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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因果轮回 ...

  •   [(怪谈)会说话的空屋其二:木匠是个可怜的跛子,妻子早年犯了疯病,唯一的指望就是那个争气的女儿。谁晓得前阵子在西京城里出了事,人当场没了,老头一夜之间头发花白。
      说来巧合,姑姑他们正好也是那会儿得了机遇挣着的大钱,不免令人多想。
      房子完工的当天半夜,我好奇地溜进了那间空屋探险。里面阴风阵阵,冷得让人直起鸡皮疙瘩。更恐怖的是,明明住客还没搬进来,却能听见墙壁里有女人絮絮叨叨的说话声。
      还没等仔细听,老木匠就不由分说地将我赶了出去。而他自己却缓慢地走进了那片黑暗里,月光映出他的影子,就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鬼怪。]

      卡利在拿到这则怪谈碎片后,专门将小洋楼的壁面凿开了个洞,然而并没有出现墙后藏尸之类的恐怖画面。不死心的他用手指在洞口反复摸索,最后在砖块的接缝处发现了一处异样的突起:

      那是一枚刻满咒符的小正方体,它的表面缠绕着几绺又细又长的黑发——大概来源于某位年轻女子。

      白色的圣焰从他掌心升腾而起,镌刻的咒文的立方体在烈火中熔化变形,散发出阵阵黑烟和难闻的焦臭味。

      “快把它丢掉!…滚开,不要过来!”姑姑的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卡利故意把那东西凑到了她面前,试图激起她更多的反应。

      “该死的木匠,我要杀了他。如果不是他在屋子里动了手脚,我们一家根本不会落得如此惨状!”尖锐的指甲嵌入皮肉,她的眼底布满红血丝,看起来分分钟就要暴起。

      …………

      在昨天西京城的宴会里,卡利和姑姑家的旧识搭上了线,从对方口中得知了一本名为《鲁班书》的古老禁书——相传修习者必须满足“鳏寡孤独残绝”的任意一个条件,其中的咒术既可以帮人,也可以害人,如若使用不慎甚至会反噬施术者自身。

      由此,他几乎可以断定:姑姑一家是因为对木匠的女儿做了某些事,这才招来了老匠人的蓄意报复。

      不过,还有一点令他十分在意:昨天的那些菜品到底在暗示些什么?莉莉丝拿到了蛇羹,飞龙汤、青椒烧狸丁分别落入了学生仔和针织帽老头的手中,而他的则是猪头肉。

      至于首位获得菜品的齐氏兄弟?他压根没放在眼里。在游戏里你侬我侬谈恋爱的玩家属实少见,要么是填坑的典型炮灰,要么就是强大到可以无视副本规则的高手。一般来说,前者居多。

      若非齐山月的长相酷似天启公会恶名昭著的[天使],卡利甚至懒得将注意力分给这两人。自从十诫重创了[魔王]后,那个疯子就彻底不正常了,现在指不定还在拼命刷本攒治疗道具呢。话说,他以前好像在哪里见过扮演“齐风落”的玩家,总觉得很眼熟…

      …………

      此刻,祁遇正站在售票处和老大爷大眼瞪小眼:“坐地起价也没这样的!昨天一灵魂一张西京城单程,今天三灵魂一张,返程票还翻倍,资本家见了您都得摇头。”

      “爱买不买。”老头撂下狠话,顺势准备将窗子合上:“反正总有人会去,少了一两个顾客我又不亏。”

      “等等,去镇里的票什么价?”他单手卡住窗框,老爷子推拉博弈半天,窗户都跟钢筋似的纹丝不动。

      “一灵魂一张单程票,返程票两灵魂。”对方被逼得实在没招了,连眼神都带着恶狠狠的劲儿:“松手,破坏公共设施赔死你!”

      “能多给我来几张吗?”既然迟早都会涨价,不如先囤起来。哪怕最后用不完,也能高价出给想要的玩家回回血。

      “想倒卖?没门!”npc像是听见了他的心声,气得吹胡子瞪眼:“管你活的还是死的,每个人单次最多只能买两张,一去一回。”

      老头说罢,撕去了人模人样的伪装,再也藏不住脸上的贪婪之色。狰狞的口器在他的皮肉中来回搅动,仿佛和夏天嗡嗡作响的吸血蚊子同出一宗——害得祁遇总有种想把这家伙当场拍扁的冲动。

      他的身体里有很多不属于自己的灵魂,比如上个副本里吞噬的桫椤城邦君臣、李行之强迫他喝下的“萃取小饮料”…它们的作用似乎和抑制剂一样,能有效压制秘闻过度使用造成的崩坏、稳定精神正常。只要一下子不取太多,应该没事吧?

      昨天被投喂的血已经被消化殆尽,祁遇低头看向醉心美食的售票大爷,腹部传来阵阵饥饿的刺痛——他迫切地想要撕碎些什么来填饱肚子,宰杀猪羊似地剖开猎物的皮囊,放任温热香馨的血肉滑入喉咙。

      …………

      今天他和李行之分头行动,负责去镇里扫购食物。当然,目的也不只有这个。

      “我从医院那边扒到了病历,齐风落在住院前一直有在服用某种药物。月村没有药店和诊所,大概率是在镇上买的,沿着这条线应该能有所收获。”

      “哦对啦,我也有线索要分享。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发现,玩家和鬼怪扮演的角色普遍存在一个共性——信仰宗教或者神明。独眼佛、子母娘娘、稻草仙子、姻缘鸟……剩下的几位我还在找,有消息再和你说。”

      早晨分别时,他们互换了已知信息。祁遇白天的活动时间越来越短,食欲却愈发高涨,只能趁着现在能行动多捞点信息。随着游戏内日期的推移,他的状态会更加不受控,届时再想要独自出门就很难了。

      他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往前走,恍惚间回到了十几年前放学的午后。街边的小商贩四处吆喝,卖力地推销着自己的商品,各种各样的彩色招牌挨挨挤挤堆作一块儿,看得人目不暇接。

      药店的门面又小又破,但白底绿字的牌匾却被擦得锃光发亮,上面写着“永安药店”四个字。老板是个胡子拉碴的颓废大叔,闲着没客人的时候就爱坐在门口听赛马场彩票开奖,收音机时不时还串台,发出“刺啦刺啦”的混响。

      他还知道,老板娘是个脾气火爆的美女,哪怕上了年纪还是最爱听人喊“姐姐”,绝计不允许别人在称呼前加个“老”字。

      承载了整个童年乃至青年时期回忆的地方,他又怎么可能会轻易遗忘?

      …………

      “当前西京标准时间十一点五十分,下面插播一则广告,马上回来…”刚到预备开奖的关键时刻,收音机里却响起了一阵魔性洗脑的音乐。大叔气得骂了一句粗口。

      “给我拿和之前一样的药。”

      老板似乎已经形成了熟练的肌肉性记忆,直接从货架上拿了瓶维生素C咀嚼片给他:“五块大洋或者一个灵魂,怎么支付?”

      “确定没拿错吗?”

      “你以前常买的就是这个。买处方药得带上医生开的单子,虽然咱做的是小本生意,但也得对顾客负责,不能乱卖药害人。”

      眼前的npc和老爹长得一模一样,祁遇有种误入了平行世界的错觉。对方不认识自己倒算好事,省得后面横生枝节。他照例用灵魂结了账,拿起药瓶准备往外走。

      然而,背后却忽然传来一道脆生生的童音:“阿遇哥哥在家吗?我想找他玩。”

      “哦哦,我们家那小子最近身体不好住院了,你过几天再来吧。”

      “叔叔骗人,阿遇哥哥明明就在这里啊。”一双手钳住了祁遇的腕部,毫不留情地往后拖拽。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六七岁幼童该有的力量,简直和怪物没差。

      他转头看向那个琥珀色眼睛的孩子,凉意猛地窜上脊骨:李行之去西京了,绝无可能出现在此处。所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房间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钟表齿轮“咔哒咔哒”的咬合声。祁遇若有所感地注视着墙上挂钟,从他进店到现在大约过去了十分钟左右,可表盘显示的时间却是“11:40”——不仅没有向前走,反而还在不断回退。

      …………

      西京城正午十二时的钟声准点响起。高耸的钟楼如同无悲无喜的神明,静默地俯视着下方骚乱的人群。

      “什么?总统遇袭了?”

      “袭击者混在宾客里,没排查清楚前谁都走不了。刚刚有个想跑的,被护卫队一下蹦了头!”

      “太可怕了,好好的宴会怎么变成这样,呜呜呜。希望能快点捉到凶手,还大家一个清白。”李行之声泪俱下,时不时还用手绢抹抹眼角,一副被吓惨了的模样。

      在一众脸色惨白的贵妇里,他的表演毫毫无违和感。高跟鞋的踢踏声、压抑的呜咽、男人女人的尖叫已经让在座所有人的神经无限紧绷,哪怕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足以摧毁当前细若悬丝的和平假象。

      玩家们神色各异,怀疑的种子在人群中蔓延。[战争]感受到了怨念集聚的甘美气息,在他的识海里急得抓心挠肝,一直嚷嚷着快放祂出去开餐。

      “砰!砰!砰!”混乱之中,不知道谁击落了宴会厅正中的大型水晶灯,庞然巨物“轰”地一声砸下,碎片四处飞溅。闹哄哄的场馆里直接乱成了一锅粥,好巧不巧地,供电闸也被人故意拉了。

      …………

      “永不衰老的夜之魔女,红海的神秘主宰,游戏人间的欢愉化身,颂念您的尊名,祈求您的降临。”莉莉丝后颈的徽记骤然亮起,再次睁眼时,她的双眸染上了一抹妖异的紫色。

      长鞭破风而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圆弧,形如皎皎月轮,直袭海运公司老板的面门。

      “锵——”王大虎抄起重剑挡在叔叔身前,利器悍然相撞,迸发金革之声。

      贪生怕死的王啸风哪见过这等杀气腾腾的场面,一时间吓得屁滚尿流,口里直呼“饶命、饶命”。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尊严,慌里慌张地钻到了桌子底下。

      企料此处早被一个相貌可怖的小女孩占据,前有狼后有虎,进退两难。

      …………

      “有鬼啊啊啊!”

      李美美眼见着这肥头大耳的家伙要祸事,连忙捂住了他的嘴,恶声恶气道:“再敢乱叫我就拔了你的舌头。”

      她的角色支线任务堪比谜语人讲话,要求不明、指向模糊,也不知是哪个聪明蛋拍脑瓜想出来的。好不容易琢磨出点头绪,结果这胖子突然嗷一嗓子,直接把思路给吼没了。

      [为了减轻血脉相传的诅咒,你们家族开始行善积德。传闻每做一件好事,独眼佛暗中窥伺的眼睛就会少一只。姥姥认为的“善”是渡人,父母认为的“善”是渡己,你认为的“善”又是什么呢?]

      [新增角色支线任务②:日行一“善”,持续三天。]

      哪怕与人类共生十几年,李美美依旧无法理解他们的某些作为,无法共情。她还记得研究所对她和哥哥下达的评判——一个过于迟钝、不通人性;另一个极易受情绪支配、天生反骨。

      他们是被淘汰的仿生人残次品,也是镜子的一体两面。如果哥哥或者祁遇在这里,是不是就能很轻松地解开题意?

      不行,不能指望那两个家伙。她绝对要靠自己解出来!一桩陈年旧事不恰时宜地浮上心头,顺着那条若隐若现的线索,她隐约想通了某些关窍。

      …………

      “有时候我真的搞不懂人类在想什么。上次我在走廊遇到一个病人,明明快死了,他的老婆小孩还合起伙骗他,说什么很快就会痊愈之类的话。”李美美连皮带肉地啃着床头柜上的慰问苹果,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我觉得他们好坏,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亲人呢?”

      “因为想让对方抱有对未来的希望。欺骗行为的本身是坏的,但出发点却是善良的。与其让在乎的人郁郁寡欢地过完最后的日子,倒不如让他在一无所知的快乐中迎接死亡,起码不会特别痛苦。”

      祁遇看着被扫荡一空的水果,眼里满是痛惜:“大馋丫头,好歹给我留两个啊!”

      “哦哦,原来是这样,好复杂。”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像是涉及到了某种知识盲区。

      所以,当祁遇邀请李美美充当欺骗共犯时,她的内心其实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纠结。如果在这场骗局中注定有人要背负沉重的真相,她更希望那个人是自己,而不是哥哥。

      “真巧,我们和那家人完全是相反的。”居然拿到了活人和将死之人共同欺骗另一个活人的倒错剧本。

      她配合着粉饰出一派幸福的假象,成为了自己口中那个“很坏的人”,但并不为之后悔。她渡不了旁人,也渡不了自己,只求万事无愧于心。

      也许,做内心认为正确的事就是一种善良。她看见哥哥兴高采烈地谈论着未来的出游计划,眼里满是期待与憧憬。祁遇侧着头安静地听,他的身体被暖融融的阳光包裹,像是一只即将消逝于风中的纯白幽灵。

      李美美遵守了诺言,什么都没有说。她默默地守在门边,维护着这场一触即碎的泡沫幻梦。尽管现实里没有童话,但她还是盼望着所有人都获得圆满的理想结局。

      …………

      [(怪谈)新嫁娘其二:村长的小儿子得知林临对村中的某位青年芳心暗许,一时间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冲着情敌连捅数刀,酿成大错。为了掩盖故意杀人的事实,他把尸体丢弃在了火车轨道上,试图伪造对方卧轨自杀的假象。
      林临并不知道哥哥私下将她卖掉的事,她专注而认真地缝制着嫁衣,期待有朝一日能穿给心上人看。可是不管怎么绣,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直到那天,车站的老头送了她一块质地奇特的布料。它比绸缎更细腻,比皮革更光滑——这正是她梦寐以求的、能为衣服赋予灵魂的东西!
      只要将它披在身上,就好像被爱人紧紧拥抱着。他的声音、气味和温度无时无刻不包裹着她,林临感受到了幸福的滋味。]

      林轩推了推瓶底盖厚的眼镜,喃喃自语道:“人皮嫁衣啊,真有意思。”

      他此番来西京城是为了给妹妹的新娘装寻找材料,清单上的五样物品一件比一件奇怪,很多甚至闻所未闻,比如:姻缘鸟的祝福、恋人真心、鲜血浇灌的山茶花等等。

      系统提示说这里有线索,不过昨天他快把整座城走穿了,还是一无所获。只能寄希望于宴会的最后两日,起码别让自己白来吧。

      …………

      “各位久等,刚刚去教训了一位破坏规矩的无礼客人。现在可以开始我们今天的活动了——一场万众瞩目、珍宝云集的拍卖会!”长离裙摆摇曳,袅袅婷婷走到台前,全然无视了宴会厅里的狼藉场面。

      整体流程和镇上竞拍买食物没区别,价高者得,只不过顾客群体不止有玩家。从这个女人进来的那一刻起,整个房间就被阴冷的气息充斥,模糊的黑影接二连三地落座,仿佛它们才是受邀前来的宾客。

      “不用猜,[饥荒]这个老财迷又要搞事了。”在四位天启骑士中,唯有[战争]和[饥荒]常以女相示人,前者是为了怀念旧主,后者则是单纯出于制造反差的恶趣味。因而,战争之神对这位同僚颇有微词,总觉得对方嘻嘻哈哈没个神样。

      食物只是这场拍卖会上最廉价的商品,越往后,竞拍的东西越血腥诡异。能有胆色进未开发副本的玩家多少有些私产,区区几个灵魂还是给的起的。

      “一对恋人的心脏,起拍价两个灵魂。”

      在经历了数轮竞价后,林轩终于以十五个灵魂的价格将其收入囊中。

      后续又出现了独眼符咒、替身娃娃、孔雀羽扇之类稀奇古怪的商品,和玩家的怪谈或多或少都有一定程度的联系。李行之以高价拍下了“稻草人”的肺,加上先前从总统那儿获取到的肝和脾,只差一个心脏就能完成任务了。

      “最后一件拍品——时间蠕虫的宿主、行走人间的欲望使徒。他可是我好不容易从时空之神手里抢来的,费了老大的力气。谁叫那混蛋非要在我的地盘上作威作福呢,不给祂点颜色看看倒显得我好欺负。”

      玩家们对此兴趣缺缺,那群黑影倒是陷入了异乎寻常的亢奋,还没宣布开始,就已经争先恐后地竞起价来。

      “嘘,你们这帮穷鬼急什么,我还没说起拍价呢。”长离拍拍手,一座高约数米的、被红色丝绒布覆盖的巨大金笼便被几个npc合力抬了上来。

      “起拍十万灵魂,每两万起加,上不封顶。没达到心理预期价自留,一切最终解释权归我。”她手执黄金天平,其中放着人偶娃娃的一端重重下沉,空空如也的另一端高高翘起。

      “诸位,出价吧。”伴随红布缓缓揭下,众人终于看清了笼中的景象。

      …………

      祁遇是被周遭的声音吵醒的。

      他只记得药店里那个酷似李行之的孩子试图将他带走,然而还未等得逞,便被突然闯入的长离打断了。

      “如果阿遇哥哥忘记约定的话,后果会很严重哦。”小孩划破掌心,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数不胜数的莹蓝色蠕虫。

      包裹着黏液的活物抵住了他的唇,对方用半诱哄半逼迫的语气说道:“快吃下去吧,胃里空空的感觉可不好受。倘若在这儿的是我就好了,起码我不会任由家人忍饥挨饿却无动于衷。”

      也许是祁遇脸上的抗拒神色过于明显,招致了不满,那孩子最终放弃了循循善诱的话术手段,转而采取了更强制的措施:“唉,我也不想这样的,但谁叫你太不听话了呢。”

      许多蠕虫顺着口鼻涌进了身体,人类倾尽全力的挣扎在对方看来,不过是小猫挠痒般的可笑把戏。等长离来到此处时,他的意识已经因为窒息而渐趋模糊。

      …………

      “五十万灵魂,他奶奶的,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高的价!”

      “我在意的是,为什么有两个玩家也参与进去了?莫非这件拍品身上有什么至关重要的线索?”

      “……”

      大多数人都持冷漠旁观态度,这倒显得竞相举牌的二位有些格格不入了。

      “五十五万。”李美美轻飘飘说出一个数字,先前还志在必得的买主瞬间偃旗息鼓。在“净化”的效用下,她像是开了透视般,能轻而易举地透过黑影看清楚祂们的真面目。

      这些黑影宾客里偶有几个异化的人类,其余全是长得稀奇古怪的神明。她参与是为了防止祁遇被心怀不轨的家伙拍走,那祂们又是冲着什么而来?

      “六十万。”林轩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他的五指间连着一层透明的薄膜,像是蛙类的蹼。上回的副本里,佐斯这个蠢货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害得他被迫放弃休假来加班做任务,当真烦人得很。

      ——连拐个人回来都做不到,也不晓得是干什么吃的。当众伸出交接腕更是丢脸丢到外头去了,让混沌公会本就不怎么样的名声雪上加霜。

      远处传来了一道尖尖细细的声音,叫价八十万,宴会厅里的竞价逐渐进入白热化阶段。

      …………

      “哎呀,看来我有些低估你的价值了。”长离用秤杆轻轻挑起他的下巴,像是在鉴赏某件最为得意的商品:“不管是谁,都会无可避免地被这张脸俘获呢。你简直就长成了欲望本身的模样。”

      “怪不得会和那么多神明产生因果线,让祂们为你如痴如狂……”

      祁遇神色微冷,伸出指节夹住了上下游移的秤杆:“因果?这倒是提醒我了。”

      “五道菜品分别对应贪、嗔、痴、慢、疑五毒。起初,我始终想不明白牛眼睛和孔雀刺身到底代表着什么,不过既然你如此爱用佛法典故,想必寓意定然取自其中。”

      “小乘佛教将众生烦恼分为十种,简称‘十使’。源于情绪习气的称为‘五钝使’,即五毒;源于错误认知的称为‘五利使’,即五见。它们皆与因果报应息息相关,民间流传的孔雀吞佛故事毫无疑问和因果深度绑定,那么剩下的牛眼睛就只能代表‘十使’中未被提及的‘五利使’了。”

      “万物生灵拥有了眼睛,所以才容易被形形色色的信息蛊惑,不自觉地生出妄念,一步步陷入错误的泥沼。[看见]是一切欲望的伊始,求知欲、占有欲、爱欲……令那些竞拍者着迷的或许不是美丽的皮囊,而是从中倒映出的、属于他们的欲望。”

      眼见着长离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祁遇知道自己推测对了。

      “方才就该放任你被时空之神掳走的。非要多嘴破坏我精心设计的游戏环节,搞得大家都很难堪,现在你可算满意了?”她将秤杆随手丢到一旁,言语之间满是怨怼。

      …………

      此时的竞价已经来到了一百万灵魂,伴随着第三次落锤,交易正式生效。一个从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黑影宾客兴冲冲地跑上台,准备迎接自己花大价钱买到的拍品。

      祂无视了台下羡慕嫉妒恨的视线,满脑子只有成功的喜悦:“那可是时间蠕虫啊…只要从头到脚吃掉这个人类,延续个千八百年的寿命不成问题。”思及此处,口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一地。

      长离见状幸灾乐祸起来,难得寻着个压祁遇一头的机会,她当然要好好借题发挥:“不想被这个贪吃神带回家做夜宵的话,就跪下来乖乖求我吧。我向来宅心仁厚,刚刚你当众揭露游戏关窍的事,可以既往不咎。”

      “不过,我好像没有对你服软的必要。”

      “你什么意思?”

      …………

      那道黑影越来越近,祁遇几乎可以闻到祂由内而外散发的腐朽气息,像是夏天熟烂生蛆的苹果。

      “吱吱。”一只肥硕的老鼠偷偷摸摸地窜上台,谄媚地用胡须蹭着他的脚踝,前爪作揖似地合拢,也不知道这小家伙从哪里学来了这副狗里狗气的习性。

      “哪里来的死老鼠!”买主的目光全然被这位不速之客吸引,丝毫没有注意到背后传来的凌冽杀气。

      “噗嗤。”白色的箭矢洞穿了祂的喉咙,没有给祂任何继续说话的机会。没消片刻,丑陋的脓包就爬满了这位神明的身躯。

      “真遗憾啊,好不容易得到了缪斯的杰作,这位先生却命薄无福消受。幸好我是个善人,就替祂笑纳了。在座的,应该没什么意见吧?”一泼血溅到了李行之的侧脸,给那张看似温柔无害的面孔平添了几分邪异。

      他身着鲜妍的绿裙,美得夺人心魄,像是沼泽地里见血封喉的毒花,引诱着无知者前赴后继地坠入陷阱,随后在层层密布的罗网中绝望死去。

      …………

      “他们没有伤到你吧?刚刚我真的好害怕。”李行之搂着祁遇的腰,语气委委屈屈的,和先前杀伐果断的形象完全判若两人:“要是有什么万一,你叫我该怎么办?”

      腰间的那双手缓缓收紧,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只好讨饶道:“你看,我现在不是没事吗?”

      对方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答复,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敷衍地“嗯嗯”了两声:“如果你能每时每刻常伴我身边就好了。我们已经是这么亲密的关系了,为什么不试着多依赖我一点呢?”

      “我不想给你带来困扰。”

      “……是吗?原来你一直是这样想的。可是,你逃避的行为已经给我带来困扰了啊。你真的爱我吗,真的愿意相信我吗——现在我居然有些不敢确定了。”李行之愈发地用力,像是要把他狠狠地揉进骨血里。

      “如果我再来晚一点,你是不是又准备和对面玉石俱焚,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在祁遇的视角盲区里,晦暗的阴影正逐渐滋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因果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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