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林家村 “倒是比你 ...
-
半月的跋涉,崔巍等人总算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靖安城。
这里是边境之城,再往外便是无人的茫茫黄沙戈壁,说是大衡的最后一扇铁门也并不为过。
地处荒芜,不善农耕,百姓多以放牧为生,牛羊成群,民风剽悍,又常年和那些来抢掠的鞑子作战,男女老少身体都十分强健,性情开放。
齐牙和崔巍一行人所见,便就是这幅场景。
车队尚未停稳,驿站门前已有身着彩衣的少年踏歌起舞,将串串野花编成的花环捧到客人面前。
齐牙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接过进献花环,崔巍却仍坐在马车之中,一本正经翻看着手中的文书。
驿站内迎出来一位身着锦绣官服的中年官员。
“哎呀哎呀!两位大人正是赶上好时候,今天正是我们靖安举办秋日庆典呢!”
他笑着上前,见这几人穿着朴素,却自有一股矜贵气场,让他不敢怠慢。
“下官靖安城太守谭鑫,恭迎二位大人。既然恰逢庆典,不如一同欢庆,也是我大衡之福。”
齐牙拱了拱手,还未开口,身后崔巍却先从马车上下来,迈步朝着驿站内部走去。
齐牙也落后半步,面带歉意,却招呼着一旁的金吾卫,动作十分自然。
齐牙: “谭太守有心了。只是我等奉命巡查,公务在身,实在不便参与庆典,还望见谅。”
谭鑫神色不变,从容自迫,像是被下脸子的人不是他一样,可见气度沉稳。
他摸了摸青黑的长须,神态自若,像是恍然这群人是为政事而来:
“这是自然,是下官想的不够周到,应当以政事为重。”
“这位大人,请——”
*
驿站内部。
崔巍一行人出发的消息被封锁得密不透风,按道理来说,要到入城之后,谭鑫才能够接到风声。
可此刻驿站的木桌上,已整齐摆满时令鲜蔬与热腾饭食……
也不知是该夸他他动作利落,城中物资储备之充足;还是改夸他耳聪目明,手伸得比众人想象中还长。
谭鑫依旧赔着笑,抬手示意一旁的老仆上前斟酒。
齐牙见那老仆一腿微跛,布衣虽旧,却干净整洁,布菜斟酒的动作十分沉稳熟练,不由多看了一眼,问道:“这位是?”
谭鑫并不遮掩,坦然回道:“是从前黑风营里的老兵,战场上捡回一条命,落下残疾,我便安排他在驿站谋个差事,好歹混口饭吃。”
大衡本就是马背上打来的江山,从先帝到今日不过两朝,虽然如今兵强马壮,但从前的先锋部队黑风营却仍是如雷贯耳。
传闻他们是镖旗大将军的亲军部队,常年扎住在靖安城,打得外敌屁滚尿流,远退几百里,才有了如今安宁的生活。
只是战事停歇多年,这黑风营也日渐削弱。新兵渐少,老兵却仍旧苟延残喘的活着。
齐牙当然熟知前朝往事,如今也有些尴尬,他们来此,不就是为了将这些尾大不掉的军需削减……
一旁崔巍终于开口,嘴角一牵,似笑非笑:“谭大人还真是,爱民如子,体恤旧部。”
谭鑫笑着,主动饮下杯中酒:“您言过了。”
“不过是在其位谋其职罢了,战士们为靖安城作战,我总不该叫他们寒心……”
见崔巍并不接话,只是审视着桌上菜肴,谭鑫也眯了眯双眼。这新任探花年纪虽轻,却如此沉得住气。
他只得轻叹一声,主动切入正题:
“……我也知晓二位大人北巡的缘故,左不过是与近来军户的矛盾有关。”
“不瞒您说,军户开支庞大,我也曾为此辗转难眠。”
他语气诚恳,全然一副为民着想的好官样貌:
“可您也瞧见了,这些伤残老兵,都是为国流过血的。鸟尽弓藏之事,下官实在做不出来。当年太祖也说,军户之制,不可因噎废食。”
崔巍却挑了挑眉,目光如刃:
“我翻阅过靖安城的账册,谭大人的政绩可不算好看。军户耗资如此之巨,你竟能勉力支撑,其中可有什么难处?”
谭鑫苦笑:“不过是尽力而为。”
“我常常亲自走访军户,其中亦有家境尚可、自愿放弃军饷者,或经商或入仕,我便给予税赋减免,以此勉强维持平衡。”
他话音方落,崔巍却将一枚令牌轻掷于桌,一旁倒酒的老兵下意识伸手摸向腰间,气氛霎时凝滞。
谭鑫抬眼望去,那令牌金灿灿,显然……是圣上的旨意。
齐牙顺势拍手,门外金吾卫应声而入,步伐整齐,站在众人眼前。
崔巍直视谭鑫,神态自若:
“谭大人既如此明理,那便行个方便吧。本官奉皇命而来,需查验靖安城近年全部账册——以及,所有军户名册。”
“金吾卫听令,将文书悉数搬来官房!”
*
驿站官房内。
谭鑫显然不是寻常人物。
靖安城数年来的账册、军户名册,转眼间,就已经分门别类、整齐码放在驿站的官房案头,任由齐牙与崔巍翻阅。
齐牙在翰林看了不少文书,却少见如谭鑫所造册籍这般条理清晰、字迹工整。
他翻看着前几年的军户名单,有接近半数的人自愿放弃军饷,转而务农,谭鑫为他们减免了农税。这才勉强维持了财政运转。
只是,尽管如此,每年靖安城的军费开支仍是一笔天文数字。
天色渐暗,房中点上了烛火,外头金吾卫守着门,齐牙指着账本,小声道:
“同光,数目对得上……”
崔巍坐在床榻上,仔细看着军户名单,像是在挨个默记辨认。
齐牙叹了口气:“军费开支、减免税项,笔笔清晰。这谭鑫,难道真是位清官能吏?”
“既如此,我们还真动不得他,若是换下一位,还不知要出什么乱子……”
崔巍仍翻看着手中的名册,不温不火地轻声道:
“圣上对靖安城忌惮并非一日两日,若真是易与之辈,朝中能人无数,又怎会等到你我毫无根基的二人北上巡查?”
“自是因为他不可动、不能动,又必须要动,这才有了你我二人此行。”
齐牙额头渗出汗水:“可你我一无关系,二无身家,清清白白两条小官,又能做些什么?”
“说难听点,我们只怕连这些账册都看不完,更别说在其中找到些什么漏洞了!”
“老狐狸啊老狐狸,我俩又怎么是他的对手呢?”
崔巍仍翻看着手书,寻找着林姓的村落,顺藤摸瓜似得挨个查验。
见齐牙如此,也抬头瞥了他一眼:“那你方才还与他推杯换盏,热络得很。”
齐牙抱怨到一半儿,还是继续拿回算盘,敲打起来,嘴上也插科打诨:
“我这不是在查找他的漏洞吗?再说他那酒确是佳酿,多喝几杯也不亏本。”
“那你查出什么了吗?”
齐牙摸了摸头:“这老东西说话滴水不漏,我真是看不出来……”
林姓在靖安城中本不算稀罕,可若是要寻到连续几代从军、又有军户背景的人家,层层筛选下来,确实只剩下寥寥几户值得崔巍留意。
他在名册上轻轻圈点。
福芝那身惊人的力气,想来是随了她父亲林山。
崔巍曾见过林山射箭的身手,即便放在军营里,也绝非等闲之辈。这样的人会选择逃兵,绝不会是因为贪生怕死,林家祖上,恐怕出过不简单的人物。
崔巍修长的手指顺着泛黄的书页缓缓下移,略过一个个模糊的墨迹,最终停在一个不起眼的村落名上。
林家村。
据载,这村子是当年黑风营右翼将军,麾下亲兵的后裔聚居之地。战后在此扎根,村民世代传承射艺。其中有个叫林镇岳的百户长,曾屡立战功。
崔巍眯了眯眼,起身去寻当年黑风营的旧档。在积灰的文卷中翻找半晌,终于找到林镇岳的文书。
此人确实不简单,不仅是右翼将军的亲信百户,更在多次战役中表现出色。可惜三十多岁便战死沙场,其子林山本该袭承军籍。蹊跷的是,林镇岳阵亡不到半年,十岁的林山竟也报了死讯。
尽管谭鑫提供的文书不少,但自然不会细致到村志县志。
但崔巍心中已经有了些脉络,或许真正能够找到一丝破绽的地方,就在林家村。
崔巍忽的抬起头,齐牙还是那副抓耳挠腮的模样。
崔巍:“我倒是看出来三点。”
“其一,谭鑫手眼通天,连你我奉密旨北上的消息都早已知晓;”
“其二,他绝非表面那般勤政爱民,否则不会轻言‘军户从商’这等话,军籍改从商的贱籍,再是所谓体谅的人家,也不会这么做。”
“其三……”
齐牙皱着眉,看他一副笃定的模样,不知为何,心中的不安竟然也随之消减:
“你说啊,别卖关子!”
“是这个节庆。”
崔巍合上手中的籍策,心中已经有了计算,声沉如水:
“我离京前调阅旧档,三十年来三次北巡此地,有两次恰逢当地节庆——而那两次巡毕,谭鑫的考绩皆得‘良’。”
齐牙皱起眉:“你是说……他借节庆之名行贿巡官?”
崔巍摇摇头:“未必如此直白。那两次来的皆是重臣,谭鑫若行贿赂,风险太大。”
“但他极善揣度人心。见你我年轻匆忙,便搬出太祖旧训、老兵苦情,只为留个仁政的印象。”
齐牙恍然:“那若是高官,他也会投其所好?”
崔巍不置可否。
齐牙又皱眉:“可这不过是同光你的猜测?除却节庆,还有一次北巡结果如何?”
崔巍嗤笑一声:“那次的结果,是上佳。当年圣上本想借北巡之机彻查军户弊政,削減开支。不料巡官返京后,将谭鑫的政绩夸得天花乱坠,改革之事只得搁浅。”
齐牙:“不是没有遇见节庆吗?”
崔巍:“确实没有节庆。因为那次北巡的官员,正是家父。”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讽刺:“我记得,他回府时,身边多了一位新纳的妾室——后来成了最得宠的姨娘。”
齐牙:……
屋内烛火噼啪,齐牙还是觉得古怪,谭鑫诸事配合,他们甚至抓不出任何错漏,要如何才能够让他漏出马脚?
齐牙叹了口气:“那,我们这次不是也白来了?”
椅子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崔巍站起身来,声音不重不轻:
“账册做得再漂亮,不过是谭鑫精心布置的迷障。我真正要的,正是他这份军户名册。”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丝冷意。他缓步走到窗前,继续道:
“家父为官虽不堪,但府中确有几位从祖父时代便效力至今的老幕僚,处事极为老练周密。临行前,他们特意提点我,要作假的东西容易,要作假的人却难。”
他转过身,意味深长地看着齐牙:
“军籍户书记载严苛到如此程度,若是军籍上已故的人,实则还好端端地活在世上,那我们就有了彻查的由头……”
齐牙恍然吸了口气:“你的意思是……?”
崔巍点点头,抬手轻击三下。门外的金吾卫立即在窗外投下身影,低声询问有何吩咐。
崔巍:“备一匹快马,我要轻装出行,立刻,去黑水河林家村,寻他们的村志!”
外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烛影摇晃之下,崔巍的神色显得有些恍惚。他伸手轻抚过名册,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停留良久。
齐牙忍不住问道:“同光,这是什么意思?”
崔巍缓缓摇头,唇边泛起一丝苦笑:“我是在想,粮仓中若发现了一只老鼠,往往说明这里早就变成了鼠窝。”
像林镇岳这样的军户,在战场上马革裹尸后,孤儿寡母竟还被欺压至此。可见这林家村,绝不会只吞了这一门军户的粮饷。
抓到线头才能够扯出一条线,而这林家,便是最关键的一环。
崔巍看着明灭的烛火,心里有了成算。
“我们来此,也绝不会白来。”
*
夜色如水,靖安城早已宵禁。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打更人悠长的梆子声回荡。而驿站内,金吾卫搬运书册的脚步声匆匆,反倒显得格外热闹。
崔巍换上夜行服,身侧的金吾卫低声示意一切准备就绪。他才朝着齐牙点点头。
“我独自去便是。”
齐牙放下手中的册籍,眉宇间尽是忧色:“为何不等天明再去?此行实在凶险。”
崔巍:“正因凶险,才不能让你同去。
崔巍:“你留在驿站继续翻阅籍策,务必做出我们仍在为账册焦头烂额的样子。”
他顿了顿,露出笑意:“在谭鑫看来,我们不过是两个初出茅庐的青头小子,此时正该对着这些文书束手无策。”
齐牙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崔巍抬手制止。
窗外忽然刮起一阵大风,吹得窗纸哗哗作响,案上的烛火剧烈摇曳,险些熄灭。
崔巍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来回应当只有两个时辰,若是有何差错,到时,一定要让金吾卫护住这些书册,最重要的那几册,送回京中。”
不等齐牙回声,崔巍很快点了两名金吾卫随行。三人都换上夜行衣,马蹄用棉布仔细包裹,悄无声息地牵出驿站后门。
*
靖安城的街巷并不规整,但看过舆图,崔巍心中也有了路线。
他一马当先,两名金吾卫紧随其后,穿行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打破沉默。
就在接近城门时,崔巍忽然勒住缰绳。多年的直觉让他感受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太安静了,连打更人的梆子声都消失了。
“大人?”身后的金吾卫低声询问。
崔巍抬手示意噤声,他缓缓拔剑出鞘,剑锋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话音未落,城门方向突然火光大作。
数十支火把瞬间点亮,谭鑫一袭黑衣,在侍卫簇拥下骑马而出,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崔大人这是要去何处?”谭鑫故作惊讶地挑眉,“夜深露重,若是想赏看靖安夜景,何不让下官作陪?”
崔巍握紧缰绳,心知今夜怕是难以善了。
他面上却不露分毫,淡淡道:“不过是奉命而为,看看夜里城防而已。谭大人何必兴师动众?”
谭鑫驱马近前,在距崔巍一丈处停下。火把噼啪作响,在他脸上投下跳跃的阴影。
谭鑫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原来如此。只是这靖安城的夜防,自有下官操心。世子金尊玉贵,若是在下官的地界上出了什么差池,叫下官如何向国公爷交代?”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意味深长:“我知晓,同光你此行为何。重振崔家门楣……也得徐徐图之,你这般贸然行事,只怕要沦为他人马前卒啊。”
崔巍眯了眯眼,没想到谭鑫连他的身份来历都摸得如此清楚。
谭鑫见状轻笑,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在手中把玩。那玉牌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雕刻的蟠龙纹样,竟然是成国公崔父的东西。
“十年前京城元宵夜,下官曾在国公府的宴席上,远远见过世子一面。”
谭鑫慢条斯理道:“虽说当时世子还未弱冠,但这通身的气度,下官至今记忆犹新。”
“谭大人好记性。”崔巍不动声色。
谭鑫:“呵呵……世子不必多疑。说来也巧,下官与令尊曾有过数面之缘。令尊为官之道,下官向来敬佩。”
他话锋一转,语气渐沉:
“只是世子年轻,恐怕不知这靖安城的水有多深。不若这样,今夜先回驿站歇息,明日下官自会备好一切,让世子将城防看个明白。”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声音又压低几分:“至于军务账册……下官自有交代。世子回京后,只管如实上报便是。他日朝中若有人为难世子,下官也可在贵人面前美言几句。”
崔巍拉紧了缰绳:“谭大人这是要让本官徇私?”
“非也非也。”谭鑫摆手,“下官只是觉得,世子与其在此冒险,不如行个方便。他日必有厚报,又何乐而不为呢?”
见崔巍不语,谭鑫脸上的笑容渐渐冷去:“探花郎,好话歹话我都说尽了,你既然执意如此,那就别怪我下手无情了。”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弓弦拉紧之声。数十名弓箭手从屋顶、巷口现身,银光的箭头在火光下闪光,齐齐对准崔巍三人。
“崔巍!你里通外敌,竟夜奔鞑子报信,本官今日就要替天行道!”谭鑫突然厉声喝道。
“保护大人!”两名金吾卫立即拔剑护卫,剑光舞得密不透风,格开迎面而来的箭雨。
崔巍挥剑斩断一支直取面门的箭矢,大喝一声:“突围!”
三匹马冲向城门,却被更多的守军拦住去路。刀剑相交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一名金吾卫肩头中箭,闷哼一声,险些坠马。
“大人先走!”
另一名金吾卫奋不顾身地挡在崔巍身前,却被乱箭射成刺猬,坠马后再不见踪影。
崔巍目眦欲裂,却知晓现在不是悲痛之时。他猛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朝着人墙薄弱处冲去,手中长剑不停,剑光过处,血花飞溅。
谭鑫在后方冷声下令,“追,生死不论!”
崔巍策马狂奔,耳畔风声呼啸。箭矢不断从身旁掠过,他伏低身子,凭着记忆在巷弄间穿梭,试图甩开追兵。
然而追兵越来越多,渐渐形成合围之势。不知不觉间,他已被逼至城西的断崖边。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崔巍勒马悬崖边,碎石滚落,低头望去,深不见底。
谭鑫在追兵簇拥下缓缓策马向前,火把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抚摸着手中的玉牌,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齐牙那小子,若是没了你在旁指点,不出三日便会方寸大乱。”
他轻叹一声,目光转冷,“至于世子你……就永远留在这靖安城外吧。”
弓箭手再次张弓搭箭,箭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崔巍握紧缰绳,目光扫过谭鑫得意的面容,又望向城中方向。
忽然,他猛地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纵身跃入深谷。
“放箭!”谭鑫厉声喝道。
箭雨倾泻而下,却只射中了崖边的碎石。谭鑫快步走到崖边,只见云雾缭绕,早已不见人影。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待士兵们领命而去,谭鑫望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忽然轻笑出声:
“倒是比你父亲果决些。只可惜……这靖安城中,便是你有通天的本事,也难逃一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