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他朝若是同淋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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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侯府正堂没有熄火，围着桌的几个人神色凝重。
旁站的丫鬟拿开灯罩剪去烧完的灯芯，光影晃了晃。
主座的苍槐头疼似地揉额，等待显得尤为漫长。
很快不远处传来的动静惹得几人纷纷抬头，小厮快步越进门，喊道：“二老爷，宫外禁军加防，林晖不在自己府中！”
闻言苍槐绷紧唇线，身旁的于氏轻握住了他的胳膊，“老爷，局势已定。您想一想侯爷还远在边疆，这京中的人恨不得趁此时安上个罪名拉他下水，恒王这案子我们只能当旁观者。”
苍槐叹口长气，仰头道：“殿下这一生战绩赫赫，竟如此草率地栽在自己亲兄弟手中。现如今，朝堂上下几百人，竟没有一个人能保住殿下仅存的血脉，实在让人唏嘘。”
此时另一个小厮飞奔过来，匆匆说：“二老爷，蒋大人求见。”
苍槐与于氏对视一刻，他起身道：“快快让他进来，老庄你赶紧找几个人把门关严实了！”
“是！”
于氏绞尽手帕，边走边叮嘱：“蒋大人一定是奔着此事来，这事谁去了都是送死，老爷可一定要拦住。”
门口传来蒋集的动静，抬头见苍槐立马喝道：“苍槐我们不能此时当缩头乌龟。殿下兵反一案疑点重重你不是不知道，王妃还在宫内。庆景王早带林晖那个狗腿子这明摆着要对王妃和小世子赶尽杀绝！陛下还在位我们前去求情尚有希望啊！”
苍槐抓着他的手臂往里推。
蒋集已经带上了哭腔：“殿下为人如何你我心知肚明，苍槐你忍心抛弃他们一家么！那孩子才六岁不到啊……”
苍槐眼眶湿热，他压低声吼道：“你能豁出去你蒋家的全部难道我就可以吗？时和不是我的骨头，孩子仕途刚起步，他爹我大哥为孩子守了半辈子的边塞。此时侯府出事他和赤风军都会背上同党的罪名，那是死一两家人的事吗！”
“槐哥。”蒋集力气不支滑跪在地上。
苍槐顺势去扶他，发现蒋集袍尾沾着雪尘，官袍膝盖起了一圈毛球。
蒋集痛哭流涕：“我在宫外跪了三个时辰，没有一个人出来见我……连递上去的折子都不知去向。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芝麻官没有人愿意听我说一句殿下的孩子和王妃该如何，我除了求你真没有法子了槐哥！”
苍槐抓住他的肩膀，忍着泪说：“陛下年事已高，庆景王是大势所趋，这时候我求你别再做傻事了，想想文尘那孩子的仕途，他和时和一样胜卷正浓啊。”
话间苍槐倏地抬头，发现蒋文尘竟然不在蒋集身边，刚刚太过着急居然没发现！
平日这孩子都跟着他爹寸步不离，下一瞬他猛然看向侧院，那头屋子没有亮灯。
“时和呢！？”苍槐额角出冷汗。
小厮页后知后觉哆嗦说，“小侯爷今日本就不在府里，修安说陪他在藏书阁抄书……”
蒋集也翻译过来，一把抓紧了苍槐的袖子：“文尘这一天也不在府内。”
“二老爷——宫内起火了！”
皇宫上方升起一股又一股的浓烟，正是恒王府的方向。
王府内禁军红鹰卫各列一排，各个虎背熊腰，他们握紧刀柄，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大门一旁草堆处传来细微的摩擦声，林晖眼疾手快抓住了发出动静的东西，一把捞在腋下，靠近火把一瞧清楚，立马喊道：“禀殿下抓到小孩了！”
围困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子猛地转头，她身上的丧服已经在反复的拖拽下脏成暗色。
女人红肿的双眼陡然狰狞，她刚要扑上去，颈后便被侍卫用刀柄横敲一记，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
“言御——”
林晖将周祈远掼在地上，随即一脚踩住他膝窝。
那孩子四肢干瘦，被这一下压得动弹不得，却仍用指甲抠进土里，一边向前挣爬，一边嘶哑地喊母妃。
恒王妃转身对着正堂磕头，“求王爷放过孩子，他还小从来没有离开过京都，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您可怜放过孩子！”
周祈远抬头死死盯着那虚掩的门，只见一太监出来。
刘茨往天拱手，说：“圣上传来话，念在庆景王殿下求情就免了周祈远的死罪。至于……至于娘娘，您自行去吧。”
女人望着门，意识到庆景王没有出来的意思。
刘茨见她不死心，劝道：“娘娘，殿下与……总归是兄弟一场，他怎会人忍心亲自送您上路呢。况且殿下已经为您求到了圣上的恩典，难道这还不满足吗？”
女人垂眼，泪珠划过苍白的脸颊。
周祈远全然不顾一只腿会废掉的风险，拼力往前爬，可林晖踩得太重，腿筋几乎断开都没能往前挪动半寸，“不要听他的！”
恒王妃从侍卫手里取过刀，头也不回正视面前的门，拔高声：“言御你记住了，你父亲勾结北戎试图谋逆，好在被庆景王制止才没有酿成大祸，你要……懂得感恩。”
“母妃我求你了母妃！父王是被陷害的！母妃你看看我，母妃你回头看看我啊母妃——”周祈远抓着林晖大腿狠狠咬下去。
林晖痛得一松脚，让这小子扑了过去。
冲过去的劲儿太猛，在磕到地前周祈远伸长了手，手指抓到母妃柔软的袖子，下一瞬温热黏腻的血喷了一脸。
刺鼻的铜臭味里藏着母妃身上的余香。
鲜血挂在睫毛上拉出丝，视线蒙上一层重影，地上蔓延的火光似流动的血水向他煽来。
周祈远夺过她手里的刀时，地上的人已经浸在血泊里。
他跪下去，用双手努力捂女人颈间的伤口，可手太小，捂得住前面，血就从侧面涌出来，换到侧面，血又从他指缝后面汩汩地流。
女人嘘嘘张了口，说不成字，只剩气音。
周祈远换趴在她侧面，胳膊绕到脑后，用身体和手臂将流血的脖子完全环住，即便如此他还是感受到衣衫里的手臂在渐渐变湿。
不再有新鲜的血流下来，林晖上前从后领拎起周祈远，女人的尸体留在火圈内，同时正堂的门敞开。
周祈远抬起眼，看见锦衣华服的秦雪芷，以及背后眸光深沉的皇叔。
庆景王透过火光也看向周祈远，目光里存着些许温情，而后命令道：“送他走。”
“是！”林晖将周祈远拖到门口转身扔给手下，吩咐，“送到老地方关起来。要是不听话把腿打断，这样看他怎么扑腾。”
侍卫要拎起人，周祈远却自行起身，迈着瘸了的一条腿拖着走。
孩子被两旁高耸的朱墙压住，显得又小又弱，像一只游荡的孤魂野鬼。
愣神的两侍卫匆匆跟上去。
他们拐到宫角，黑漆漆的大道上有一束光影在向他们靠近。
两人瞬间警惕起来，不想身前的周祈远啪嗒一声，毫无征兆面朝着大地倒下去。
那束光疾步靠近，比侍卫先抓住了周祈远的手。
灯影拉长雪线，红袍里伸出的手修长又白净，那双手轻易地绕到周祈远后背将人横抱到怀中。
身边的人提笼，两侍卫才看清来人，站直后齐齐恭敬地喊：“见过小侯爷！”
苍凌从宽袖子里抖出布料软一点的里衣，而后轻轻擦过周祈远脸上的血痕，问道：“免了死罪？”
侍卫连连点头。
“我送他去。”
侍卫为难得不敢回答。
提灯的蒋文尘厉声道：“你们一个人跟着，一个人去太医院拿药！”
“是是是。”
侍卫清楚知道这时候连他们头子林晖来了，碰见苍家人也得礼让三分，所以选择听话，一人留下跟着人一人跑去拿药。
苍凌感受到怀里的人在发抖，遂抱紧了些。
雪稀稀落落飘下来，他将手盖在周祈远脸上，掌心触到一片滚烫。
黑夜冷寂，他们在殿外跪得手脚通凉才求来皇帝赦免手令，幸亏庆景王也没有赶尽杀绝，这才留住周祈远一命。
被苍凌温暖的身体紧紧抱着，周祈远再也闷不住声，开始撕心裂肺地哭。
眼泪混着灼热的呼吸，喷在苍凌掌心，寒夜里几乎要烫穿皮肤。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他朝若是同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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