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手册》醉纸迷金

13、探尸身祭坛赠神力 千颜松口气

　　金树底一片空旷的黄色土地，除了眼前的一具躯体，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草。

　　此时，周遭灵气开始翻涌，以树底为中心，灵气以雾的形式缓慢朝四周逸散。

　　千颜下意识转动体内的灵力，却出现了令她无比惊讶的情况……她的灵力正以均匀的速度缓慢流失，而另一功法却开始以同样均匀缓慢的速度发生运转。

　　她的神力，正在缓慢地转化为缘力。

　　在这种转化下，进境爬坡似的一念心经势头忽如雨后破土而出的笋，神魂境内一直波澜不惊的小溪流开始泛起细小的涟漪。溪岸的水侵湿了边沿，渐有拓宽的趋势。

　　罗麒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周身的灵光似云般被风一吹便散了，虚无飘渺地坐在地上。

　　“千颜仙友。”他一张口，气息十分虚弱，原本的笑容也不在脸上，“史记课学得很好，在下早有耳闻。”

　　千颜顺着看过去，视线落在停滞不转的罗盘上，再看向罗麒的眼睛。

　　罗麒弯唇笑了一下，颇有几分将要消散的美感：“老师说过，大荒古有祭祀之习。”

　　言至此，千颜已然明了。灰扑扑伏倒的一片动作整齐，头颅紧紧贴着地面，仔细观察的话，他们的位置也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排序。有一位列在最前方，衣着也与其他神不一样，服装的样式就好似披着什么鳞甲，姿势也与其他的神不一样。看样子，罗麒的灵力应该一直处于流失的状态。

　　千颜的史记学得确实不错，入塔的神仙清一色年纪小，没有参加过祭祀这种古老而传统的活动。但总归是大荒的神仙一二场面也见过的，祭祀时规矩多也是劝退一众小年轻的重要原因之一，因此罗麒哪怕神力消散殆尽，也一直待在这里等待时机。他怕千颜莽撞，一开始就同千颜左右言说，没能行得通，只得提到了史记课，意在提醒。

　　千颜明白了他的意思，第一反应竟不是分析局势，而是，啊，她终于遇上了一个正常且看起来挺聪明的神仙。

　　她不由得放松了几分，思及当下处境，目光落向不明躯体首部的遮挡物，问：“你掀开过吗？”

　　罗麒眉尖抽动，似卡顿了一下，才接话说：“没有。”

　　千颜颇有些遗憾：“那看来我们只能先坐着了。”

　　罗麒安静了一阵，试探着问：“什么也不做吗？”

　　千颜轻笑一声，转眼间露出几分困惑，看着他说：“你是需要我的帮忙吧？”

　　罗麒迟疑着点了点头：“是。”

　　千颜便继续询问，语调慢悠悠不着急，道：“你与我同在一处，但你的状态并不是很好，倘若有什么状况，你只能与我同行。”

　　罗麒被她讲得愣了一下，笑容浅淡地浮现上来，平心静气地接话：“这是显而易见的事请，不过，这与此物有何关系？”

　　千颜笑意温婉，语气同样平和：“既是如此，罗仙友何不拿出些价值来体现诚意？”

　　罗麒：“？”

　　“诚……”他笑容忽然凝滞，“你想让我，检查尸体？”

　　千颜惊讶地看着他：“原来这是一具尸体？”

　　罗麒：“……”

　　罗麒略显苍白的脸色上展现出僵硬的表情，游刃有余的姿态在这番境况下转为沉默，久无言语。

　　他维持着沉默一脸淡漠地低下头去。他很干脆地收起罗盘，掐了个法诀隔离感官后，甚至在地上抓了一把土，安全地糊住双手，这才开始翻看地上躺着的那一具尸体。

　　千颜心想，这弱不禁风的神仙大概率是有一点洁癖，展现出的对尸体的抗拒似乎有些超额了。

　　罗麒却想，他在听说天门史记课上的那个女神仙的时候，没有听说过她有此玲珑，精打细算。

　　千颜礼貌后退一步，适时给他腾出了空间。

　　这尸体不知道撂地上了多久，脸上黑布拆开时面部干瘪，尸身也长得非常不好。其上肢体弯曲到不能辨认的地步，拆开衣物后周身散出古怪气味的同时，其通身以深红色和黑色交织的形式呈现，并带着不同形状的图案和红色的裂纹。

　　千颜神色复杂地看着罗麒强忍不适，如临大敌般对着那具尸体上下其手，目光随之落在他翻看的地方，心思走了走。

　　她从天塔的金色墙壁里爬出来，没有做任何的缓和，想必便是天塔的第一道关卡。若不出所料，罗麒与她应当是解同一道题。天塔给他们分配了同伴，由此看来，这第一道关卡兴许不会很难。

　　罗麒此时掐了法诀净手，略微遮了口鼻语调平静道：“没有其他术法痕迹，符箓，法器，这些常见的手段都没有，有些……不像灵体。”

　　千颜闻言回过了神，开口追问道：“没有灵力残留？”

　　罗麒不敢肯定，于是默不作声地施法翻转躯体，向千颜进行全方位展示。

　　尸体背部和正面几乎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便是那块多出来的黑布。

　　罗麒谨慎地斟酌了用词，回道：“没有，但我的灵力不多了，以我现在的状态，感受不到上面有任何形式的其他伤害，也感受不到有灵力残留。”

　　千颜分出一团灵力灌进尸体探查，结束后与罗麒对上视线。

　　尸体内没有任何灵力对冲反应。

　　二神诡异地沉默了一阵，一时不能接受。

　　神体死亡后灵气会归于天地，通常身体会在三到五天内散为尘沙。这其间，神体内会留有大量灵气，在这几天的过程中一点一点被天地收走，或被大荒里其他神仙兽类捡去，当尸体内没有灵气残留时，神体会立刻随之不复存在。

　　不同的族群会有不同的消亡方式。妖族会在死亡后显出原形，魔族会物化成骷髅。浮屠境的佛坐化后生出舍利子，幽冥界魂飞魄散后是一团雾气。这其中，能够留下遗体，并在没有灵气残留的情况下仍然拥有遗体的族群只有……

　　……人？

　　天塔里怎么会有人？

　　二神下意识运转了周身的灵力，这片刻的功夫，本就在流失的灵力更是少了一大截，风吹过金树枝的清脆声响顿时让两神浑身一颤，视线同时落在了尸体的脸上。这尸体恐怕就是祭祀时的祭品，他二神便是祭拜的对象，想必过不了多久他们的灵力就流干了。

　　千颜慎重地想，既然黑布特意遮住了面部，那必然是有其独特的用意。三界规则如此，天塔必不会将有灵力傍身的神仙放在人堆里，待到神力消散，千颜尚还有缘力傍身，罗麒却分毫不剩。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若贸然以大荒的风习行事，难免会遭遇一些特殊的意外。更何况，若有危险，他们并不了解对方的体术和攻击力。

　　两神对视一眼，千颜诧异地发觉对方竟与她处于同一思考方位。不消她说出想法，罗麒便已适时停止了进一步动作，灵力托举下尸体缓慢归于地面上，他则再一次慢条斯理地清理着双手的脏污。

　　千颜心情微微有些异样，尝试着开口建议：“若这个传送地点别有深意，离开此处后必定还会遇见相关之事。我们不妨随他们去，正好用来试探天塔是何规则。”

　　罗麒闻言动作一顿，毫无滞涩地接道：“有理。”

　　千颜松了口气。

　　她难免想了想稚圭那个棒槌和云尘那个到处惹事的二货。

　　“祭祀通常有个祭坛，寰圆状祭天，方石状祭地。”千颜开口，“从前祭祀没有如今讲究，只求天顺地应，五谷丰登。族群里如果有祭祀的习惯必有巫祝。”

　　说完，千颜试探地看着他。

　　罗麒并没有让千颜失望，极其自然地点了头表示认同后接过话说：“这棵金树应该就是他们祭祀的地点，以金树为中心来看，应是环状。祭品为人，此祭便为同族活祭，最高祭品。是祭天坛。”

　　千颜彻底放下心来。罗麒并不是一无所知，看来也是课业做得很好的神仙，靠谱。

　　同族活祭最伤天和，通常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族群智慧落后，妄想血和生命“贿赂”神明，求丰收，胜利，消灾，或降雨；要么，此族非善类，以活人代罪，以图消除群体罪孽，避免天谴降临部落。

　　于是千颜说得就干脆了许多，提道：“现如今他们当我们是庇佑者，当务之急要找到巫师，不然沟通也是问题。”

　　在远古祭祀里，巫师通常是一个族群里地位最崇高者，整个族群只有巫师能够通灵。巫师负责与天地共感，与神明通灵。祝师负责主持祭祀，对族群进行统领，整合，做出决策。本应泾渭分明的身份，却因每个族群祭祀的习惯不同，外来者无法在祭祀场合明确分辨出祝师与巫师。

　　罗麒并未反驳，显然对这一境况也十分清楚，只看着跪伏在地仍在祷告的虔诚者，问：“你有办法？”

　　千颜动了动手指，想，她应该可以试试天缘殿的功法。

　　感知情绪，念力，并且在祭坛中心，天时地利，无法聆听祷告的困境转瞬间便会迎刃而解。她的灵力还在消散，缘力仍然在充盈。倏尔，她福至心灵，灵力难道是以祭坛为媒介被祷告者吸纳，而祭拜之下她的缘力源于诸人祈愿？

　　千颜不由想到先前与碧梧谈及练功房时的情景。天缘殿......是一个祭坛。

　　“怎么了？”罗麒语气更加飘忽，脸色虚幻得仿佛下一刻就要随天地而去了。

　　千颜却道：“把你的灵气散出去。”

　　罗麒顿了一下，有气无力地确认：“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千颜并不敢笃定，但仍然说：“我知道。”

　　罗麒安静下来，停顿片刻，掐诀散去了灵力。

　　千颜神魂境内的缘力暴涨。

　　几乎在罗麒身形忽闪的一瞬间，千颜抬手点上他的肩膀，缘力便以喷薄之势注入了罗麒的神魂境。

　　罗麒虚幻的身影从千颜双指并拢点接的肩膀处起，刹那间凝实。

　　果然如此。

　　千颜沉沉吐了口气。

　　罗麒生得斯文秀气，并不像云尘那般带着道家的独到气质。除了腰间挂着的葫芦，也不着其他自家的装扮。看他身前随之浮现的罗盘，更不像是道门里的物件，反而刻着六芒星，通体略显紫色。

　　此时并非探究的好时机。千颜收回视线，也随之散去灵力。

　　不过须臾，二神灵力空空荡荡，缘力便在二神中间互相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