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失序》踏鲤寻山

3、别欺负他 “他是个老

　　“秦局，我是李杳。”

　　李杳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伫立在局长办公室的屋门前。他左手臂弯处夹着一份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蜷着右手手指，轻叩了三下屋门。

　　“进”

　　听着一声回应，屋门吱呀一声，李杳转身把自己塞了进去。

　　关门前，他透着一指长的缝隙，谨慎地用余光巡视四周。待确认没有人在时，他飞快地关了屋门，向右扭动了门锁。

　　“秦伯。”

　　李杳略微压低声音。他垫着步子走上前，靠在局长办公桌旁，手指一圈一圈解着牛皮袋上的绕线。袋中的食物散发着焦香的气味，李杳撑开袋口，向下倾斜着轻轻抖了抖，几只烤的焦红的洒满辣椒面的猪蹄子滚到秦局手边。

　　秦局咧着嘴角，拈着他两根胖指头，向着那块裹满辣椒的肥嘟嘟的肉下了手。

　　“好久没吃了，真怀念。当年和你爸，光吃这家。杳，也就你还想着。”

　　秦局几口把猪蹄子塞进嘴里，双手扯着两端的猪骨，横着嘴像是在扮什么鬼脸。他的牙齿在已有些泛白的骨头上剔了剔，随后蹬着一只脚，把办公桌下面的垃圾桶赶到面前，咚的一声，把猪骨丢了进去。

　　“唉，那老家伙不在，怎么吃都不是原先那个滋味。”

　　“…”

　　李杳拧巴着脸，努力在脸上挤出笑意，却不知这似有非无的笑意比提线的木偶表演的还要生硬。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了起来。

　　“秦伯，谢谢您。”

　　“傻孩子。”秦局无奈一笑，起身拍向李杳的肩膀。还没等手指落在李杳的警服上，一粒扎眼的红让他匆忙扯过纸巾，胡乱地在手上的擦抹起来，直至把那几颗顽固的辣椒颗粒包裹在纸团中。

　　“这么多年过去，你都是大孩子了。看到你穿这身警服，真是恍如隔世，让我想起了他年轻的时候。”秦局的说话声越来越低，他心事重重地走到书柜一侧，背对着李杳拉开了书柜的玻璃门。

　　“孩子，秦伯这些年也没好好看照你。这次你既然托我把你调来，我也有一个要求，不要干傻事…”

　　李杳低垂着头，轻轻点了点，闷哼了一声“嗯。”

　　“我知道的秦伯，您放心…”李杳故作轻松地答应着，不知是何时把指头扣向了掌心，再松开时，留下重重的四道红印。

　　“你托我查的事儿，都在这儿了。”

　　秦局踮脚从书架最上面一层抽出了一本黑皮的书，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李杳，缓缓将书拿到了办公桌上。在右手边的笔筒中取了一把小刀，割开书外包装的中缝，在书脊中取出一个U盘。

　　两个人抿着嘴没有说话，像是默契的要完成什么交易，秦局轻轻地把U盘塞在了李杳的口袋里。

　　“孩子，我是你秦伯，一直都是。但在警局，咱们的关系要保密。特别不能让明儿知道。这次把你调过来…算是我对他说话不算数了。”

　　秦局说着说着，越发愧疚起来，“你们两个都差不多大，在我看来，都跟我自己孩子一样，你去了警队，明儿心里肯定也不好受。他是个老实孩子，跟你在社会中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不一样，别老欺负他。”

　　李杳垂着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他是个好警察，跟我这种烂人不一样，要办的事…我会尽快…不会拖累他的。”

　　“好了秦局，下次再来找你汇报。”

　　看着秦局欲言又止，李杳从办公桌一侧直起身子，双手插兜晃到了门口。他的右手紧紧攥着口袋里那个小小的金属物件，直到把它捂热，才不舍的放开，把它驱赶到口袋的一侧。

　　他向秦局摆了摆手，临出门前低下头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眼睛再睁开时，又换上了他吊儿郎当贱痞子的面孔。

　　刑侦队的办公室在三楼。李杳的心神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他漫无目的地走上了电梯。待电梯门开时，喧闹的声音已经萦在耳边，他觉得有些聒噪，杵着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明队，你让我查的图案我已经查到了。”苏钰用食指推着眼镜，八卦道：“听说市局给新派来个队长，明队，这事儿真的假的？”

　　“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山表情有点不自在，他抱着一箱泡面立在办公室门口的桌子旁，一桶一桶往桌子上摆着。

　　“那他们说你把人家送局子里的事儿也是真的喽。明队，新来的队长长得好不好看啊？”

　　“你们这些个白眼狼啊，来个新队长就忘了我的好。好好珍惜我吧，等他报道回来，就没有这么帅的人给你们当队长了。”他臭屁地说道，完全没发现李杳已经渐渐走近了。

　　“怎么我不在，明队长就说我坏话。”李杳拖着慵懒的尾音，一步一挪，临走近明知山时，他像是青春期叛逆的孩子那样，满脑子的耍帅耍酷不服管教，松开了领口的两颗纽扣。他拍了拍明知山的肩膀，立在一侧，趁机还在他的的腰上摸了一把。

　　“我就是新来的队长，李杳。”

　　“刚才那个问李队长好不好看的…那个小美人儿”

　　李杳的声音慵懒而又低沉，像是天然凝成的一汪寂静湖水。他的话勾着人一口气，像极了是在钓鱼，每每不三不四的戏言一句，就有一只鱼儿蹦着跳着上了钩。然而，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听话的鱼儿进了箩筐，不听话的鱼儿，像是明知山这种，会气急败坏地咬向李杳的手指头。

　　“来，小美人儿，你不要害羞，走过来点儿我不会吃了你。顺便…把他让你查的图片资料拿来给我看看可否？”

　　李杳好似是在下蛊，他牵着绵软的线，身旁的苏钰就不知怎么的，拿着资料便走了过去。她耳尖儿发红，低垂着头，一句话都没说就把文件塞在了李杳手中。

　　“叛徒。”明知山愤恨不平，暗自腹诽了一句，接着就阴阳怪气地怼向了李杳。

　　“好了，李队长，这是办公室，你就不要再散发你那该死的魅力蛊惑人心了。”

　　明知山说着便望向身旁的人，突而发觉穿着警服的李杳长得也有几分顺眼，他面容俊朗，眉高眼深，五官棱角分明，一头碎发干净利落。

　　明知山刚要心生赞叹，却发现李杳比他还高个半头，瞬间气急败坏地在心底喊了一声“草！”

　　“美人儿，我饿了。”李杳装的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一双勾魂的丹凤眼直瞅着明知山面前的泡面。要不是明知山早知这人是个贱痞子，高低也得让他骗了去。

　　“吃哪个？”明知山从手边随手抄起两桶不同颜色的泡面，递到李杳面前。

　　“美人儿让我吃哪个我就吃哪个。”李杳不紧不慢地勾着嗓子说道。

　　“那你别吃了，我看你也挺有力气犯贱的。”

　　李杳故作失落地撇了撇嘴，抚向自己的肚子。他垂眸扫了眼苏钰刚才递过来的图片资料，被害人手心里的狼头图案吸引了他的注意。

　　“阿努比斯…”

　　“什么？”明知山没听清，他看着李杳一脸严肃，便知他并非是在开玩笑。

　　李杳指着被害人手上的图案解释道：“这个图案是阿努比斯，古埃及神话中的死亡之神。”

　　“杀了人，又在被害人身上留下了这样的图案，他是将阿努比斯作为审判者，来宣告被害人的死亡，完成他的仪式。”

　　明知山听得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什么审判，什么仪式。”

　　“通俗来说，就像是在猪肉上盖上检疫合格的印章，告诉人们这个猪可以吃了。凶手把阿努比斯的图案留在被害人身上，也是为了给杀人一个结尾，经阿努比斯的检验，这个人死了。”

　　“那他真是个疯子，杀人抛尸不仅不慌张，甚至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完成仪式。”明知山顺推道。

　　“不仅如此”，高瑞不知是何时吸着泡面走到了二人身旁，“现场勘察时，我在尸体上闻到了有漂白剂的味道，漂白剂可以破坏DNA，去除血迹，不会出现鲁米诺反应。果不其然，尸体上确实检验出了漂白剂的成分。这个凶手不仅仅是杀人抛尸，他还清理了尸体。”

　　“那被害人身份查明了吗？”李杳问到。

　　“暂时还没有。被害人身上没有有效证件，无法直接证实…”

　　高瑞话还没说完，百鸟朝凤高昂的音调在办公室里响了起来。

　　李杳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明知山在身旁掏着裤兜，用两根手指把那个喧嚣吵闹的东西拈了出来。他“嗯嗯”几声，撂下手机，说了一番话。

　　“被害人，孟睿，男，43岁。玉珑轩珠宝店店主，居住在港大附属小学家属院。目前离异单身。前妻李瑶，二人共育有一女，在盂蓝市蓝天幼儿园大班上学。”

　　“苏钰，查一下玉珑轩珠宝店的位置。”

　　“好”

　　“港岛市南十字大街商圈内，旗堤路14号。”地名还没有报完，苏钰已经把导航的地址发在了明知山的手机上。

　　“百鸟朝凤？你的？”

　　“昂…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但我会吃醋，你借此来回忆你与别人的温情时刻。”

　　“我哪有什么别人？”

　　“那你只有我。”

　　“我…”

　　等明知山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掉进了李杳挖的坑里。

　　“…”

　　他一时语塞，耳根微微发红，思忖了半天才想起自己想说什么。

　　“实话说，李队长，你是不是因为太贱而被市局领导赶出来才来的我们这个小破地方？”

　　“不是，只是单纯想见你，传说中风流倜傥、一表人才的明大队长。”

　　“…”

　　“我就知道从你嘴里听不到什么正儿八经的话。”

　　不三不四的话听多了，明知山倒觉得自己能够免疫了。

　　“系好你的扣子。”明知山瞅着李杳故意敞开的领口，露出的那节锁骨很是性感。

　　“我不会，明大队长要不教教我？”

　　“闭嘴”，明知山懒得听李杳犯贱，他揪起李杳的领口，十秒钟扣好了两个扣子。

　　“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李杳缓缓问道。

　　“23日早6点左右发现尸体，死亡时间是22日凌晨一点到四点。港岛公园发现尸体的地方，不是第一案发现场。”高瑞补充到，“尸体被发现时盘腿而坐，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尸斑大多集中在尸体下部，但手部、腿弯处留有少量颜色较轻的尸斑。凶手应该拿绳子等固定过尸体。”

　　“短短一个晚上，凶手完成了杀人、清理尸体、抛尸、固定姿势的一系列动作，真是蓄谋已久。”

　　李杳思忖着，随手从旁边的桌子上捞了桶泡面，撕开了包装纸，捏着面饼生啃起来。

　　“李队，不泡水吗？”高瑞赶眼神儿的从隔壁桌拿来了烧水壶。

　　“不用，美人儿没让我泡水。”李杳委屈巴巴地瞅了明知山一眼，看明知山愤恨地握起拳头，骨节处发出了咯嘣咯嘣的响声，他不由得笑出了声。

　　“对了，说起水。”明知山似是想起了什么事，转头问向高瑞。

　　“刘师傅检查那些游船可有什么发现？”

　　“没什么发现，船上没有血迹。但我发现有一艘船明显吃水更深。”

　　“但刘师傅说那艘船一直这样，可能是框架重，我们也就没在意。”

　　明知山点点头，“先通知死者家属，前来认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