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临部落二神会奇观 关于开团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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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麒就着她的手借力翻了出去。
残阳的金辉漫过连绵的土坡，落在部落中央那片被踩得结实的黄土地上。错落的石屋投下阴影，低矮的屋顶铺着层层叠叠的枯草，边缘垂落的草穗在晚风里轻轻摇晃，露出砌的整齐的石墙。
光线因昏黄金日的轮转泼洒到二神的衣摆。
从未以这个角度看过金乌，未曾想如此震撼。
石屋的构造与千颜方打破的屋子相差无几，不远处又有几座，屋前的空地上散落着磨得光滑的利器——几块扁平的石斧斜倚在木柱旁，刃口泛着冷硬的光；几株枯树立着，枝头挂着风干的兽骨，几张绷紧的弓弦。弓身是削得笔直的硬木，箭杆带着新鲜的木纹，箭镞是打磨过的石簇，在余晖里闪着沉钝的光泽。
空气中浮动着枯草与泥土混合的气息，偶尔夹杂着石斧敲击木头的闷响。在渐暗的天色里，整个部落像被时光遗忘的剪影，沉默地守着这些原始的器物。
千颜静立在石墙边，望着远远土坡下那片踩得结实的空地，想，恐这周边石屋没有一处是正经住人的。这片区域大概是藏放器具的仓储。
她腰间并未隐去双刀，刀身在余晖下折射出金属的光泽，罗麒目光落在上面，问道：“你的法器很厉害，叫什么名字？”
千颜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入鞘的刀，刀鞘上镶嵌着颗颗翠绿色的小石，在黄金雕花的纹路上隐隐闪光。刀鞘与金色的刀柄交相辉映，在光色中显得精致华贵。心念电转，她脱口而出：“绿腰。”
罗麒落在她刀身上的目光刹那间收回，沉默几许回应说：“好名字。”
好好一把精锐法器，挂在腰上叫腰，嵌成绿色叫绿。
千颜手里但凡有些好东西全用在刀上了，入职前仙市摆摊的那个老神仙给了她不少好处，长长的清单上有一半她拿来淬了刀。她一直苦于没能给这对刀取一个好听的名字。罗麒这么一问，夕阳红下，她福至心灵，想起神魂境内缓缓流淌的红线小溪，就觉得，红尘引，绿腰刀，竟然有些水到渠成般地和谐。
罗麒却想，她取名字真是挺随便的。
许是光线太过温吞，照得神心里放下了许多戒备，二神竟一同静下来，在陌生的地方生出些恬淡的安稳。尘嚣远去，初识的生疏慢慢消散，留下些淡淡的暖意与安然。
细辨来，她二神实在有些相似之处。一来，她二神表面功夫做得很好；二来不浪费多余的时间。天塔把两神堆在一处也是有它的道理，两神如出一辙的绝不拖沓，表里不一，面上谦和有礼，心底措辞却有时腹诽。
千颜眼看罗麒拿着罗盘开始转，许是氛围温馨，她没有出声问询，而是观察了一会儿。可惜她没能看明白，于是掏出从天缘殿携带过来的书册，抽出记录研究红线的那一本，挥笔将这一截功法的新体会记录下来。
罗麒回过头，看到她神色认真的模样有些错愕，酝酿了有一阵，还是决定打扰她，询问道：“你……你在做什么？”
“嗯？”千颜回过神，很自然地接过话，“你在做什么？”
罗麒诡异地沉默下来，随后解释说：“我在确定方向。”
千颜随之沉默。
她虽然是个有文化的神，但她没有见过神仙级别的算卦，也没见过别神使罗盘。她以为罗麒有别的事，便想着等他一等。她手里也不是没事做。
罗麒则对千颜刚刚令他震撼的努力行为持保留意见，选了一个方向后招呼千颜要从这里走。千颜并未像罗麒一样三思后果断跟随，而是慢吞吞收起书，细致地盘问：“我们走这边的用意是什么？”
罗麒举了举罗盘，只见其上圈层层层叠叠，符文指针一应俱全。指针虽然小幅度摆动，但仍旧顽强地指向某一特定的方向，时不时跳脱地摆动一下。
千颜问：“这是什么意思？”
罗麒道：“正为吉地，不浮不沉，不偏不侧。”
千颜此刻拧眉：“所以……它为什么一直动？”
罗麒看她一眼，极其淡定：“因为不是吉地，所以晃。”
千颜：“？”
罗麒解释说：“有尸体的地方已是大凶，从我们在树底开始，就没有吉地。”
千颜听了这句解释却没有接上，反而回到上一步来，问：“那为什么刚才不从正门走？”
罗麒沉默一瞬，似十分不解，又看了她一眼，问：“已是大凶，为何强闯？”
千颜更不理解：“已是大凶，何必迂回？走窗显得像做贼。而且，你这时测方向有什么用？”
罗麒沉默了。
“有理。”他脸上现出温和的笑来，收起罗盘，揣起手，道，“你认为我们应该怎么走？”
千颜迟疑了一瞬，不知道是不是晚风清凉，又徐徐如温柔轻抚，她并没有急着投入冒险的历程。她觉得这个时候非常有必要和罗麒攀谈一下。
他们之间其实并不相互了解，贸然前去寻入险地，危机之时难免配合不太默契。
看罗麒挂起短暂性顺从的笑容，千颜打开话题：“你的麒是……？”
罗麒镇定接过话题：“麒麟的麒。”
千颜点头，交换信息：“颜色的颜，好记。”
二神话音才落下，凌乱的脚步声混合着道道招呼声便围了过来。千颜转过身，两神齐刷刷对上了一帮背着弓箭巡逻的群众。
双方彼此间静默了片刻，二神竟没有第一时间做出防守，反而惊神雷同地在自省，为何自己没有感受到别神的气息，以至于犯了如此低级的错误。可惜对方与二神的距离已经极近。在他二神默然的时刻，巡逻队弓箭手已经迅速拉弓搭箭，三两步拉开了射程。
下一瞬，箭雨如流星穿向二神静立的身影，千颜抽刀旋身削去几只箭矢，躲开了一次攻势。
她脚步落地，回头却见罗麒岿然不动。箭矢落在罗麒身前半臂距离便无法近前，淡紫色的光芒若隐若现，显出一丝抵御的弧度。此时，罗麒脸上浮现出居高临下的浅淡笑意，姿态傲慢，开始胡说八道：
“不尊天神，乃现天谴。”
千颜：“……”
好一派仙风道骨难以捉摸！
她开始绞尽脑汁想怎么配合他施展天谴。
……天哪，这个神，为什么起势不发信号啊？
千颜从空中抽了一根距离最近的人身上的红线，缘力接引进去，想象着自己身在练功房里，一边融合吸收缘力，一边理着这堆红线。
电闪雷鸣现了一瞬，劈焦了脚下的地面。
罗麒侧目看了她一眼，十分配合，一派高深莫测地往前站了两步。
一众人惊悚地后退。
千颜清了清嗓，道：“带我们去关押其他神……人的地方看看。”
骚乱声在人群里哄起，背着弓箭的几个人面面相觑，看着身边同伴脸上的惶恐，张口试探着对千颜说了几句话。
……
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她果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千颜顶着同款高深莫测脸，朝着根根红线注入缘力，试图从中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
罗麒与她同用缘力，感知到她的传达后十分自然地示意眼前人群带路，转头对千颜问着一些不相干的问题，闲聊道：“你是散仙？”
弓箭手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在前面带路。
千颜对此沉默了片刻，左右听不懂，便看他一眼，问：“你家里是部落？”
领头的弓箭手慢了几步落在后面，几次回头试图对千颜二神欲言又止，没能成功。
罗麒扫了他一眼，也不搭理，闲话说：“算不上部落。我们部族大概有百十多个神，不多。世代占卜。”
千颜默了一下。
祖传的神棍啊……
她故作唏嘘道：“听说占卜有很多种，这应该不好学吧？”
罗麒点头叹息：“是啊，我若不是专攻占星，只怕现在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
千颜稍捧了一下场面：“已经很厉害了，司命殿谋职不容易。”
罗麒笑了一下，接下了捧场，谦逊道：“司命殿所需与我所学恰巧雷同。同为占星，司命理事所用更为高深，也含许多阵法，实用得多。”
千颜默然。她短时间内做不出对此话题的回应。罗麒再往下讲，她未必听得明白。她没有接触过占卜，所以单靠自己想，也不知道它能用来做什么。总不能就此话题让罗麒给她上课吧？
弓箭手再次尝试同千颜交接。
罗麒问：“千颜仙友呢？听说你知道的很多。”
千颜顺势接下这个转折，同样谦逊：“言过其实了。起因是我在史记课上答了老仙君一些不常见的问题，不过那是因为我提早入职了天缘殿。如果换成现在去提问，宣讲殿里大部分神仙都答得上来。”
罗麒笑了一声，说：“可是他们说，你点拨了很多神仙。”
千颜疑惑：“哪方面？”
罗麒道：“擂台方面。”
千颜：“……”
罗麒感慨道：“千颜仙友很能打啊。”
千颜：“这是你听我话的原因吗？”
罗麒赞赏：“千颜仙友果然聪慧。”
千颜莞尔微笑：“罗仙友。”
罗麒笑呵呵揣着手：“何事？”
千颜手腕上缠着一截红线，笑意温婉：“罗仙友的神缘想必很好。”
罗麒怔了一下，不由侧目，对上千颜视线时问：“何出此言？”
千颜手上微微用力，大量缘力顺着红线从罗麒身上返还到她身上，她像罗麒方才一样感慨道：“毕竟，像罗仙友你这样害怕挨打的神仙，比较稀罕。”
罗麒：“……”
红线断断续续传来了弓箭手想说的话。
“请仙人到萨满处，没有萨满的准许，我们不能带仙人去别的地方。”
千颜目光终于投落在弓箭手身上。
部落族人的衣衫透着股野性的古怪——大多是用粗硬的兽皮胡乱拼接，边缘还挂着没刮净的兽毛，背后却缝着几块不规则的麻布，布面上用赭石画着歪扭的太阳纹，走起路来簌簌作响。
最惹眼的是肩头和袖口：几片巴掌大的鱼鳞被硬生生嵌在兽皮缝隙里，鳞片泛着暗淡的银蓝色，边缘带着磨损的毛边，显然是从罕见的大鱼身上剥下的。
他们的裤脚用麻绳勒紧，脚踝上却缠着几圈琥珀色的挂饰，与满身的粗糙格格不入，倒像是某种隐秘的图腾标记。
萨满……
千颜陷入了沉思。
是那个被骗了很多次的巫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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