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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142 槐安生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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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苏弥月府上的旅途中,沉昭皱着眉盘算着该如何安排与她同行的人。
仔细询问过王闰以后,她还是没能将刘二的仇家锁定到某个具体的人身上。
从刘二那里看到的画面只有他下场凄惨的父母与姐姐,她们反反复复用悲伤、虚弱、眷恋的声音对刘二这个唯一的血脉至亲说着同样的话。
“不要为我们报仇,好好活下去。”
可是谁能忍受自己的亲人变成那副生不如死的模样呢?
他知道是修士,也知道自己的行为不过蜉蝣撼树,可是纵然如此、哪怕如此,他依旧走上了亲人最不希望看到的那条路。
到最后,沉昭以浊气勾动刘二仅存的意识,在梦境中告知他自己猜测的仇人身份以后,褪去被折磨到血肉模糊的伤势以后,恢复了本来模样的刘二毫不犹豫地跪在她面前,涕泪横流地用力磕了三个头:“我知道姑娘来历不凡,为我续命一段时间已经是仁至义尽,可是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古往今来杀人者偿命,我的父母不曾安享晚年,我的姐姐还未成家立业,她们就这样死去,可仇人却能逍遥法外!”
沉昭在一旁安静地任由他发泄情绪,直到刘二把脸一擦,再次磕了一个头:“求姑娘……为我父母长姐复仇,哪怕我永世不得超生。”
沉昭摇摇头,对着以为自己被拒绝露出颓败之色的刘二道:“我并不会话本中炼人魂魄的术法,抱歉,我没办法救活你,也留不住你的魂魄。”
刘二惨笑道:“我已经没什么东西可以作为交换了。”
“我并不需要你付出什么。”沉昭平静地压制下躁动的浊气,看着刘二陡然亮起来的眼睛:“倘若,你能够保持意识走到天下所有亡魂共同归宿的话,为那里的守岸人带一句话吧,如果不行也没关系,我本来就与长生门有旧怨。”
最后,王闰建议沉昭自己去长生门一探究竟,只要能够找到收据,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当初夺走刘家药材的人。最近就是长生门招收门人的时间,倘若这次错过,就只能等明年的这个时候。
沉昭听了这个建议以后,没有在第一时间同意,她没忘记还得救下槐安,但是她也不愿意看到更多的刘家出现……不能拖的话,就只能兵分两路。
但是人员安排又成了问题。
首先是谢空妄,进入长生门定不方便再以菱纱覆面,在她找到能够压制浊气带来的副作用之前,她根本离不开谢空妄,不然在三重浊气的影响之下,她连伪装的灵力都控制不了。
想到最初的时候她还怀疑过谢空妄,甚至想要敬而远之,沉昭叹了一口气,到底是谁离不得谁呢?
话又说回来,她倒是有信心通过长生门的选拔,但是谢空妄该如何进入长生门呢?
长生门的选拔分两轮,一轮识药,一轮药理,一轮炼丹,恰好避开了沉昭最不擅长的诊断。
如果是药理与识药,沉昭还可以临时给谢空妄恶补一下常用药材与其药性,但是炼丹需要动用灵力调配灵火,这个沉昭没办法补,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偷偷用灵力帮助谢空妄。
毕竟灵力波动修士都可以看出来,这点伪造不了。
麻烦谢空妄扮作她的小厮?似乎可行,常有修仙家族的公子小姐进入宗门修行,也会带上家中仆役。
至于进入长生门以后,又是一轮新的考验。
长生门的弟子晋升是贡献累积制,炼制足够数量的丹药才能晋升,而最开始入门的弟子被统一安排在长生门宗门最外层,从低到高是外层,中层,内层,里层。沉昭想要调查,起码得进入内层。
这其中要耗费的时间只怕不是一星半点。
还没有做下决定,沉昭便感觉到传讯玉有了新的动静。
在封城结束以后,传讯玉也恢复了联络的功能,沉昭拿出传讯玉,听到了沈昀急促的声音。
“槐安生变,姐姐速归。”
沈昀房间内,沉昭查看完被沈昀交给她的密信,深吸一口气:“不是说槐安功法不同,不会轻易负伤受控吗?”
眼前这面卷轴,是之前便潜藏在无药城的雪卫送过来的与槐安有关的密信,为了及时送到姐弟二人手中,甚至用上了一次性传送阵法。
里面汇报了昏迷中的槐安失踪,疑似已经被天一宗带离无药城以及无药城的近况。
沈昀摆弄了一下桌面上的隔音阵法,皱着眉说:“一般来说确实如此,槐安是妖,恢复本体自我意识封闭的话,不会轻易被挪动。”
所以他一开始并不担心槐安性命。
沉昭沉默,拿起卷轴最里侧的一片青翠树叶,结合他口中的不会被轻易挪动,对这位还不曾见过的雪卫统领有了新的判断:“树妖?”
如果是树妖,恢复本体以后往地上一栽,那确实挪不动,再加上木系灵力主生息,一时半会确实不用担心。
“嗯……”沈昀半是心虚半是急切地开口:“不是故意要瞒着姐姐……我想着你们见面以后让他自己说的。”
只是谁也没想到,居然能有人撬走槐安本体,还带走了……到底是什么人?
剑君都不能无声无息撬走休眠中的槐安啊!
“能用这个追踪到吗?”沉昭捻着那片叶子仔细看了看,叶子形似择漆,只是比泽漆这种生长在土地中的药草更坚硬一点,透过光的时候,可以看到金色的脉络与流走的银色光点,应该是本体的叶子。
“我已经搜寻过了。”说起这个,沈昀迟疑了片刻,拿出六道笔画出一面阵法,示意沉昭看阵法中缓缓浮现的画面:“我反复搜寻了三遍,但是最后结果都是……长生门。”
沉昭第一反应便是质疑,长生门与无药城相隔千里,中间甚至隔了一个言国,这密信中说槐安昨晚还好好的种在无药城,怎么可能今日就出现在长生门?
但是沈昀的阵法也不可能出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背后的那个人……或者那个势力,到底是想对槐安出手,还是对沈国出手?
但是有一点沉昭非常确定,不论如何,这个长生门,怕是不得不走一趟。
思忖良久,沉昭点了点桌面:“我会参与长生门的弟子选拔。”
沈昀听出沉昭的意思,惊愕的神情从他那张刻意变幻过的脸上浮现,他想也不想就否定:“不行!”
过大的声音在房间中荡开,沈昀的情绪在和沉昭平静的视线对上时偃旗息鼓,他面色涨红,迅速低下头,又不时掀起眼皮偷看沉昭的神情,小声道:“姐姐,我不是质疑你的决定……进了长生门以后你的……怎么办呢?”
当初在北地时,沉昭无故昏迷,沈昀得到了沉昭刀灵的解释。而虽然沉昭没有明说,但以阵法封禁生苦数年,他同样清楚,以身体容纳属于八苦的浊气的话,沉昭镇压八苦的副作用绝对不止清浊无法协调这一点。
长生门里虽然也有雪卫,但是在长生门那样的高压晋升条件之下,最有天赋的雪卫也仅仅走到了中层,如果进入内层以后出了什么状况,沉昭绝对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如果调集所有雪卫突破长生门的封锁……
眼见着沈昀的眉毛越压越低,沉昭及时出声打断了沈昀的忧虑:“谢空妄会跟我进去。”
沈昀回过神,下意识“哦哦”了两声,但在意识到沉昭说的是谁以后,他陡然提高的声音差点把隔音阵法都掀开:“什么?!”
沉昭抬眼看他。
沈昀委委屈屈坐下。
“谢空妄在,我不会轻易被浊气影响,你不用担心这个。”
更担心了!
谢空妄那个不通人性的人带着更麻烦吧!
而且凭什么只带谢空妄啊。
沈昀拽沉昭的袖角,眼巴巴地看着沉昭:“这些年,长生门掌控了修真界九成丹药的出量,累积的财富只怕比起天一宗也不遑多让。如果遇到意外,姐姐直接召集雪卫就好,他们会帮助你的。”
沉昭知道他的言下之意,但是为了她一个人牺牲沈国埋在长生门的棋子不值得:“不必。”
她最开始问过沈昀有关长生门的信息,但是沈昀很是愧疚地告诉她,他并不清楚长生门的更多消息。
因为长生门对核心弟子之外的门人看管异常严格,在进入长生门之前,沉昭也无法直接联络身处长生门之中的雪卫。
之前各个地区的雪卫送上来的消息会由槐安核实,伏雨决定情报优先级。优先级低的情报会全权交由槐安封存,需要时再进行核实。而原来长生门的优先级并不高,现在槐安失去联系,属于长生门的消息少得可怜。
伏雨那边送过来的也只有关于长生门门主与长老的具体信息,无法再给出更详细的情报。
所以沉昭才会找到苏弥月,再在她的暗示之下找到王闰。
至于为什么这位看着呆呆的姑娘明明曾经身处对待门人严苛的长生门,最后却能全身而退,这就要问王闰自己了。
沉昭不太信退出长生门能靠一句轻描淡写的不做任务实现。
但谁没有秘密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沉昭这边刚收回自己的思绪,抬眼便看见被拒绝以后满脸失落的沈昀。沈昀垂着眼,声音微微发颤:“姐姐,我是不是很没用。”
理智告诉沉昭,沈昀的声音气声过重,或许是刻意矫饰出来的委屈。但是……沉昭确实觉得刚刚那句拒绝,说得过于冷淡果断了一些。
她迟疑着拍了拍沈昀的发顶:“你放心,我不会意气用事,一切以我和谢空妄的安危为主。”
轻柔的力道抚上头顶的时候,沈昀眼睛一瞬间亮了。
看着沈昀得了一个摸摸眼神发亮的模样,沉昭想也不想打断他还没说出口的话:“但是你不能去长生门。”她严肃补充:“撒娇也不可以。”
沈昀见沉昭脸色郑重,也收了逗趣的心思,问:“姐姐要隐藏行踪?”
自沈国公布了八苦的存在以后,由公布者钦点的可以解决八苦的沉昭受到了各方极高的关注。
长生门的人不是傻子,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参加长生门选拔,她们只会打草惊蛇。
潜入长生门时一定不能有太多人,而且沉昭的画像只怕早就到各门派的手里了,她还得乔装一番才行。
“嗯,我只打算带上谢空妄。”
沈昀纠结了一下,从身份来说,他确实可以作为吸引其他人目光供沉昭悄无声息离开飞虹城的靶子,但是言午更合适吧。
于公,言午这个修真界美名远扬又在年轻一辈中仅次于明翎的言国太子比鲜少离开北地的沈昀更引人注目,于私,他看到言午看沉昭的眼神就烦,比谢空妄还烦。
人怎么可以装成这样,装什么圣人呢?
沉昭一眼就看出他心里想的什么,沈昀在某些方面好懂得过分:“沈昀,我和言午只是合作关系,我和他的利益交换是因为我和他短暂地拥有同样的敌人,而现在槐安失踪出现在长生门,他手中可以作为交换的筹码失效,盟约自然而然破裂了。因为他不相信我,我也不相信他。”
他是沉昭可以相信的人。
得出这个结论以后,沈昀的不满消失得比什么都快,他不再纠结自己不能和沉昭一起去长生门,一边想着自己可以在引走其他人的目光以后偷偷潜入长生门,一边问:“需要告诉其他人吗?”
沉昭垂眸沉思,说:“我之后会告知她们……无药城之行暂时搁置,我打算先让元昼回沈国,现在伏雨无人可用,元昼回去以后,多少能缓解她的压力。”
“好。”
这点沈昀倒是没什么异议,元昼本就是伏雨安排过来保护沉昭的,如今无药城不用去了,长生门元昼又去不了,不如回惊蛰城帮伏雨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内务。
原先雪卫内务由伏雨与槐安共同处理,而槐安身为精力充沛的妖族,又因为种族特殊,处理起这些杂务时得心应手。
但是槐安失去意识后,雪卫那边所有的内务都压在了伏雨一人身上,繁多的事务几乎要压垮这位可靠的统领。
她送给沉昭的汇报尚且正常,但是给沈昀的消息从之前的一板一眼变得格外……癫狂。
“我曾经听说古代有忠义的臣子,在主君忙于开拓疆土时,主动承接杂务,为主君分忧,主君不必为琐事困扰,真是忠心啊!其他臣子不必为杂务劳神,真是仁义啊!这样的臣子,现在还能看到吗?”
沈昀很不仁不义地装作没有看到这条短讯。
主君都没说什么呢嘛。
更何况还是主君亲自开口带他离开北地那个又冷又荒芜的地方呢。
如果是以前,沈昀肯定不会任由伏雨独自监守惊蛰城。
那时候的沈国唯一的领袖沈玄失踪下落不明,而下一任继承人又始终没有消息,只有他,伏雨,槐安这几位统领苦苦支撑着日暮西山的沈国,甚至惊蛰城这个沈国皇城还镇压着一位沈玄带回来的不知道底细的八苦。
种种原因之下,沈国就像一只受了重伤的灵兽,表面看着唬人,实则内里亏损气血两空,只能依靠着往日的余威震慑豺狼虎豹的窥伺。
大局当前,如果沈昀再任性,那沈国便当真没有任何指望了。所以沈昀不能,也不可以离开惊蛰城,在沈国真正的主人回来之前,他需要做的,就是守护好沈国,不让沈国被旁人夺去。
沈玄失踪后,他一直是这样这样做的,派出去寻找的雪卫也从没有停止过,尽管带回来的消息只会让他失望一次又一次。
但是就在不久前,像是上天听到了他的渴求一样,被夺走的姐姐重新出现在他眼前,还是以这样可靠、这样稳重的姿态——她解决了南城城主之间的问题,收服了生苦,她可靠到沈昀毫不犹豫也从不留恋地将沈国与雪卫交给了她。
那也是她本就该拥有、当由沈玄亲手交给她的东西。
就让他不负责任地做一个顽劣的、可以躲在姐姐身后撒娇耍宝的弟弟吧,被责怪也好,被轻视也罢,他都不在乎。
他是沉昭血脉相连的弟弟,和姐姐呆在一起是弟弟本就拥有的权利。
沈昀错过应该与姐姐一同长大的十八年,他不想错过更多了。
更何况是姐姐亲自带他离开的,沈昀得意地又在心里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