是不行，就算李山情能说动姜宰相，但他未必会愿意。

　　现在只能试一试了。

　　窗外明月已挂到半边天，相比白天，夜间的啸虫倒少了几分放肆，虽吵但极其令人容易入眠。

　　然而蚊子却一如既往的令人讨厌，月冰雪等了好久，便打着蒲扇迷迷糊糊地睡去，却被这耳旁嚷嚷的蝇蛄吵醒，手臂立马被叮咬出几个红包。

　　先前她也忘记点上驱虫草焚香，这蚊子倒是烦的她睡不着。拿着蒲扇不停地摇打，出门看去，外面不见人影，只有夜虫的嚷叫。

　　这时，转身进屋，听到李山情忽远的叫喊，“冰雪，我回来了！”

　　她的后面跟着便是佳杏。

　　见状，她急忙走出去，无奈地说道：“我都睡了一个晚觉，你才回来。”

　　“哎呀！我也不想的，但她们拉着不让我走。”

　　李山情讪讪地笑着，她留着在那其实也很心累，姜如絮时不时就冷眼飘过来，她真是心惊胆战。

　　她们二人连忙走远离佳杏几步远，尤其李山情立马把刚才听来的八卦全部向她复述一遍，听到一些好笑的，月冰雪忍不住笑出了声。

　　佳杏跟着身后，又是好奇又是疑惑。

　　“我现在带你过去。”

　　毕竟不认路，只好让佳杏在面前带路，她们二人跟着尾巴走。

　　“不会碰上那个谁吧？”

　　“不会不会。”

　　李山情自然明白她口中的谁是何人，但前脚跟姜霖反应过，晚饭后带着月冰雪来找他，自然他是同意了又没其他人在，这才带人过去。

　　佳杏于前面带路，二人在后面八卦起事，那是聊的火热朝天。然而喧吵多话不止她们，更是这个夜晚，蝉虫的虫语也是独一无二。

　　走过的檐角亭楼，不及现代世界灯光璀璨，古代府中的暖黄烛光甚是独特。偶有巡夜仆从经过，提着荧荧竹笼，袍裙稀稀，步子轻缓。

　　青石子路铺的整齐，两处常显几矮灌丛，日间的艳花在这黑月也有几分靓色。

　　她们沿着小道走去，经过后堂的假山，还能看到少许仆从在收拾家宴残余，端着锅碗徐徐走向后院的厨房。

　　这是月冰雪第一次在相府走的最久。如同小书电视剧中的宰相府，位高权重，府邸不仅大且装饰豪奢，什么假山真水，奇珍艳花，果真如此。

　　也不知是府主人的审美差异所在，现在回想那个宁王府里面倒不像这个相府搞得豪华惊艳。

　　月光洒在她们的肩上，就连影子是这般柔和静雅。沿着小道行至终点，她们也到了相府书房--姜霖办公之地。

　　书房外面连排站着六个仆从，皆看着身形高大，面色冷酷。见到李山情一行来后，即刻鞠腰作礼。

　　好大排场！
　　月冰雪心里惊呼。

　　正要走过第一排的仆从，便听他拦道：“二小姐，请作稍等，大人和表公子在房内议政事。”

　　“好吧。”李山情泄气，刚才还答应说没人来，果然话不能全信。

　　于此，那位仆从带着她们三人去偏屋休息，还未走远，书房的门便打开，里面走出一人，身穿青色圆领袍头戴襥帽，身形硬朗，面容带笑，他正是陈庆仪。

　　然李山情即便经过这一天的相处认识，不熟还是礼貌的问好，“见过表兄。”

　　佳杏连忙鞠礼，“见过表公子。”

　　见状，月冰雪只好低下头，有样学样，“见过表公子。”

　　陈庆仪意味深长地看着月冰雪，嘴角浅笑随后便讲目光移向李山情，“阿离，进去吧，姑父等你许久了。”

　　“好，多谢表兄。”

　　故此，李山情便带着月冰雪进了书屋。然而并未有人发现陈庆仪还回头多看了一眼月冰雪，而后提步离开。

　　月冰雪二人正走进屋，姜霖早已坐在席位等候，他目光清冷地盯着月冰雪，似在打探。

　　“爹。”

　　“见过宰相大人。”

　　问礼的声音响起，他看向女儿，柔声道：“阿离，带月姑娘来是何事情？”

　　月冰雪抬起头，在刚才进来的时候就感到那股阴冷幽怨的眼神，这人聪明，肯定是以为她怂恿他的女儿来求事，自然心中对她感到不满。

　　“让她和你说吧。”李山情笑道，又将目光放在月冰雪身上。

　　“回大人话，我想要一份人身户籍。”月冰雪再次鞠礼，又在心中暗示自己淡定，不少话术在和李山情来的途中就探讨过，想来都是有些道理。

　　“久年之前，我游历江湖，如今世道险恶，掠图残杀……想有一个居家归所，所以便想来找您帮我讨一个户籍证明。”

　　语毕，姜霖未有动作，只是浅呷一口茶，眸色幽深地盯着月冰雪，“哦？”

　　月冰雪和李山情皆不懂他为何意，互视一眼，俩人竟同时开口。

　　“爹……”

　　“大人……”

　　李山情扯着她的袖子，于此转头望着端坐的姜霖，认真说道：“爹，冰雪早年就跟亲生父母走散了，后来跟随江湖中人游历，一直居无定所，这次要不是她在利州城外救了我，说不定女儿就命丧黄泉了。”

　　“后来她那师傅凭着在江湖黑市办的假过所混进京城，但是她师傅仇家太多了，于是只好让她来求助我，我想着是救过我的命，我才收留她的。”

　　“而如今她师傅不知所踪，她一个人在京城无依无靠，于是我才想着帮她做一个人身户籍，日后她要是离开相府，也有能收容她的地方。”

　　闻言，月冰雪望着她，心中给她比了个大赞，她怎么想到这么多词，还真编成故事了。

　　姜霖扯出几分笑意，“嗯。”

　　由此，她们俩人又是不明所以。

　　“阿离，你先出去吧。”

　　李山情一喜，还以为他是愿意帮忙，“爹，这么说你是同意了吗？”

　　然而并未回答此话，那道威而不怒的声音响起，“你先出去，我有话与她讲。”

　　这态度的转变，让她们不禁感到担忧，李山情紧盯姜霖严肃的神色，猜到他心中是有所察觉，紧张地看向月冰雪，正踌躇要不要离开。

　　月冰雪自然是慌张的，他是个精人，肯定是不可能随便相信她们的话。看着李山情微若点头，接下来只能靠她自己。

　　李山情似作求情，“爹……”

　　此刻，姜霖的声音冷硬几分，“听话，先出去。”

　　现下是没招了，李山情紧张咬着下唇，又看了两眼月冰雪，于是提步离开书房，关上门又再看一眼情况。

　　听到门声紧闭，月冰雪心里一颤，低着头久久不敢看向姜霖，握着右拳却发现紧张地冒着黏汗。

　　刚才李山情说的那么天花乱坠，说不定以为是她教的，用女儿的情来求取这个户籍文书。

　　姜霖沉声道：“你叫月冰雪？”

　　他问着，月冰雪认真道：“回大人，我是叫月冰雪。”

　　没事的，没事的，李山情在外面。此时她只能安慰自己，要保持镇定。

　　“抬起头来。”

　　闻言，月冰雪心中更甚慌张，头恍如千斤重缓缓抬起，即刻便对上姜霖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眸，他起身走了过来。

　　如是吓得她连忙往后退去几步，然姜霖步子稳练走至眼前，只见他伸手就朝月冰雪的脸上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