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新年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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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新年苍凌发现自己睡觉时间越发多，上个月忙完修安的婚礼他就大睡特睡，上京的冬天一如既往地让人起床苦难。
他窝在床上看点史书，火炉里的柴火噼啪响，看得入神时一股凛冽的寒风溜进来，抬眼便瞧见风尘仆仆的周祈远。
“陛下今日既然不留你谈赈灾的事？”苍凌将手中的书放低。
周祈远将披风挂在一边，然后搬个凳子到火炉边暖手，“我找了个由头回来了。”
苍凌在边上细细打量人，许是又长高袖子又短几寸，露出的一截薄皮透出密密的红血丝。
“什么由头？”
周祈远捂热了手才起身坐到了床边，“说家里的杂事只有你操持，临近过年的日子我得过来帮忙。”
苍凌目光移到书本上，“陛下肯定给你放了长假吧？”
“是。”周祈远伸手捧住了苍凌的脸，将目光强制移到自己脸上，“操办修安的婚事你辛苦了，接下来你就安心休息，我们好好过个年。”
苍凌轻笑了一声，望着周祈远越发成熟的眉眼，“突然想起第一次过年，我去梅林院看你，你还说我动机不纯。”
“所以你当时是真的来看我的吗？”周祈远这些年也想过这个问题，最可靠的理由就是苍凌就是这么好的一个人，如果不是动机不纯，那也就是大发善心。
“侯府的车路过梅林院的确动机不纯，但进来看到你奄奄一息躺在床上，我是真动了恻隐之心。”
苍凌只是随时回忆起那日的情景，没想到自己记得这么牢，好像都能回忆起周祈远那日的脸色。
像凛冬丢在风雪里快要碎掉的白玉，这人一旦对他人起怜悯心就注定今后不能置身事外。
“你一直是这么好的人。”周祈远指腹揉揉对方的眉骨，“我还想知道那时候你为什么那么坚定地选择我，其实我们之间并没有多少交情。”
苍凌手指一松，书轻轻落在怀里，纸张哗哗往前翻，回到书的封面。
“我曾经说过我在另一个世界里看到过你的一辈子，我早就知道你是最后的赢家。”
周祈远道：“那那个世界里我们也在一起了吗？”
苍凌眨了眨眼，“没有。那个世界里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甚至整个侯府都只是党争的一枚棋子，草草几笔结束。”
“侯府的命运终究没有改变。”周祈远垂眼，“你站到我身边后我的命运改变了吗？”
“是改变了。因为原本我也死在了那一局里，但我却逃了一劫。于是原本注定的一切都变了，我就是因。”
“所以，你后来应该知道我也不是注定能胜出的那个。”
“是啊，我发现一切都不是我原看到的那样，不过中间的过程虽然乱套了，但很多人最终的命运却没有变。”
“不是这样。”周祈远语气诚恳，“你早就意识到我不能胜出，我也会是命运变动下的死棋，是你主动帮我挑起了担子。如果不是你，这一切都不可能是现在整个结果，我也早死在他们手里了，根本活不到书的最后。”
苍凌看他认真分析的样子像看到了那个年轻的周祈远，“你这匆匆回来就是跟我讲这个？”
“我就是害怕。”周祈远忽觉睫毛沉，眼一眨，不想眼泪就落在书上，烫出一口洞。
苍凌有些不知所措，抬手匆忙擦过他眼角的泪珠，“你怎么三天两头哭一场？”
周祈远顺势额头抵在苍凌肩上，“其实陛下根本没有留我过夜，我没有一天不在你床边……”
苍凌恍然大悟，原来不是周祈远忙，是这些天他压根没醒过几天。
怪不得周祈远每每见他都要哭一场。
“你怎么都不与我说？”苍凌抬手摸着他的头，“可能是冬天的吧，觉多很正常不是？”
这些年来他也不敢忘记系统的提示，即使后来系统再也没有说过话，但他记得系统曾说过终极任务完成后生命值将迅速掉光。
苍凌原就是一直被终极任务吊着命，回光返照才有了这几年，如今听周祈远这么说他也后怕起来。
是不是有一天他就这么睡过去，再没有醒来的一天。
而周祈远在这样的恐惧了度过了这一年，还要度过往后几十年。
“言御，我想只要故事最后的结局没有按照我看到的那样，我就永远有明天。”苍凌不知道这么说周祈远心里能不能好受点。
“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周祈远抬头，目光都变得有神起来。
苍凌：“原本的故事最后结局是你登基，但你没有那么选择，所以其实你也救了我。”
“为何之前你不与我说？”周祈远感觉头皮都要炸了，如果当时他没有那么选择，岂不是亲自杀掉了苍凌，光是想象都让他觉得浑身发僵。
苍凌笑着说：“只是个猜想，况且我希望你内心所有的选择都是自发的，你选什么我都会欣慰。”
“你说的这个是否作数，还是哄骗我的？”周祈远现在只想去确定苍凌说的是否为真，苍凌的病情一直是个谜团，无论请来哪路神仙都束手无策，眼下他又慌又惊喜。
同样怕苍凌骗他。
苍凌：“真的，你都哭成这样了我怎么忍心再骗你啊。”
周祈远原路将脑袋枕回苍凌肩膀上，又轻环住了他的腰，每每这么抱着都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瘦，到底是怎么硬生生一路撑着。
“把屋里的蜡烛都点上吧。”苍凌拍拍他的肩。
周祈远虽不知用意但还是照办，点完最后一根蜡烛后屋里变得亮堂，光多少有点刺眼，所以他坐下前要把床帐拉下。
“不用拉，亮堂点好。”苍凌把书放回床头，然后把被子也推到了一旁。
“我怕光伤到你眼睛。”
苍凌忙完后在床上打坐，摇头说：“屋里太暗的话容易睡着。”
“你……”
“言御，我跟你一样也害怕。从前觉得生死有命，如果我尽力都不能能扛过去，那就是命数尽了。甚至……我甚至很多次想过一死百了，我原以为我已经掌控全局，任何事情都不足以让我分心，可事实上我根本承受不了那些痛苦。”
苍凌抬眼，眼前人背对着满室烛火，光从身后拢过来。
烛火轻轻一摇，周祈远脸色的明暗也随之一晃，眼里的泪珠在苍凌呼吸间一闪一闪。
苍凌长长舒了口气，“后来发现只要把足够多的人命揽在肩上，一个人的痛苦相较于天下人的痛苦也变得无足轻重，这样可以让我继续往前看。好在当今陛下贤德圣明，朝野里也都是信得过的人，这些人的性命可以放到他们肩上。你看我原先活着的动力不在了，但我还是渴望着每天都能睁开眼，你可知道为何？”
周祈远与他对视。
苍凌声音柔情似水，“因为我爱你啊，我也想跟爱的人长长久久，长厢厮守白头偕老。这些感情并不是一朝一夕间生起，是从我发现对你的心意起我就有。你说我醒不来，我不睡就好了。你不用害怕，人对生命的感知很敏感，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告诉你。”
“是生是死我一定会陪着你。”周祈远一步向前抱住了苍凌，“其实想到我们都会死在同一天也没那么吓人了。只要到死我们都在一起，那也是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新年 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