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新年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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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凌的精神头逐渐见好，除夕当晚皇帝在宫内给文武百官设宴款待，原本苍凌没想去凑热闹，毕竟新帝刚登基他和周祈远出门游玩一个月，朝廷里的新贵对他们这两位旧臣一直有闲言，但奈何周谦执意要在宴席结束后再办个家宴。
既然都是熟人，苍凌也愿意去。
这天周祈远从铺子里取了新做的冬衣，回来发现苍凌正在院子里撸猫，太阳底下衬得他皮肤透亮有气血，两眼弯下来跟狸花猫碰头，十分可爱。
“它胖了不少啊。”周祈远把盒子放在一旁，坐下来摸了摸猫耳朵。
苍凌笑道：“这几天肚子越发大了，怕是要生小猫。”
“我重新给它搭个窝吧，再睡你被窝里太不像话了。”
猫在地上打滚，伸出爪子碰苍凌的手，还撒娇。
苍凌捏它的肉垫，“可能喜欢人的体温，它想睡就睡吧。对了，晚上的宴席我们得早点走。”
“没想到你会答应皇上参加宴席。”周祈远看着苍凌说。
苍凌：“听说裴将军回来了，想一想也有好久没见到他。”
“自从公主出嫁后他就守在边境寸步不离，终于等到新王登基，两国关系稍微缓和些，他才回京复命。”
苍凌放开猫，起身摸了摸盒子，“世事难料，没想到那个丫头片子还真当上王了。给我做的？”
“嗯，穿上试试看，不合适我再找人。”周祈远从盒子里取出那件碧色衣衫，还有配套的大氅。
苍凌穿上后转了一圈，“想起小时候过年因为新衣服睡不着的时候了。”
“想来老侯爷的眼光很好，才让你那么喜欢新衣裳。”周祈远将大氅给他披上，然后系带。
苍凌感慨道：“一般都是我爹花银子我婶婶去挑。”
聊起这些琐碎的旧事苍凌信手拈来，熟稔地像是在讲述自己的人生。说来也奇怪，关于‘苍凌’的点点滴滴，他竟真的全记得。这一刻仿佛从来没有什么穿越，他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人。
宴席摆在新建的清晖阁，殿外御道上，各色勋贵府上的马车鱼贯而入，下车的大人们聊着天往殿里走。
苍凌和周祈远来得晚，太监领着他们进门。
“康淮王、宣德侯到——”
殿门一开，满堂觥筹交错声戛然而止，无数道视线聚了过来。
一个个陌生的面孔行礼打招呼，苍凌点头笑着回礼，周祈远像个贴身侍卫寸步不离地跟着，场面话全是苍凌在应付。
让人不禁怀疑这亲王是不是被架空了，等二人落座后，席间众人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这两位竟然如此年轻。”
“听说淮王殿下私下为侯爷马首是瞻，我原以为是些坊间传闻，没想到会是真的。”
“可不，先皇亲自下旨成的婚。”
……
皇帝皇后亲临后众人才匆匆结束话题，席间一片热闹，宫里的酒酿得极好，苍凌本以为会觉得难熬，结果一壶酒下去宴席已经接近尾声。
这头结束后周谦亲自下台拉着苍凌到偏殿去，“今天可算让朕逮着你俩了，不醉不归，寝殿朕已经着人收拾妥当。”
“陛下言重，臣分内之事。”
偏殿早早摆好了酒菜，原本静坐一旁的裴少诗起身行礼，“陛下万安，皇后娘娘万安。”
苍凌仔细一瞧，险些没认出来——眼前这个肤色黝黑、身形魁梧的粗汉，竟是当年的裴少诗？那粗犷的轮廓，竟隐隐有几分像他师傅宇文珩。
裴少诗也是侧目瞧了二人一眼，“侯爷别来无恙。”
苍凌笑笑，“裴将军怎么像在阴阳我？”
“裴某哪敢。二位游山玩水之际，还能记起这大周江山，裴某替边关将士，谢过了。”裴少诗常年在边境要塞，日子那叫一个苦，深知国家安危是大事，可苍凌和周祈远从新皇登基起就撂挑子不干，他多少心里埋怨，毕竟两人并非草包。
裴少诗皮笑肉不笑，他在边关苦熬这些年，深知江山不是靠嘴守的。那两位最有本事的倒好，新皇登基就撂挑子，留下朝堂一堆酒囊饭袋。
韩逐笙出面道，“将军话重了，侯爷病才好，多歇歇应该的。”
裴少诗恭敬一礼，“娘娘说的是。”
韩逐笙：“难得一聚，本宫先退了，你们慢慢聊。”
等韩逐笙一走，周谦立马脱掉碍事的头冠，“坐坐坐，皇后不在，我们怎么开心怎么喝。”
苍凌看得一笑，周谦不愧是几大家族公认的五星好评皇帝人选，位居九五至尊，性子却一如之前。
几个人喝起酒，周谦依然是话最多的，左拉着周祈远右抱着裴少诗。
“这一年可把朕憋坏了。你们是不知道，那群大臣连朕吃什么都要管，还变着法儿地往朕身边塞人。朕有皇后足矣，可他们非说朕无子嗣是皇后德行有亏。朕又不能凭空变出个孩子来，只能由着他们折腾。好在皇后贤良，没跟朕计较。”
裴少诗被周谦这么缠着，身体僵成一条线：“陛下与娘娘情深臣等皆知。那些人送进来陛下应付着便是，只要面上过得去，臣子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诶少诗。”周谦拍拍他肩膀，酒味喷人一脸，“你也变得官腔了，朕现在觉得父皇也不容易，要不是言御不干了，这些事就轮不着我操心。”
周祈远慢声道：“陛下醉了。”
周谦又转头抱住周祈远，“言御啊，我知道你不管朝廷的事是为我考虑，怕他们多闲话，我都知道……”
周谦这副样子让苍凌不禁想起，当年酒宴结束他也这么趴在他的马车上说韩逐笙不爱他，就像回到当初，他们尚且年轻。
“诶哟这大周的皇帝怎么哭成泪人了，真该让你的臣民看看。”
门帘撩开，太监一脸无奈，“陛下，这位姑娘压根不听奴才的话……”
周谦瞪大了眼，“思达扎娜？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止周谦震惊，其余几人也是同样惊掉下巴，这堂堂北戎新王就这么出现在大内。
思达扎娜大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苍凌边上，搭住他肩膀，“既然大周待着不舒服，要不要来北戎玩？”
苍凌觉得头顶痒痒，想到当年新婚落在冠上的花瓣，“……都不知道现在怎么称呼你了。”
思达扎娜笑起来，亮出一口白牙，“今天来见你们的是扎娜可不是什么苍狼王。”
周谦站直身，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不正经，“你敢夜闯皇宫。”
“有什么不敢的，我又不是来刺杀你。”思达扎娜招手，旁边的宫女给她倒酒，她一杯下肚，“我想坐稳这个位置还得靠你啊皇帝。”
“……”周谦嘟囔道，“没礼貌。”
裴少诗清了清嗓子，果然引来思达扎娜的注意力，她直言道：“知微没跟我一起，不过她过的很好，我可没亏待你们大周的公主。”
裴少诗知道思达扎娜兄被杀后，公主就没再嫁谁，他敬一杯酒：“多谢。”
“不客气，我们都是女孩，有她在我就没那么无聊，而且她在那里比在你们这里高兴多了。”思达扎娜勾住苍凌的肩膀，“你真不来啊，我不嫌弃你嫁过人。”
“……”苍凌知道她在开玩笑，自然而然地笑了一声。
思达扎娜突然起身，看向一直死盯着自己的周祈远，“今天终于有机会见到殿下，要不咱们比比剑，给大家助助兴！”
周谦拍手叫好，“言御让她见识一下你的功夫，省得她给自己封什么天下第一剑。”
思达扎娜：“我的剑可是高手指点过的。”
宫女端上来两把剑，思达扎娜随手接了一把，“还挺沉。”
周谦高兴道：“喜欢就送给你。”
周祈远起身脱下了身上的大氅，而后接过宫女递来的剑。指节扣住剑柄缓缓拔出，冷光闪过鼻梁。
思达扎娜说动手就动手，立马使出一招，而周祈远看似慢悠悠，实则反应敏捷，轻轻挑过剑。
两人终于动起真格，有来有回十分下酒。
周谦和裴少诗还是头一回看到周祈远的身手，看得发神，手里的酒杯都没再碰过，而一旁的苍凌却笑眯眯一口一口喝着。
剑锋破空，银芒流转，二人招式凌厉却点到即止，更像是舞剑。
思达扎娜心生诡计，剑光一转，不再与周祈远纠缠，径直刺向观席。剑尖轻轻一挑，苍凌手中酒杯飞起！眼前影子一闪，周祈远的剑已追到，稳稳压住杯口。
两柄剑绞在一起，酒杯悬在剑锋之间，摇摇欲坠。
“好招！”周谦为此喝彩。
思达扎娜邪魅一笑，“殿下反应够快啊。”
“你也不赖。”周祈远剑锋猛然下压，直取对方下盘。思达扎娜只得撤剑去护，任由酒杯坠落。
剑身就势轻轻一扫，酒杯稳稳落在周祈远另一只手上，而后仰头喝下，展示空杯，“承让了。”
思达扎娜放下剑，拍手：“百闻不如一见，我输了，不会再求取侯爷了。”
苍凌亲自给思达扎娜倒了一杯酒，递给对方，“当年的事情还没谢过。”
两人心照不宣，当时春猎，是思达扎娜的人找到了坠下悬崖的周祈远。
“这些顺水推舟的人情能交到你们这样的朋友，是我的福气。”思达扎娜接过酒杯，痛快饮下。
最后几个人喝得东倒西歪，周谦要留他们睡在宫内，苍凌和周祈远还是偷偷跑了，两人是走回去的，路上雪开始下大。
到府里的时候已经湿了鞋袜，周祈远一路搂着苍凌，他没怎么喝，但苍凌属于又菜又爱喝，路都走不直。
“下雪了啊。”苍凌伸手，雪花斜斜飘落，在半空打了个旋儿，轻轻贴在他掌心。
周祈远低头冲着苍凌冷湿的掌心哈了口热气，“进屋吧。”
苍凌偏头看他，发现雪花落了周祈远一头，像极了白发，“我们堆个雪人怎么样？”
两人说干就干，周祈远滚雪球，苍凌蹲在一旁找小石头，两人终于堆出一个毫无新意的雪人。
周祈远把捡来的枯树枝插在上面当手，“是不是差不多了？”
“你挺认真的啊。”苍凌原以为周祈远会觉得这样很幼稚，谁知周祈远相当认真，而且脸颊都冻得发红了，没说一句。
周祈远蹲在苍凌边上，看着雪人，轻声道：“以前很想堆一个雪人玩，但堆完就会被那些太监破坏掉，这还是第一个这么完整的。”
苍凌心里发酸，“我记得那年你回宫也是个雪天。”
“嗯，那时候你居然走过来帮我解围。”周祈远不会忘记任何关于苍凌的回忆，这个人总是会在他需要的时候神奇地出现，向他伸出援手。
苍凌会想起当时的情景，“你还觉得我不怀好意吧？”
周祈远认真道：“是啊，然后又庆幸，你终于下水了。”
“我这些天总是梦起以前。可想想过去再珍贵我还是失去了很多，现在再落寞，至少有你在身边。”苍凌伸手摸了摸雪人的脸，“人要知足才常乐。”
周祈远握住那只冻红的手，轻轻拢进怀里，没说话。
“言御啊。”苍凌一只手挑起周祈远的下巴，然后倾身闭眼吻了下去。
周祈远搂住人，把苍凌压在怀里，努力回应着这个吻，轻轻舔着苍凌的下唇、上颚、舌头。
暴露在冷空气中的睫毛冻上薄霜，唇间一点温存，呼出的热气扑在锁骨上，地上留下深深的雪痕。
雪线剪出两人的影子，枯枝托雪，似逢春。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新年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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