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初相逢神缘展神通 红尘引和六 ...
-
如此，千颜清晰地看到罗麒的本命相。
那是一只巨大的紫蓝色六芒星，罗盘之下，罗麒的身影几乎被紫蓝色光芒覆盖。仔细分辨他的脸，竟是垂眸闭目，长发飘散，玄妙的道韵似漩涡深陷，越是想要看清楚，越是看不清楚。千颜盯得久了，心中竟生出一丝无法逃离的恐惧。
然而罗麒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千颜的本命相尤其简单，除了一道倩影站在那里，衣角被风微微吹拂，便没有多余的物什。背景里的环境如山海般旷远，如烟如墨的远山，清凉空灵的溪流，衬得千颜的影子像在其中散步。
原本背景里的环境极素淡，可随着罗麒打量，丝丝年久积重的威压从中渗透，平和到甚至温柔的场面逐渐浩瀚如深远的海，直面其内的罗麒敏锐地嗅到其中的不同寻常。等他反应过来，背后竟打上了一层薄汗，呼吸深重到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千颜立刻缩回手指。
几乎是同一时间，罗麒抬起眼。
千颜：“你——”
罗麒：“你……”
二神双双截住话头，两两相顾无言。
树顶的金叶子相击，发出连串清脆的声响，在一片寂静中显得尤其动听。倘若不是动静太过突兀，又持续良久不肯停歇，恐怕千颜二神会在这段心思各异的沉默里逐渐转变为气氛诡异的尴尬。
随着叮铃的声音扬起，跪伏的祈愿者在领头人试探着抬头时缓慢变换动作。紧接着，千颜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请求意愿来自人群中央的位置。
顺着这股力量看去，道道浅淡的红色丝线横亘，在跪拜的人群里七绕八拐，一端连结着一个人，另一端或延展向远方，或连接着另一个人。罗麒借用千颜的力量，目所及红线以正中央为起始，千道万道分向万物。
千颜比罗麒体会更深刻些，颜色更深的红线缘分更为深厚，形态更凝实的红线比虚幻的红线情绪更剧烈。从跪拜之众起，连结在她二神身上的红线纵横交错，甚至有不知名的浅淡红线正从远方延伸而来，意图钻进她二神的身体。
她望着人群中心最为粗壮的那一条伸向自己，抬手轻轻扯住，浓烈的恳求便自手心处涌入身体，化为源源不断的缘力流淌在神魂境内。她想，想必这位就是巫师。
……原来这就是巫师。
罗麒掏出罗盘，顺着红线显示的方位走下去。
在一众人惊讶且诚惶诚恐的目光里，他扬起一道浅淡的笑容，高深莫测地说：“仙友，算一卦吗？”
千颜：“……？”
巫师：“……？”
千颜想收回先前对罗麒的看法并开口挽回一些作为神仙的颜面。
然而罗麒并没有给她机会。
罗麒手指拨弄着罗盘的指针，拇指又在指针迅速转动时忽然按住它，像是多年操作罗盘后留下的一个习惯性动作。他唇角带着别有深意的弧度，看起来仿佛多年游荡的老神棍，张口悠悠地说：“乾坤失序，灾劫并生，众生无渡，仙凡同倾。”
千颜脸上甚至出现了短暂的一段呆滞，继而心情复杂地接上他的话：“众生同厄，非一族之过，岂凭一力挽大厦之倾颓。”
巫师浑身僵硬，嘴唇颤抖，情绪激烈动荡，脸色苍白如纸，几乎就要热泪盈眶，眼眶却干涩得厉害，半滴泪也挤不出来。
就在千颜仔细分辨其中涵义，罗麒敛眉深思，巫师一把挥出一根权杖似的棍子，一道浅蓝色的灵光闪过，二神后脑勺上一阵剧痛。罗麒近距离遭到重击，眼前一黑，直挺挺跪在巫师面前倒了下去。千颜离得远，眼冒金星地缓了一阵，身体发虚地扶着树干，终于从巫师方才传递的剧烈情绪里辨别出来一种名为绝望的感受。
巫师心念里清晰地一道愤恨：又来两个骗子！
千颜被这几乎凝成实质的情绪穿透，眼前一花，顺着金树干便滑了下去。
……
再睁开眼，两神双双被捆了手脚并排撂在地上，周遭环境昏暗。
两神眼睛格外亮堂，清亮剔透的眸子缓缓扫过柴草堆与紧闭的暗窗，四目流转，无声相接。
一片昏暗中，灵力失效，两张脸如黛含烟，静得如出一辙。
千颜稍作解释说：“天缘殿所修功法对心绪感知很强，作用在神魂方面，我还没有修习得太好，传递了错误的情绪，还请见谅。”
罗麒知道自己接下来得靠千颜，对此说法表示不置可否，非常识时务地递台阶：“原来如此，我先前所见应是千颜仙友的神魂境。我们殿里修习的是命理，可惜千颜仙友不信这些。”
千颜没话可讲。
罗麒转头朝空中看去。
空中漂浮的尘粒静悄悄，像千颜腰间的刀。
两把弯刀一神一侧钩住麻绳，利落破开麻绳上的缚仙咒，手脚瞬间放开。
千颜一边活动手腕，一边说：“下次换种体面的方式吧，万一碰见别的神，挺尴尬的。”
罗麒检查周围的环境，漫不经心点了点头：“有理。”
千颜捻着空中的红线仔细看了看，沉思：“看来已经有别的神，或者人，出现在同样的场景了。这招行不通，巫师警惕心很强。”
罗麒拨弄着罗盘，道：“未必。这只能代表故弄玄虚在他们面前没用。至少在巫师面前没用。不过……”
他话未尽，但轻皱了下眉，并没有说下去。
千颜看他一眼，并未追问，只看了一圈后朝门边走去。
进入天塔，神生地不熟，有所保留实属情理之中。千颜自认自己身上没什么可图谋的，随遇而安了些，但她同样不会对着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神仙知无不言。
罗麒未尽的话盘旋了几圈，不知想到了什么，拇指轻轻按住罗盘指针，道：“巫师不信，其他人却难免避谶。等信的人多了，巫师自然就信了。”
千颜手指抚上门扉。门是木门，老旧的门板斑驳暗沉，表面布满深浅交错的划痕，边缘翻卷着细碎木屑，指尖抚过，尽是粗糙硌手的质感。千颜回头示意她要开门，罗麒顿了一下，十分配合地收住话势。
她轻扯了扯，发现门没有上锁，十分干脆地使力拉开了门。
四周一片静悄悄地。
在罗麒等待的目光里，千颜姿势分毫未变，只朝外看了一眼，十分淡定地拉回了边角残破的门板。
罗麒轻皱了下眉，三两步到门前向内拉开。
两根尖锐的刀叉交错横在眼前，两三排的人手里握着武器，满眼警惕地望过来。
罗麒沉默片刻，像千颜一样淡定地关上门。
不消片刻，几根三叉朝着已经残破的门板捅了过来。
本就风烛残年的木门更加摇摇欲坠。
千颜莫名轻笑了一声，安静地在屋里转悠起来。
和木门板不同，整间屋子皆是粗砺的原生石块垒砌，石垒的四壁同样粗糙斑驳。时岁侵蚀，石壁早已褪去原本色泽，覆着一层厚重的灰白旧痕。石壁隔绝了所有声响，屋内死寂沉沉，听不到半点风声，唯有暗窗在明暗交界处透出些希望。
屋内极为干燥，枯柴凌乱地堆放在角落，混杂着细碎石渣，干裂板结，没有一丝潮气。厚重的积灰铺满柴草，尘粒在漏入的微光里浮沉飞舞，经久不落。
“我们得先找到在我们之前的神。”千颜目光顺着地面的碎石块沉思。
罗麒靠在门边石壁上静悄悄瞧着千颜转，手里有意无意拨弄着罗盘，接话说：“怎么找？”
千颜想了想：“打出去？”
罗麒默了一下，又看了她一眼。他从手心里翻出几块竹筹，随手一散，筹片洒在半空。
“大凶。”罗麒说。
千颜沉默。
罗麒抬头望了望暗窗，从袖里翻出几枚星纹石，袖摆一挥，朝空中撒去。星纹石受他牵引，方位变换，在他脚下腾起一幅由圜圆包裹的六芒星位阵图。淡淡的紫蓝色灵光笼罩出薄薄一层玄妙的道影，没几息，阵图缓缓腾空升起。
他便如千颜看到的本命相那样，眉目低垂至将要合上双眼时，伸出手做出了一个轻轻下压的动作。
紫色的阵图从上至下印在了千颜身上。
罗麒缓了一口气，抬起眼丢给她一颗星石，语气虚弱了不少：“护御阵法，如遇邪祟煞气会提前震颤预警，此阵可化凶解煞，抵御外力冲击，阵力会随自身灵机强弱变化，身不破，阵不破。”
他伸手指了指不大的窗，征求意见道：“走窗吗？”
千颜看了看他，觉得此神逻辑很分明。
谁做贡献，谁可以提出建议。先前金树底下他无力支撑，便是千颜说什么，他做什么。此时他不同意千颜提议，便先创造出价值，随后提出另一建议。倘若这时千颜否了他的提议，就要抬上来新的条件了。
千颜点头：“走。”
罗麒点了点头，往旁边让了让，给千颜留下了空间。
千颜抽出腰间弯刀甩了出去。利刃悄无声息划过窗边的石块，尘屑碎石随之落下几缕便没了动静。静待片刻，细微的开裂声在窗子处响了几下，有安静了几息，迅速向四周延展。
随着“咔擦”两声，哗啦啦几块石头碎成石渣落了下来。
隐匿在明暗交错处的暗窗骤然迸射出几片光亮，露出能过一个神的空隙。
千颜率先提刀翻了出去。回过头来她看了看窗洞里弱不禁风的罗麒，刀身旋转着回鞘，她朝窗洞里伸出手。
罗麒静立在明暗交界处，视线落在光里的那只手上，微微仰头，隔着窗户与千颜对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初相逢神缘展神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