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梧桐镇 秋风夹 ...
-
秋风夹着寒气，带来细密的雨点，敲打在梧桐镇的青石板路上。雨水汇成细流，顺着街边的石缝蜿蜒而下，带走几片飘落的梧桐叶。
满街的树叶或湿或干，被行人踩着，偶尔溅起些水花。街上的人纷纷收紧衣襟，顶着风雨加快了脚步。有人匆匆钻进自家院门，有人躲进巷口的小铺，还有的循着灯火，推开一家老茶楼的木门。
这茶楼并不算大，却因楼里的说书先生声名在外，时常宾客盈门。
此刻，楼内暖意融融，与外头的冷雨寒风仿佛是两个世界。炉火烧得正旺，空气里飘着湿漉漉的茶香，混着雨后泥土的清新。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带着几分冷冽的湿气。
君若水也跟着人群进了这间茶楼，见里头已经坐满了人，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靠角落的位子坐下。伙计见又来了客人，忙不迭端上热茶，顺口一句：“客官，您可算赶上好时候了，说书的老先生今儿个要讲新段子。”
果然，茶楼正中的高台上，说书的老先生早已备好了醒木，胡须上还沾着几滴茶水。他扶着胡须，满脸笑意，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便悠悠地拢起手中折扇，往背后的匾额一指。
“请诸位看官谨记，小老儿这里莫谈国事，只谈风月。”他说完，台下已有常客低声附和：“这规矩，老早就知道了。”
老先生笑眯眯地扫视四周，声音带着一丝神秘，“当然，常来的都懂，今天啊，给你们讲点儿新鲜的——你们从没听过的。”
此言一出，原本七嘴八舌的人群，竟慢慢安静下来。茶水的热气氤氲升腾，隐隐能听到雨点敲打窗棂的声音。众人屏息，已准备好了听一个故事。
“话说一千年前——”
说到这里，黄老儿故意停顿片刻，抬手拿起桌上的画押，重重往桌面上一敲，啪！声音清脆洪亮，震得窗上的雨珠微微颤动，茶楼里本就渐渐安静的人群，此刻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漏掉一个字。
黄老儿满意现场的反应，点点头，才继续，“此地发生过一场水患。”
“水患的起因是一场雨，那一场绵绵细雨下了十二个月，从一年的开春下到了后一年的开春，终日不得见阳光，这镇上老百姓的日子快过不下去了。”
听到这里，茶楼里有人咂舌，有人叹气，似乎那场雨隔着千年，还能渗到骨子里去。
其中有个浅蓝道袍的年轻人自听到故事的开头，便异常精神。因为这个故事的开头他可太熟悉了。
“直到有一天，”黄广陵的声音压低，“一个仙人从天而降，就那么轻飘飘地落在城墙上。他让老百姓都先躲进家中，不要出来。这位仙人盘坐在城墙上，双目紧闭，似乎在感应什么。”
说到这里，黄广陵故意停了停，才继续：“几个时辰后，一只异兽现身。它像鹿又不像鹿，浑身雪白，四蹄下踩着幽蓝的光，那光照得整条长街都像浸在水里一样。”
“我知道！”忽然，那个浅蓝道袍的年轻人忍不住插嘴，“那异兽是夫诸！”
人群顿时齐刷刷回头，带着责备和好奇。小道士脸一红，连忙作揖：“诸位抱歉！老先生，请您继续。”
黄广陵倒也没生气，反倒笑呵呵地看着他：“小道士，你说的不错，那异兽的确是夫诸。”黄老儿心里暗暗感慨，这小道士像是初次下山，故而不懂规矩。哎，许久未见这宗门的弟子了，上次见应是百年之前了。
浅蓝道袍的年轻人顾羽作为宗门内门弟子，行事还算沉稳。只宗内那位风华绝代的太上长老平日见一面都难，如今竟然在小镇上听到相关之事被当成传说讲述，不免过于激动了。
黄广陵咳了一声，接着往下讲：“这夫诸府一出现就直奔城墙而去！就在众人以为夫诸要撞破城墙，与仙人来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之时。它却堪堪在城墙下停了下来，身躯一伏，向着仙人拜了下去。”
“这夫诸口竟然吐人言：多谢真人解除禁锢。有人将吾以咒术禁锢于此，险些酿成大祸。”
“你天生易招雨患，被恶人捉来利用，不想你心地善良，自损元神，削弱了招雨的威力，这一颗辟水珠赠与你，只要你随身戴着，就不会再招来雨患。”
“辟水珠一与夫诸接触，雨顿时停了下来，明媚阳光洒落，将整座城笼在一层淡淡金辉中。雨后的空气清新透亮，地上积水未退，倒映出天光云影。
接过辟水珠的夫诸，知晓遇上眼前真人乃是个大好机缘，便恳请跟在真人身边修行。
众人再抬头，才看清那名仙人。他负手立于城墙之上，衣袂轻扬，却纤毫不染雨痕，宛若立于云端之外，不曾踏足这凡尘半步。微风吹过，他身上的衣衫反倒仿佛带起一缕云烟，映着雨后初晴的光，一身清透如玉。此刻见他轻轻点头，轻声念了句咒语。
众人目光还未从那一身出尘仙姿中回神，便听一声清越剑鸣自虚空响起。仙人袖中碧光一闪，一柄通体莹润的飞剑破空而出，悬于脚下。仙人足尖轻点，衣袖翻飞，整个人乘剑而起，划过天光云影。
眼看那剑光冲破薄雾，城下百姓无不惊叹。回过神来，才发现夫诸也不见了踪影，应是随仙人一道修行去了。”
待黄老儿讲完，众人还在故事的余韵中，半晌才响起了喝彩声。
顾羽觉得掌声是给自家太上长老的，就和自己受了夸奖一般，心里竟有些不好意思。打赏的时候也格外阔绰了一回。
待众人渐渐散去，若水依旧在回味着故事中道人的相关描述。怎么感觉那个道人的气质如此熟悉，一时想不起来为什么。
惊觉四周人已散去，外面雨也已停歇。
君若水迈步出了茶楼，一时无所是从。
他突然记不起自己是何人，以及为何在此了，模糊的印象中，自己有意在此生活一段时间。
还好自己的名字还没忘。
在镇上游荡了几日，撞见一个人出手转让一家书店，想着总得找点营生，便盘了下来。
白天经营这间书店，夜晚则翻出一本随身仅有的书籍参详。
说来奇怪，这本书的名字叫做：《炼气与筑基》。里面是一套纳气入体的修炼法门，叙述详尽，不似有人拿来玩笑的物件。
若水不禁对自己的身份颇为好奇。难道自己是某个宗门的失忆弟子？
也许修炼到一定程度后，记忆会恢复。
想到即付诸实施，若水按照书中所说，每夜打坐修炼起来。
几个月的功夫，已经达到炼气五层。操控法力，可以隔空取物。
一日在店中，若水在桌后面打盹，实在是书店生意不好，整日颇为无聊。
忽然一个稚嫩的声音，驱散了他的睡意。
“老板，这本怎么卖？”
若水拿开盖在面上的一本《荒古怪志》，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来人。
提问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孩童，手里举着一本厚厚的《京都疑案详要》。
若水险些将刚入口的茶当即喷出来。多大年纪的孩子，怎么口味如此独特？
这个年纪的孩子，一般都来买些圣人语录，诗词之类，也有猎奇的买些传说故事，侠士游记。这本《京都疑案详要》里面的描述相当血腥，揭露人心险恶与阴暗，寻常孩子看一眼就吓哭了。
“额，一百文。”若水报价的时候有些犹豫，究竟要不要卖给他，会不会被家长找上门来。
孩童握着钱袋的手紧了紧，有些尴尬的问道：“五十可不可以？”
“当然不可。”若水本就犹豫，当下立即回绝。
“老板，卖给我吧，我于修可以来店里打杂。”
孩童说的一脸真诚，似是此书他非买不可。如此引起了君若水的兴趣。
“噢？那你说说，为什么一定要买此书？”
于修看着颇为儒雅的店主，心下稍定，“因为我于修，将来要成为一代断案如神的大官。”
一句少年的虎狼之词入耳，若水不禁轻笑出声。
“老板你别笑，我认真的！”
“读几本破案的书，便能做大官了吗？做官何时变得这样容易了。”
“这...”少年一时被问住。
“还有进京赶考，我也会去的！”
“于修，你是隔壁家的孩子吧。以后一个月每日上午来帮工一个时辰，五十文也不必给了，这本书你拿去吧。”
若水摆摆手，又将书掩在了面上。
少年措手不及，将书捧在手上，欣喜不已，临出门前，躬身道了一句：“多谢先生！”
第二日，若水便有些后悔了，这个于修，没想到是个未成年的话痨，一个时辰的时间里，把家里七大姑八大姨的事情有条不紊的讲了个遍。
可怜君若水想左耳进右耳出都不能。这孩子的口齿伶俐，思维清晰有条理，可能还真是个断案的好苗子。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若水寻思着，再找几本合适的书，给这个孩子引引路。在一个个书架后面翻找起来。
一个穿着素淡的年轻公子迈步进了这家书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梧桐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