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寸心》山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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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吗。”
　　圆滚滚的凤凰有些心焦地想要直到沉昭口中故事的后续，却因为丹炉中因为她而摇晃起来的火焰而无法不前。
　　沉昭定定地看着在灵力熔炼中逐渐圆润的丹药，手上不敢有丝毫松懈。
　　长生门的考核内容不是多罕见的奇丹，作为修真界少有的公开丹方，聚气丹极为考验炼丹时对火焰的把控与丹方中两种药性相冲之药材的平衡，这同样是丹修最需要做到的两点。
　　在药宗的教导下，沉昭能够完美做到药性的平衡，而对于灵力的把控，也因为灵族成年后完全成熟的能力而变得相当简单。
　　但是这样一个对于沉昭来说轻而易举的考核，却因为凤凰这个不确定因素的到来而格外艰难。
　　凤凰因为她说的话震惊，丹炉里的火焰一下窜出炉口两三指直冲沉昭面门；凤凰因为她的分心不满，火焰又会突然变得格外炙热；凤凰因为某个杜撰的情节而感到悲伤，原来能有五分火力的火会在这种时候直接熄灭。
　　第一次出问题的时候，沉昭只当是长生门作祟，挡下火舌以后一边用灵力托着丹炉里的药草汁液，一边关闭了长生门提供的阵法。
　　鉴于沉昭不知道如何在不破坏阵法的前提下找出阵法的问题并加以修改，她直接动用了自己的灵力催化火焰。
　　直到她自己催生出来的灵火也频频出现问题。
　　如果这是话本，沉昭当真要怀疑这是一个悬疑故事了，她困惑地检查了一下地面与墙壁，并没有发现隐藏的阵法与符箓，正满心不解时，看到了凤凰跟着她绕圈子时身后留下的灼烧痕迹。
　　一番鸡飞狗跳的检验过后，沉昭断定火焰不稳定的问题来源于凤凰，又找到了能让凤凰的影响变得最小的距离。丹炉旁边那摊黑色的药渣便是实验的结果。
　　也正是如此，沉昭的试炼时间格外紧张，一人一鸟相隔三尺，都严阵以待地等着沉昭炉中丹药。
　　“好了。”等到最后一丝药液也在火焰炙烤下凝固，沉昭松了一口气，迅速拿出一个乾坤袋中的药瓶将崭新出炉的三颗聚气丹封装。
　　丹炉中的火焰彻底熄灭以后，凤凰不满地飞过来，仰着头说：“你还没说你三百年前遇到的那个石友呢，她后来如何了？”
　　沉昭收好药瓶，面不改色地继续讲起那段她不知从哪里看来的故事：“那位前辈所求不过观山望海，一览天下，与我并不是一路之石，因此自那次偶遇她告诫我万万不可泄露身份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景有什么好看的，修仙界那些最好看的奇景，吾早就看腻了。”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凤凰大人非常不满：“还是女娲大人亲手点化过的石头呢……”
　　凤凰兀自生闷气的时候，沉昭抬手看了一眼木牌上的时间，贴心道：“凤凰大人，考核快要结束了，我先行离开上交丹药。也请凤凰大人放心，我不会暴露自己见到过您。”
　　提醒一句免得凤凰听故事听得忘记了还要找同族，顺便暗示一下不要把自己的身份暴露出去。
　　从凤凰言行之中的矜傲来看，很快就会有人找她了。
　　谁知凤凰听了沉昭的暗示，也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不想听，把头一扭，很是理所当然地说：“你可是吾挑选的仆人，吾在哪，你在哪。”
　　沉昭无言片刻，熟练运用了自己最擅长的见人说人话，见鸟说鸟话：“您要这样光明正大地飞出去吗？外面人多口杂，难免冲撞了您。”
　　凤凰一惊，似乎才想起来这回事：“也罢，仆人，不要让我失望。”
　　在沉昭的目光中，凤凰逐渐雾化，空气被令人心灵的高温扭曲，直到凤凰彻底消失，一点黑色轻飘飘地落在沉昭指尖。
　　像是某种燃烧过后的余烬。
　　沉昭轻轻抹去那点余烬，打开炼丹房的门。
　　她不是最后一个走出炼丹房的人，在她身后，还有十多个大门紧闭的房间，所有人都在为通过这次考核而苦求一线机会。
　　燕留倒是出来得很早，百无聊赖地在一旁玩自己的剑穗，看到沉昭走过来，他有些惊讶：“半个多时辰了，怎么会这么晚？”
　　沉昭将自己的药瓶与木牌一并放在负责检查丹药的青衣长老面前：“等会跟你说。”
　　青衣长老收下药瓶，将木牌与自己手中玉简碰了一下，玉简飞出一道沉昭幻化面容的画像。青衣长老仔细比对确定无误，才打开药瓶，将药瓶中的丹药倒在玉碟上。
　　燕留好奇地凑过来，对沉昭压低声音道：“你这丹色泽真不错。”
　　丹药的优劣分为上中下，丹形圆润饱满，灵草药性保留九成以上为上等；丹形粗糙不平，灵草药性保留五成以上为中等；不成丹形，药性保留三成以上为下等：三成以下的则无法称之为丹药。
　　这场考核会以丹药优劣与弟子在炼丹中的表现评定，燕留的丹药得了个丙等中品，他不擅此道倒是不在乎评分，能混进去就行。
　　不过看沉昭这几枚丹药的状态，十成十的上品丹药，怎么都能得一个甲上吧。
　　青衣长老用小刀切开一枚聚气丹，观察剖面以后，将切开的小块丹药放入口中，垂眸沉吟片刻，在玉简上落下令燕留震惊的一行字。
　　“陈春，丁等上品。”
　　丁等？
　　这段时间里能够炼制出上品丹药的人评分无一不是乙等以上，怎么到沉昭这里就得了个丁？
　　难不成是这长生门故意刁难？还是看两人刚刚闹事刻意压分？
　　看这新长老一脸严肃还以为是个秉公处理的，没想到还真是蛇鼠一窝。
　　燕留气势汹汹地冲上前要沉昭打抱不平时，沉昭猜出了一点原因。
　　她及时拉住愤怒的小鸟，在长老平静的目光中道：“我们并无异议。”
　　听到这句话，长老轻轻笑了笑，看着小声安慰同伴的沉昭道：“之后我会派弟子探查炼丹房中的灵火仿造阵法，阵法许久不曾维护，控制时出问题在所难免。”
　　沉昭表情沉稳，低声应是，心中却想的是长生门看到被凤凰火灼烧以后的墙壁与地面会不会来找她索赔。
　　不过这想法也就在沉昭脑海中一闪而过，可能性不大。
　　长生门上下毕竟以炼丹为道，门中弟子不至于没有眼色到连毁坏墙壁的火不是由阵法召唤的普通灵火都看不出来。
　　再者，如果凤凰归属于长生门，沉昭在炼丹房中意外频出一事估计只会糊弄过去再无下文，若是做得再狠绝一些，可能还会杀沉昭灭口以免凤凰的消息败露。
　　但……还是那句话，债多不压身，虱子多了不怕咬，曾经面对来自无药城的追杀都只能狼狈逃窜的沉昭已经可以坦然面对这些藏在暗处的危险——不坦然也没办法，她总不可能杀了所有可能招致意外的人。
　　并不知道面前的年轻人在想什么的青衣长老收回自己欣赏的目光，在已经定下的评级上再添一笔。
　　得了沉昭解释平息下怒意的燕留看清那字迹，又是一惊，这回他直接喊出了更改后的评级：“丁等极品？”
　　周围有不少完成了考核的人注意到这场还未开始便已经平息的争斗，故而都看见了由那位长老更改过后的评定等级，一时间也都目露惊讶，议论纷纷。
　　“极品丹药……”
　　“那人居然能炼制出极品丹药？”
　　“有什么厉害的，我手感好的时候也有概率炼出来。”
　　“你手感好的时候还能打沈玄是不是。”
　　“你懂什么，这叫成年男子的愤怒。”
　　“我知道我知道，当一个男修愤怒的时候，连当世最强都要避他锋芒，我这里刚好有折剑山的名帖，诶这位兄台，您愤怒的时候可以去拜会季不秋，说不定剑君这位置就落到您头上了呢。”
　　“……别，姑奶奶，别开玩笑了。”
　　“现在修真界可以炼出极品丹药的不就长生门掌门和他亲传，这姑娘能直接进掌门门下吗？”
　　“嗐，不是还有两位吗……”
　　“一个死了，另一个废了，早就比不上长生门咯。”
　　“你们说最近名声鹊起的那位有可能继承那位衣钵吗？”
　　“我看悬，那位以前没有当继承人培养过吧，药宗出行都没带过她。”
　　“那位听说以前都不能修行呢，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直接找到了沈玄做靠山。”
　　“依我看啊，那什么八苦就是一场通天的骗局，都是沈玄为给那个讨她了欢心的沉昭铺的通天路，沈玄什么做不出来？”
　　周围议论的话题逐渐跑远，沉昭也看见了长老修改的评定等级，适时露出惊讶与感恩的眼神之后，她对着长老略一拱手，行了一个晚辈礼：“多谢长老抬爱。”
　　长老手中朱笔重重磕在笔搁上，清脆的响动震得窃窃私语的人纷纷噤声后，才道：“是你自己有本事，不必谢我。至于那些只会嚼口舌的人，不必理会。”
　　沉昭点头应是。
　　在木牌之中的身份被录入之后，就算是正式通过了长生门的考核。
　　长老交代了几句长生门的宗门戒律，便挥挥手示意沉昭可以离开了。
　　考核既然已经结束，沉昭无意久留，她与急于弄清凤凰一事的燕留双双离开云台，与云台之下等候已久的谢空妄汇合，对着燕留缓声道：“回酒楼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