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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152 远看肥鸟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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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春胆子大不大燕留不清楚,顶着陈春名字招摇撞骗的沉昭胆子确实大。
但是长生门的那个长老眯着眼打量了沉昭几息后,竟然真的松了口:“考核暂停。”
说罢便挥袖离开了云台,甚至没有理会那条昏过去的鲶鱼与参加考核的人。
没人清楚这位长老是要去做什么,一时间只能戒备身边的人,同时暗暗打量挑起事端的沉昭。
那位粉衣姑娘怯怯地对沉昭施了一礼,柔声对沉昭说:“陈春姑娘两次救命之恩,青停无以为报……”
“不必。”沉昭打断了她的话,见这位自称青停的姑娘因为自己的拒绝面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思考了一瞬,夸她:“你很会挑人。”
这句话夸得很有水平,青停听完人不抖了,面色也不白了,颤颤巍巍地露出一个笑,畏缩到沉昭身后她看不到的角落里去了。
燕留见状大惊,悄悄问沉昭:“难道望闻问切成效这么好?她刚刚气都匀不过来,你一句话给她治好了。”
沉昭再度为妖族的未来感到担忧,并且分给了燕留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长老离开半刻钟以后,燕留等得委实不耐烦,刚咬牙切齿骂完长生门的人是不是有病,就听见一声冷哼。
那位半路终止考核的长老重新出现在云台上,剜了一眼燕留,才道:“掌门有言,各位都是难得一见的才俊,他惜才之心大起,因此免了各位的一二轮考核,直接进入第三轮考核。”
她掸了掸衣袖,也不知道是在提示还是阴阳怪气:“第三轮考核中,凡人与修士均可以借用炼丹炉中的灵火,药材由宗门统一准备,这次的考核结果便不是几句威胁与一场闹剧可以更改的了,不成丹者,不通过。”
但沉昭对于她的话无动于衷,反倒是其他人听了这场对峙的结果,纷纷流露出几分感激,更有甚者在人群中高呼了一句掌门万岁。
长老见状,看向沉昭的眼神里嘲弄更重,她随手施了一道法术,冷笑道:“第三轮考核开始。”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木牌同时发光,不过一转眼,所有人都消失在云台之上。
这种短距离小型传送阵造价便宜,比起真的能跨越千里的传送阵,不需要阵师有多高的修为,甚至可以批量产出,算是每个大型宗门的必备。
轻微的眩晕感之后,沉昭被传送进长生门的炼丹房时,第一时间看向了房间之中的那个巨大丹炉。
丹炉通体漆黑,几块灵石铺在丹炉底下,浅红的阵法悬浮在灵石周围,以阵图上的纹路看,这个阵法应当就是用于将灵石中的灵气转化为灵火。
不过阵法一道,看出用处容易,想要弄清楚运转原理没这么简单。
当初被困飞虹城时,为了避免意外情况,沈昀将他的阵法入门典籍交给了沉昭,迄今为止,沉昭也只记下了典籍中的三十六万多种的衍生阵纹,具体的运转方式沈昀没来得及教。
思及此处,沉昭难免想到与自己分开的同伴,离开飞舟以后她只在闲暇时联系过她们,没有长时间通讯,沈昀送来的短讯总说一切都好,也不知道他这习惯是学的谁……
及时止住如树根一样蔓延开的思绪,沉昭看向丹炉旁摆放着的几十种药材,为了封存药性,药材均以透明琉璃盒收纳。
沉昭刚准备检查药材,就听到在这间隔音断灵只应当有她一个人的炼丹房中,出现了一道她从未听过、也绝不该出现的陌生人的声音。
陌生人丝毫没有作为不速之客的自觉,然而哪怕对方说话时带着十成十的不耐烦,她的声音都如清泉坠玉:“你怎么还不过来?”
在这一瞬间,沉昭想过长生门因为她的行事不满而派出来的刺客,也想过三流话本中常出现的丹炉生器灵。
沉昭想了万万种可能,但当她暗自警惕手持九寸心绕到丹炉后方,看见不速之客的真面目时,她的大脑真真切切空白了一瞬。
原因无他,大概是因为沉昭没什么见识,她们那里的鸟不长这么圆。
说话的不是人,而是一只……略臃肿的球。
鸟类大多身形流畅,鹤鸣曾经给她看过燕留鸟时候的影像,也确实是体态轻盈,羽翼精巧,看着便让人心生怜爱。
所以她一时不能判断丹炉后面这个红色球体到底是什么种类,世界上居然还有圆得如此标准的鸟吗?
见等了半晌的沉昭终于靠近,红球挺起胸膛,蓬松的羽毛在她胸前像烟花一样炸开,一对如绿豆般大小的眼黑亮莹润,倒映出沉昭的脸。
她左右摇了摇头,似乎是在打量沉昭,沉昭一动不动任这只球形物体观察,听到她依旧发出了昆山玉碎一般的悦耳声音:“怎么是筑基,好弱。”
真的好圆。
沉昭比对了几番,觉得毛球应该有她一个拳头大,但是可能比她的拳头实心。
“你叫什么名字?”那头,不知道为什么能看出又嫌弃沉昭修为的鸟似乎经历了一番漫长的思想斗争,颇有几分大发慈悲之意味地问道。
好在沉昭的自制力相当强悍,面对如此圆润之巨物,她依旧能够回答对方的问题:“好……额,陈春。”
用强大的自制力将注意力从球肥肥的肚子上抽离出来以后,沉昭开始思考眼下这番诡异的对话,为什么一颗球会说话?无论以哪种情况判断,这只球都出现得太诡异了。
长生门再怎么行事无端,也不可能因为那点龃龉派一颗球来杀她。
这棵有思维能力的球像是沉昭喝了三杯陈年老酿才能看见的奇景,但是这怎么可能,房间里没有制造幻术的阵法,沉昭也没有喝酒。
“唔,陈春。”肥鸟点点喙,完全不觉得自己的出现给人带来了多大的困扰,她挥了挥短小的翅膀,很是宽容大度地说:“你去炼丹吧,别给吾丢脸。”
甚至知道沉昭出现在这里的任务是炼丹。
沉昭心底的疑虑越来越重,她看了眼木牌上不知何时出现的考核要求与截止时间,斟酌了一下时间以后,藏在刀鞘中的九寸心出刀三寸,将指尖按在刀刃之上。
殷红的血线与刺痛感同时浮现,沉昭垂眸看着指尖,随意抹去渗出的血,取了长案上的一株药草揉碎在手上。
球体大概第一次见二话不说就割自己手的狠人,声音里的傲气都消散了不少。
球不解,球震惊,球发问:“你这是做什么?”
沉昭拿着药草杆子,半信半疑走近那只圆鸟,用药草杆戳了戳圆滚滚的圆滚滚肚子。
感觉到从草杆那头传来的蓬松触感以后,她丢开草杆,呢喃一句:“不是幻觉……”
还以为浊气已经强盛到能够让她看见莫名其妙的幻觉了。
肥鸟正为沉昭冒犯的举动感到不悦,陡然听到这么一句,怒发冲冠,张开嫩黄的喙对着沉昭喷出一口火:“你把吾当成幻觉?”
随后她清了清嗓子,张开小小的翅膀,挺起圆圆的胸膛,对沉昭矜贵自持道:“仆人,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吧,吾乃凤凰大人。”
凶猛的烈焰从圆鸟喙中喷吐出来,迅速膨胀,张扬地扑向沉昭。
感受到赤色火焰带来的压迫与灼烧感,沉昭迅速抽刀防御。
然而,九寸心刀身在接触火焰的一瞬,漆黑的刀面眨眼之间被灼烧成红色,长久以来寂静无声的刀灵也发出一声忍着痛意的闷哼。
沉昭瞳孔猛缩,极快将九寸心收刀入鞘随后闪身躲开那一道带着热浪扑面而来的火焰。
似乎只是为了吓唬沉昭,炙热的火焰推行半尺过后,后劲不足地化作一缕袅袅青烟。
沉昭忌惮地看了一眼正在小鸡得意的鸟,她的火焰竟然这样霸道,能挖土能碎冰能杀死八苦的九寸心,居然会因为与这火焰接触了一瞬受影响到这种程度。
胖鸟那最后一句自称她听得清清楚楚……凤凰?
鹤鸣从未提及过百年前统领妖族的凤凰,但倘若尚且在世,她们又怎么会容忍自己仅存的不同习性的子民蜗居在一处并不宽敞的秘境呢。
然而,这天地间的妖族之中,大概也只有凤凰的火焰能够影响到神器,可凤凰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长生门的考核房间?
沉昭瞄了一眼圆球,一只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新生凤凰……无主有主都麻烦,真是一只烫手肥鸟。
喷出火焰力证自己之强大的凤凰大人见自己精心挑选的仆人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一副被自己的火焰吓傻,很是得意地“啾”了一声:“为吾之火焰颤抖吧,仆人,这是旁人求都求不到的恩宠。”
荣获仆人称呼的沉昭与凤凰大人大眼瞪小眼,心里的担忧被新的疑惑占据,这么胖的鸟居然也能作出如此丰富的表情吗?
至于这个突如其来的称呼……随她去吧。
做好应对因为凤凰产生的各种突发情况的心理准备以后,沉昭指着她脚下冷静道:“凤凰大人,桌子要塌了。”
凤凰大人大惊失色,扑腾两下翅膀扭头看脚底的桌子——负重前行又遭火焰炙烤的桌子应声倒地。
“吾……吾没有这么重!是桌子太旧了。”凤凰大人做球心虚,努力为自己的重量正名。
可怜的桌子,口不能言被压塌也就算了,竟然要背一口比凤凰大人还要圆还要大的黑锅。
沉昭没忘记自己出现在这里的目的,麻溜捡起地上炼制丹药需要用到的草药,重新开始思索为什么这坨自称凤凰的肥鸟会出现在长生门的炼丹房。
“当然是桌子不够牢固承担不住,不是因为凤凰大人。”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熟练,但是沉昭很熟练地顺毛,又趁着凤凰大人满意点头的时候道:“这里布置简陋,着实委屈了凤凰大人。”
“确实破旧了点,不过,为了寻找吾的子民,吾受些委屈也没什么。”凤凰大人矜持道,然后用不太有礼貌的称呼礼貌地问:“仆人,吾可以栖在你的头顶吗?”
“不太方便。”她一眼相中的仆人礼貌但残忍地拒绝了她。
“你竟然敢!”凤凰大人张喙又要喷火,沉昭冷静打断并不聪明的胖鸟:“凤凰大人不是要找您的同族吗?我应该并不是您的同族。”
胖鸟被沉昭用谴责的眼神一看,马上忘了自己被拒绝的事,大声为自己辩解:“吾可没有感觉错,这里有一只还未成年的小燕子。”
哪怕沉昭低头挑拣着炼丹需要的材料,也没忘记套鸟的话:“燕子?凤凰大人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吗?”
鹤鸣说过,现在行走在外的妖族,都持有由她亲自研制出来的灵器,可以最大程度地伪装妖族的身份,如果不是高阶妖族或者最顶尖的那批修士,几乎看不出来他们是妖修。
胖鸟一句话挑明了燕留的身份和种族,鹤鸣的灵器对她不起作用,难道肥球真的是凤凰?
毕竟是自己找错了人,凤凰大人难免气弱:“你确实不是妖……”但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声音又自信起来:“但你也不是人啊。”
沉昭一凛,不等她想好怎么讲自己的身份糊弄过去,凤凰又半是惊叹半是欣赏道:“你简直是一只巨大的灵石精!吾从来没见过灵气这么重的存在。”
沉昭刚提到嗓子眼的心又落了下去,原来是被她身边的灵气吸引过来的。
这笨鸟光能看出她不是人族,但不知道灵族的存在的话,沉昭的身份就很好糊弄过去了。
毕竟她都把灵石精这种借口送到沉昭眼皮底下了。
沉昭轻轻一叹,坐在丹炉面前,将木牌贴到阵图上激活阵法,摇晃的火焰照得她的脸忽明忽暗,为这张假面平添了几分神秘。
因为跟凤凰耽误了一些时间,本该按批次放入丹炉炼化的药材被沉昭用灵力包裹起来,悉数丢入了丹炉中。
沉昭手持木牌慢慢调整着火力大小,感受药材状态的同时,对艰难飞到她身边的凤凰大人轻轻叹息一声:“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凤凰大人有所不知,我乃天地间第一颗灵石所化,懵懂无知时,在人世间飘零,后来得仙人点化,才知道凡间之上还有一条通天路。”
凤凰大人一双绿豆眼瞪得更圆了,在她炯炯有神的目光里,沉昭丝毫没有欺骗小肥鸟的心虚,望向丹炉里飘摇火焰的眼神哀伤,像是看着曾经的自己:“这些话在我心里藏了太久太久……身边的都是非我族群的人类,我实在无法将这些诉诸于口。”
也不知道是沉昭的哪句话引起了凤凰大人的共鸣,她小凤啄米似的点点头,沉重道:“吾懂你!但从今天起吾来了,吾不会让吾的仆人过上那等苦日子的。”
还没正式开始卖惨的沉昭:……难道说在妖族里鹤鸣才是异类?其实大家都不聪明?
她马上调转自己的卖惨策略,微微朝凤凰反方向侧过头,眼神酝酿起朦胧的泪光,立志让这只不聪明还肚子圆圆的凤凰知道随意泄露她身份的后果有多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