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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店主与客官 年轻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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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公子本来在街上散心。
他自幼长于京城，见惯了宫墙深处的风云诡谲。如今来到这座偏僻小镇，反倒觉得难得清静。
刚才见一个朝气蓬勃的孩童从一个书店中跑出，口中喊着：“先生，我明日再来！”
待孩童的身影渐去，看了些许时候书店牌匾的公子，迈步进了书店。
进得店里，正对门的柜台上空无一人。四处张望了一下，见一排书柜后有个碧青色的身影，正在翻阅查找。
君若水也察觉到客人上门，从书柜后探出身子，道：“客官请自行随意翻看便是，本店所有书籍均在此。若有疑惑，尽管问来便是。凡有所问，在下自当知无不言。”
年轻公子闻言，脚步微微一顿。
不知为何，这一句“知无不言”，竟让他恍惚间想起了昔日在京中，那些曾站在自己身侧、替他筹谋天下之人。
只是那些人说这句话时，总带着几分小心与试探。
知无不言？
又有几人，当真做得到呢？
眼前这书店掌柜，却说得随意至极，不过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待客之言。
可偏偏就是这般随意的一句话，落入他耳中，却让他心中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
他收敛心绪，微微施了一礼，便独自在店中浏览起来。
君若水见客人彬彬有礼，也便放下心来，继续埋头翻找自己所需之物。
年轻公子在各个书架前一一打量，此店虽小，各类书籍却被很好地做了归类整理，足见店主的行事有条有理。
除却书架上的书籍，柜台上还有几本，显然是店主正在翻阅的。
拿起几本书籍，一一翻看，竟有各种各样的书籍，上到天文，下至地理，更有几本，乃是上古传说。
这位先生，真是与众不同，旁人读书，都是熟读圣贤书，好取得功名。他这里各类书籍都读了，唯独没有那类跟科举相关的。
看来此人无心仕途，可其所知所想不可低估。
在柜台的另一端，还有一本书，其上墨迹似新，最后一页的墨迹，还有些未干。
显然，是店主自己所作。
年轻公子小心拿起，翻看起来。
这一看，眼中顿时掠过一丝异色。
书中所述，竟是算数一道的独到见解。
他自幼便对数理经史颇有涉猎，其中不少见解更是曾令身边先生称赞。只是多年读书下来，他早已不满足于书中已有的答案，遇到不解之处，总喜欢自己推演一番。
可眼前这本薄薄的册子里，却有几种算法与推演之法，他竟闻所未闻。
年轻公子不由又翻了几页。
眼中的兴趣，也渐渐浓了起来。
片刻后，他抬起头，望向书柜后的君若水，眼中露出一丝揶揄之意。
“店家，这本怎么卖？”
此时君若水已经找齐了自己所需之物，正抱着几本书从书架后绕出来。
听到这话，他顺着年轻公子的目光看去，待看清对方手中之物，顿时一愣。
“这……”
君若水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尴尬。
“这本乃是在下闲来无事时做的一些注记，尚未整理完，怎好拿来卖？”
年轻公子闻言，眼中笑意更深了几分。
“哦？”
他轻轻翻了翻手中书册，道：
“在下对此中注释颇感兴趣，先生不妨借阅在下几日。”
毫不客气的将书册收入了袖中。
君若水见状只得暗自摇头。总不好得罪客人。只是，这年头怎么净遇些自来熟的怪人。
“罢了，记得来还。”
“那是自然。”
年轻公子望着眼前这个碧青衣衫的年轻掌柜。
方才那一句“知无不言”，此刻又不知为何浮现在脑海之中。
他忽然觉得，这间小小书店，或许比自己原先以为的，要有趣得多。
至于眼前这位先生……
自己或许，也该与他结交一番。
如此一来，除了叽叽喳喳的于修，年轻公子也时常来到书店。
有时说是那本算学之中有一处不解，有时又说书中某处见解颇为有趣，想与先生讨教一二。
君若水自然不会拒绝。
二人一谈，往往便是半日。
从算学谈到经史，从经史谈到天文地理，偶尔又说起些志怪传闻。
君若水本就喜欢与人谈论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见这位客人又颇有见识，渐渐也觉得投契。
这一日，夕阳西斜。
年轻公子将手中的书册合上，起身告辞。
“今日又叨扰先生半日了。”
君若水笑道：“无妨。你每次来，总能问些有趣的问题，我也乐得与你说上半日。”
年轻公子亦是笑了笑。
走到门口时，他却忽然停下脚步。
夕阳从门外斜斜照入，落在他的肩头。
他没有立即回头，只站了片刻，方才转过身来。
“与先生相识至今，在下受教良多。”
说到这里，他略微停顿。
下一刻，声音依旧温和，却隐隐多了一股不容轻慢的气度。
“与先生相识已有些时日，倒还不曾正式通名。”
他已收敛笑意，又郑重了几分。
“在下，文昭。”
两个字落下。
书店之中，似乎忽然安静了一瞬。
君若水抬眼看了他一眼。
不知为何，这一刻的文昭，与往日似乎有些不同。
他身上竟隐隐透出一股威势。
仍是那副温和的眉眼，却隐约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沉稳。
君若水也没有多想，只是将手中的书册放下，笑道：
“原来是文兄。”
文昭见他神色如常，眸中似有一丝异色闪过，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向君若水拱了拱手，郑重施了一礼。
“先生之才，在下佩服。”
“这些时日每来此处，在下皆有所获。”
“若先生不弃，来日若有一事，需向先生请教，还望先生莫要推辞。”
君若水心中莫名一动。
方才这一礼，似乎有些郑重过头了。
这位文兄……究竟是什么来路？
君若水只得笑着拱手：“文兄言重了。若真有用得着之处，在下自不会推辞。”
得了此番回答，文昭不等君若水继续回味，嘴角笑意更是掩饰不住，道：
“既如此，先生也请告知在下名讳。”
君若水回过神来。“在下君若水。”
文昭眸光微动。“君若水……”
他轻轻念了一遍，似是在确认这个名字。随后再次拱手。
君若水笑道：“文兄不必如此客气。”
文昭却只是笑了笑。
“君兄，”这一声称呼落下，显得格外自然，仿佛这般称呼，本就该如此。
“来日方长。”说罢，他转身离去。
君若水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身影渐渐远去。
不知为何。直到许久之后，他仍觉得方才那一幕有些说不出的古怪。他低头想了半晌。
“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怎么隐隐有种被坑了的感觉。
……
此后又一日，于修得了君若水后续予以借阅的诸多书籍，并来书店打工的事情，终于东窗事发。
那位于家嫂嫂带着些自家售卖的早点，拽着于修亲自登门拜谢。
话里话外，更是恨不得当场将于修塞给君若水做学生。
君若水连连摆手。
“于家嫂嫂不必如此。在下对科举之道实在一窍不通，若真收了于修，只怕反倒误人子弟。”
谁知于家嫂嫂却像是终于寻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哪里肯放。
“先生只管替我管教便是。这孩子自小便不好管，我与他爹说了多少回也不听。如今好不容易肯来书店读书，便是跟着先生学些东西，也是好的。”
君若水一时哭笑不得。
正不知该如何推辞，旁边却传来一道声音。
“君兄，我倒觉得于家嫂嫂所言甚是。”
君若水转头看去。
只见文昭正端着茶盏，慢悠悠地饮了一口。
“于修这孩子，我也颇为喜欢。”
他说着，朝于修看了一眼，眸中笑意微微一闪。
“这孩子虽顽劣了些，却聪明机灵，尤其是这双眼睛，倒是看得明白。”
于修被夸得顿时挺起了胸膛。
文昭又看向君若水，笑道：“君兄不妨收下他。”
“至于科举文章，君兄不必教。你平日所学甚杂，算学、经史、志怪，皆有所涉猎。于修跟着你，多学些东西，总归不是坏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替于修说了几句好话。
可心中却早已另有一番计较。
君若水的本事，他这些日子多少已经看出了一些。若真能得他教导，于修未必不能学出一身本领。
这孩子性子活泛，心思又快，若是好好打磨一番，将来未必不能成为一个断案理事的好手。
想到这里，文昭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一个大的，已经在眼前了。若是再添一个小的……倒也不错。
他放下茶盏，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君兄若是错过，只怕日后想寻这样的弟子，也未必寻得到。”
于修顿时眼睛一亮。
“文昭大哥说得对极！”
当即不等君若水再拒绝，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君若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