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巫咸山（十） 天地同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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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柱崩裂的巨响自九天垂落，不周山拦腰断折，撑天巨岩轰然砸向大地，滚滚烟尘先天云一步席卷千里。
地底浊浪翻涌而出，滚烫岩浆顺沿断裂的沟壑漫溢，沿途绵延的绿色田块转瞬焦黑，弯腰伏背、田头耕作的人还没来得及抬起头看一看是什么动静，已被火舌舔过，再被飓风卷作飞灰。
天穹一侧随之倾颓而下，狂风倒灌，碎石如箭雨下砸，毫无防备的人群骤然响起哀嚎。奔逃，搀扶，惊恐，呆怔……壮年男子一手护着同族长者，一手挥戈劈挡坠落山石——“天裂了！”惶然的惊呼自长者口中嘶哑喊出。
“什么东西——地，地在动！”
巨禽踏破松塌的土地阵阵奔袭，翅膀带起的风煽动了地火，漫天火星霎时点燃大陆。山顶巨石滚落石块，砸中振翅欲飞的双翼，一声嘶鸣，巨物重重坠地。千百巨兽迁徙的浩大场面开始在西山上演。
清冽的山溪被浸染，黑水漫过田埂，土地寸寸干裂，生机断崖般崩逝。
山崩余震致使残存的山体不断滑落巨岩，堵死唯一通往外界的谷道。半边天昏沉如墨，罡风刮得人站立不住，壮年男子跪伏残破山阶，望着断裂的土地浑身颤抖。断壁残垣间，壮观宏幅中亮起几道显得微不足道的光，男人仰头望去，青光，白光，蓝光，黄光，各色光影前后相接，仿若某种暗语。
地底裂隙持续扩张，不断吞蚀村落，青光一闪，托起坠落地缝边缘的男人，下一瞬，白光划出残影，奔向了其他人。
侥幸未被岩浆焚毁的屋开始陷落，往日整齐的耕田化作深坑。刀光剑影掠行，山石被切碎，奔涌的水流冲天起，流光指引下，众人开始朝高地聚拢，各色光团也陆续在高地与灾难横生处往复折返。
幸存的人们开始有目标性地聚拢在附近相对安全的高地土坡，男人从地上爬起，指挥青壮年分成两队，一队持戈站在外围，跟随灵光动作不断挥开从天坠落的碎石碎岩。另有人追着几道灵光奔走救人，呼喊，指挥。
忽有一缕清光自倾斜苍穹破开黑雾，飘飘摇摇落向焦土。
一片浅红衣袂携带漫天柔云，足踏灵雾，仿若自九天之上缓步降落乱石山岗。灼人热浪骤然消散，漫天飞石悬停半空，凡光华拂过之处，如沐春风。
满身血污，疲弱不堪的难民，愣怔停住动作，握戈的手微微松开，血汗混合的黏腻也被光华拂去了一般。
……
千颜仿若与一片荒土上来回奔波的各色光团不一样：她将缘力灌入污浊黑水，干涸土坡便缓慢涌出清澈冰凉的活水；她将细长的手搭在血肉翻卷的男人手臂上，柔和灵光渗入焦烂皮肤，灼烧剧痛便转瞬褪去，溃烂伤口缓缓愈合。
巨石堵死的山谷口，幸存百姓困在谷底，千颜挥袖奔至断崖，纱衣红袖凌空一扬，硬生生清出一条平整通路……
她未曾多作停留，转身踏过开裂的土地，似有神灵天降，向着人间奔走。
罡风仍在呼啸撕扯众人衣衫，任凭山岩滚落，狂风呼啸，千颜凌空掠至，身体意志本能系挂灾难的纵生与停息。
罗麒搬开巨石，指尖已血肉模糊，他抬头看看千颜全神贯注的姿态，细汗将他鬓发黏成一绺一绺，滑落唇角处，尝出湿咸的味道。他脸颊上扑着几块黑灰，转头去看阿禾：阿禾蹲在地上为伤患治疗，白净的手心朝着脏污的伤处释放灵力。她似是十分勉强，手指尖流转光晕，却不停地细微颤抖，面布汗雨，颜色苍白。
千颜从东麓奔至西坡，发丝被灾风吹得散乱，裙摆沾上灰土，却不曾见有半分停歇喘息。
天边黑雾稍散，天光透过云层落在千颜层层穿梭的身影上，她身罩淡光，以一己仙力，竟托住了濒临覆灭的丈夫国。
“……灵神。”
有人低声喃语。
“是灵神。”
“……灵神！”
“……灵神啊！”
“是灵神……”
细碎的哭泣声响起。
接着是连片的哭声。
戈矛散落焦土，呜咽风声混着嘶哑的悲哭，丈夫国整片国土被困在了山崩残墟之中，入目荒芜。
千颜回眸望去，感受到千万人心的憧憬与希望。
壮年男子几步蹒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的灾难令他恐惧罩顶，嘴唇哆嗦着问出声：“这是，这是什么样的天崩地裂啊！”
灾难中闪动的光团次第向上。片刻后，道道光影朝着千颜一处辗转腾挪。群星汇聚，十数团光晕中浮动着的神以千颜为圆心，浮散周围，相互间试探观望。
“……颜姐？”白光团发出声音。
黄光团散去，露出里面一道雅正随和的身影。对面众光团一阵波澜，有很久一段没动静，片刻后陆续散去光晕，露出里面的神来交头接耳。
忽然一个神从里面冒出头来，举起手招呼道:“嗐！天缘殿的那个女神仙！”
神群诡异地安静了一瞬间。
千颜轻吸一口气，神色正茫然。
有神问道:“哪个女神仙？”
那神道:“天缘殿的那个，云尘仙友旁边那个，红衣服的。”
有神了然道:“哦！天缘殿的那个女神仙！云尘他亲姐！”
旁神就问了:“哪个？天缘殿哪个神仙？”
那神便“诶”了一声，扬声喊道:“封神擂台上！记得不？那个女神仙！双刀一挑十！”
神群顿时一片哗然。
千颜:“……”
黄光团的神仙踏出一步，问：“敢问仙友，可知眼下是何境况？”
千颜：“……？”
白光团一跳一跳蹦到千颜身边，探出一只脑袋凑到千颜耳朵低估：“颜姐，我碰见云尘那小子了。”
白光团又把脑袋缩回光团里，抖了抖团子，光晕散去，才露出一身破布烂衫的银白色衣裳来。他左右拍了拍衣袖，转身朝千颜身后挥动手臂，高兴地大喊：“嘿——罗麒——”
揣着手往上慢慢挪步的罗麒由面色浅淡挂上了礼节性的微笑。
十几位神又一次哗然。
“罗麒？罗麒又是谁？”
“不知道啊……”
千颜退后一步，气有凝滞，问道：“你，你是——”
白光团愣住。
“……我稚圭？”白光团语气怀疑。
千颜沉默下去。
“你——”他张口结舌，“我——”
“我那个，我稚圭啊！”
“！！！”
稚圭天崩地裂。
——
废墟之上的挽救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诸神寥寥几句便纷纷重向四周散去，流光滑落至灾难横生的大地，于丈夫国而言便仿若天降甘霖，星辰坠世。
“女祭没有死在那里。”
“她跑了。”
“我知道。”罗麒撂下手里的葫芦，弯腰扶着巨石，葫芦被坠在腰间晃荡。
“那你还——”阿禾警惕地停顿了一下，更小地压低了声，“你还骗她。”
“嗯。”罗麒抬袖擦去额角的汗渍，搬了一半的大石又被他使力搬起，眼光落在地上沉思，“她会把我和你一块埋在这里。你愿意的话可以去拆穿我，我不介意。”
阿禾小声嘀咕：“我觉得她根本没被你骗到。当时我们都看到了，女祭就是跑掉了。”
罗麒无奈劝说：“千颜放了过去，至少证明我们想得到的事情她并非被蒙在鼓里。”
阿禾：“……哦。”
罗麒往地上一坐，累得闭上眼睛，胳膊捂在额头上遮挡眩晕，语调慢慢地问：“你呢？是以禾？还是哪位？”
阿禾嗫嚅一阵，没有出声。
罗麒并不强求，缓了一阵后掏出罗盘又开始拨算。
阿禾吞吞吐吐出声：“频繁窥探天机……会损神寿。”
罗麒眼睫掀开看她一眼，懒散地说：“神已经永生了，如果我生来福禄双全，半生避谶，短命是我应得的。”
阿禾：“……”
稚圭揪着一只半大的少年放在地上，脚下一错，移至罗麒身边，问：“颜姐怎么回事？”
罗麒的唇色随着罗盘指针的转动越发苍白，表情却不显痛苦，只是越发清淡，闻声略作解释：“受了女戚影响，我们在她的记忆幻境里。”
稚圭了然又疑惑：“啊，所以不是颜姐搞出来的吗？”
罗麒沉默片刻：“事实上是。但也并非她本意。”
稚圭震惊了：“她没好好学习？”
罗麒：“……”
阿禾：“……可能比较难学吧。”
稚圭跳向远处即将被砸中的男人，一晃眼把人放到安全空地，又两步跳回来，问罗麒二神：“那现在怎么办？”
罗麒：“……把破局的线索告诉千颜。”
稚圭蹲在地上喘气：“不行啊，她不认识我，万一揍我呢？”
罗麒抬眉：“你打不过她？”
稚圭犹豫：“也不是吧……主要是她会写作业。”
罗麒：“……？”
“诶，反正不太好。”稚圭捋了把头发，“有没有别的办法？”
罗麒吐出一口气。
他卜算出的所有结果都受到千颜缘法的限制。答案在千颜那里，如果她不愿意说给他们听，只能由他们配合传递线索。“角色扮演呢？”罗麒说。祭台那里女祭并没有死，不过倒有一点出乎意料——那只小狐针对如此逼真的幻境竟也能短暂击破一瞬，令他三神一同看到了千颜能看到的场面。误打误撞，千颜现在已经对幻境产生了怀疑，略加引导，以千颜的智慧……他看了稚圭一眼。
有些事情总要有对比的。
“角色扮演是什……什么意思？”稚圭对上那一眼。
罗麒选择无视。
破障幻境的能力……应该并非来自青丘国。那只小狐倒是有些稀罕。
如果能把小狐带在身边沟通利用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巫咸山（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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