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露声色》三冬江上雪

7、吃醋 周五要

　　周五要进行期中考试，学校通知晚自习下课后，全体教师在会议室开会。白凤琴提前就跟连辰交代好，让他放学去找谭乐，一起坐公交车回家。
　　放学铃声刚一响，数学老师扶了一下眼镜，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有些许骚动的学生，然后一巴掌拍在黑板上，准备把最后一道题讲完，连辰却直接无视老师的存在，他收拾了书包，就从后门窜了出去。
　　“欸欸，那是谁呀，我还没讲完呢！”数学老师把脚从凳子上拿下来，拽住后腰皮带把裤子往上提了提，盯着后门说。
　　班里的同学统统往后门望去，人早都跑没影了，但一看空出的位置，就知道是谁跑了，顿时七嘴八舌起来。
　　“老师，是连辰！”
　　“快去逮他啊，老师，你派我去，我跑得快。”
　　“老师，我去我去！”
　　一时之间，班里乱作一团，笑声一片。
　　数学老师拿起圆规对着讲台敲了几下，“臭小子，仗着自己成绩好，就这么目无王法！好了好了！都安静，不讲了不讲了，把我讲过的错题都纠正一下啊！放学吧！”
　　“好耶，老师慢走！”
　　“老师真好！”
　　“走走走，去小卖部买泡面吃。”
　　同学们一哄而散，说说笑笑地往宿舍走去。
　　一路小跑到谭乐班门口时，连辰才发现，他们班还没放学，老师正在讲台上布置作业，他从后门望进去，谭乐不紧不慢地收拾着书本，他的同桌凑在他的肩膀上，一边笑一边说着些什么，逗的谭乐也笑了起来。
　　连辰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闷的，默默地攥紧了书包的背带，刚刚还勾起的嘴角，瞬间耷拉了下去。
　　“连辰，你们今天放学这么早？以往我和白姨不是还要等你一会的吗？”谭乐出了教室门便看到了连辰呆呆地站在后门，欢快地迎了上去。
　　“我妈她……”
　　“谭乐，你晚上回家住，能顺便帮我买个水杯吗？学校小卖部的都不好看。”代锦佑一下子从教室里冲出来，抬起胳膊便搭在了谭乐的肩膀上，打断了连辰的话。
　　谭乐嘴角带笑，正想答应，连辰却冷着脸，直接把代锦佑的胳膊拿了下去，“不好意思，我们坐公交车回家，路上不能停。”
　　“呃……”代锦佑倒是能理解买不了杯子的原因，可是他无法理解，连辰把他的胳膊拿下去是个什么情况，他一脸懵逼地看着谭乐，“……是这样啊，那算了，我……先回宿舍了啊，明天见。”
　　谭乐也没搞懂连辰这一举动是怎么回事，他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冲着代锦佑挥手，“……明天见。”
　　“走吧，我妈一会要开会，我们坐公交车回家。”连辰声音低沉，接过了谭乐的书包，不等谭乐接话，径直走在了前面。
　　察觉到连辰有些反常，谭乐不明所以，一头雾水地紧跟在他身后，没有再说话，两人一起出了校门，往公交站牌走去。
　　从坐上公交车再到小区门口下车，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谭乐在脑子里反复回忆自己今天哪里做的不对，或者又说错了什么话，他百思不得其解，丝毫没有发觉连辰已经转过身子，停下了脚步。
　　后面低着头，迈着急急脚步的谭乐，一头扎进了连辰的怀里，他吃痛地捂着脑袋，急忙抬头，撞上了他那双清澈纯净的眼睛。
　　“在想什么？”连辰沉着声音，先开了口。
　　被看穿的谭乐有些不自然地摇了摇头，“没……没想什么。”
　　连辰舒了一口气，自己心眼小，怎么能把气撒到他身上，他在心里自我调节了一下，才关心地问，“肚子饿吗？回去给你煮面吃？”
　　“……好。”谭乐总是很好哄，顿时舒展了眉心，笑了起来。
　　连辰伸出手在谭乐的头上揉了揉，“走吧。”
　　两人说说笑笑下了电梯，连辰正准备拿出钥匙开门，谭乐家的门却簌然打开，接着便传来了消失了很久又特别熟悉的声音。
　　“乐乐。”
　　谭乐怔住，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他不敢相信地回头，看到谭宇手扶着门把手，就站在自家门口。
　　他头戴一顶黑色的渔夫帽，脸上是白色的口罩，穿着一件黑色高领长袖和一条灰色的运动裤，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埋在帽檐底下，看不到任何感情色彩。
　　“哥！”谭乐猛地冲上去，激动地抱住了谭宇。
　　连辰也跟在后面走了过来，他刚想说话，谭宇却好似害怕地往后移了一小步，看到他这个细微的小举动，连辰立刻停下了脚步，小心翼翼地开了口，“谭宇，什么时候回来的？”
　　谭乐红着眼睛，也急忙抬头，等着谭宇回答。
　　“下午回来的，”谭宇声音清冷，眼神躲闪，他没有直视连辰，而是低头看着谭乐，“乐乐，去……连辰家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房子已经装修好了，可以回来住了。”
　　一时之间，谭宇面前的两人都愣住了，谭乐扭头看了一眼沉默的连辰，他虽然有点不舍，但是哥哥回来了，他更多的是开心，有好多好多话想跟哥哥说。
　　“好，那哥你先进去休息，我马上就回来。”
　　直到谭乐抓住了连辰的胳膊，他才回过神来，他在原地顿了顿，没有接话，木然地转身去开门。
　　谭乐在衣柜前收拾衣服，连辰盯着他，视线半秒也没离开过。他坐在床的另一侧，满心失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明明他只是回家而已，而且还离得这么近，为什么他竟然会觉得谭乐像是要离开了他一样，让他不舒服。
　　“辰哥，晚上不会再把你挤下床了，开心吗？”谭乐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与连辰开着玩笑。
　　“不开心。”连辰直接脱口而出，话语里尽是不舍。
　　“嗯？你说什么？”谭乐刚好把柜子门关上，一下子没听清楚，转身盯着连辰问。
　　“没什么……”
　　眼看着谭乐的东西就快收拾好，连辰更加的坐立难安，他在想到底要做点什么，才能觉得他离自己近一些，忽然，他注意到了书桌上手机，他迅速起身，拿过手机，就递给了谭乐，“乐乐，这部手机你拿着，你的手机……不是毁了吗，喏，这个先用。”
　　“不用了，辰哥，学校也不让带手机，晚上回来写完作业就该睡了，没时间玩手机的，姑姑上次说给我买，我都没要。”谭乐把收拾好的一沓衣服装进了袋子，没有接连辰递过来的手机。
　　“那你晚上万一有不会的题，总不能次次都跑过来问吧，手机你拿着，上面登陆的微信，是我的小号，如果有不会的题，直接在微信上问我，”连辰急了，他的手心冒了汗，他捏紧了手机，尽力保持着淡定，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刻意，“你后面要是买了手机，再把它还给我，这样可以了吧？”
　　“那你呢？”谭乐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你把手机给我了，你用什么？让白姨再给你买吗？”
　　“我还有一部手机，你放心地拿去用。”连辰把手机又往谭乐面前递了递。
　　谭乐思索一番，接住了手机，“谢谢辰哥。”
　　连辰忍不住抬手，又揉了揉谭乐的头发，犹豫着问，“那……面还吃吗？”
　　谭乐提起袋子往门口走去，边换鞋边说：“不吃了，我哥估计也没吃饭呢，我回去再吃吧，辰哥，再见。”
　　随着一声门响，连辰的心狠狠地抽搐一下，像是要跳出胸膛般地疼痛起来，他从谭乐脸上未看出有一丝的不舍，他自嘲地笑了一下，也对，自己时刻隐藏并压抑内心，将这份喜欢小心地藏着，他如何得知呢？
　　回到家里，谭乐的心里是酸楚的，他仔细地打量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房子的装修风格变了，以前家里按照爸爸喜欢的灰黑色为主调装修的，现在都改为了明亮的颜色，壁纸换成了纯米色，装饰灯也全是暖色调，使整个房子看上去温暖又舒适，看来姑姑是用心了。
　　谭宇坐在浅棕色的皮质沙发上，从一个白色的瓶子里倒出了两粒药丸，端着水杯，把药送了下去，随即开口，“乐乐，你怕吗？”
　　谭乐走近沙发，靠着谭宇坐下，他以为哥哥说的是爸爸妈妈在这个房子去世的，回来会不会害怕的那种怕，于是摇了摇头，“不怕。”
　　“我是说，怕我吗？”谭宇边说边把帽子和口罩取了下来，他烧皱的嘴角向上，仿佛在笑一样地看着谭乐。
　　虽然那天晚上，谭□□过门的缝隙已经看到了哥哥现如今的模样，但当哥哥的脸这么近的距离暴露在自己面前时，还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甚至连呼吸都忘了，他攥紧了拳头，顿了十几秒，突然伸出手臂抱住了谭宇。
　　“哥，我不怕，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怕的，只要你别不理我，别赶我走……”谭乐再也无法忍住，放声大哭起来，他的心被揪起，泪水沾湿了谭宇的衣领。
　　谭宇怔住，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来来回回抚着谭乐的脊背，小声说着，“……对不起，我……我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我……”
　　“没事没事，我没有生气。”谭乐的胳膊又用了力，把谭宇抱得更紧了。
　　两人不知道在沙发上坐了多久，谭乐闭着眼睛，感受着哥哥的心跳和呼吸，真好，哥哥还在。
　　有时候谭乐也会抱怨，抱怨老天这么残忍，如此对待他们，有时候他又会觉得庆幸，庆幸哥哥还活着，还在他身边。
　　“乐乐，今天作业写了吗？”谭宇拍拍趴在身上的谭乐，低声说道。
　　谭乐抬头，擦了擦眼泪，“还没有。”
　　“那你去写作业，我去做饭，下午姑姑买了好多东西，把冰箱都塞满了。”谭宇拿起帽子又重新戴在了头上，他刚拿起口罩，却被谭乐伸手挡住了。
　　“哥，这个戴着闷，家里又没外人，还是别戴了。”
　　谭宇愣了一会，才点了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