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失序》踏鲤寻山

4、人型VCR

　　玉珑轩所在的南十字大街，是港岛最大的一个商业圈。大到购物广场，小到奶茶店，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建筑像蒜瓣一样，在这片不是很大的区域上簇拥在一起。

　　李杳开着车在路上闪避着。

　　他把胳膊搭在窗边，耷拉着的手指，跟着车里的音乐一起打着节拍。

　　“李队长你超速了。”明知山的声音在李杳耳边响起。

　　李杳侧头看去，身边的人像是被绑在了副驾驶，浑身不自在。他的背紧贴着座椅，两条腿牢牢靠在一起，好似全身都在用力，支撑着他的右手抓着头一侧的抓杆。

　　“这么紧张？”

　　“没有。”

　　“没有你绷得这么紧？夹东西了？”

　　李杳戏谑一笑，挑了挑眉，垂眸瞥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指针牢牢卡在80的速度上没有动过，“遥控器最好给我，开车，我比你快。”

　　“滚”明知山的喉咙咕噜了一下，轻轻吐出一个字。他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眼神躲闪着飘到车窗外。

　　“看着你一本正经的，倒是也懂不少…这啥也不懂的纯情模样，不会是装的吧…”李杳摸向明知山的口袋，被明知山一爪子打了回去。

　　“才没有！”他有些结巴，脸庞微微发烫，脸上的每一根小绒毛都昂扬着立了起来，像是成熟季一颗饱满的桃子。

　　“你这人是真的讨厌，就该让你超速被罚款。”明知山别过头去，小声嘀咕着。

　　“美人儿，声音这么小我可听不见。”

　　“我说你超速了！”

　　“哦~我说的是震动的声音。”李杳欠揍地挑弄着一脸认真的明知山，好似这能给他带来巨大的乐趣。

　　“你滚啊！”明知山有些气恼，眼神中带了点星星点点的泪光。

　　“好好好，别哭啊，美人儿说超了就是超了，我开慢点就是了。”

　　“别叫我美人儿，我是男的。”

　　“男美人儿。”

　　李杳顽劣地笑着，“你求求我，我就不欺负你了。”

　　“……”

　　明知山无言，委屈地默默抽了下鼻子，撇过头去不再看李杳。突地他听见后座衣物摩擦的声音，才想起高瑞和李超还坐在后座，一时之间又害羞的红了脸。

　　“高瑞，一会你来坐副驾。”

　　“啊？这不好吧…”高瑞心里打着退堂鼓，戳了戳旁边的李超，示意一会让超儿坐副驾。

　　“师傅，我…我还小。我…”

　　李超这孩子，是个单细胞生物，脑子一热直接冲着李杳开炮，“李队，你给明队赔礼道歉吧，我们不想坐副驾！况…况且，明队看见的东西真的没错过，你…你就听他的吧。”

　　李杳噗嗤一笑，“好好好，还得是你们带出来的人，天真的都一样。怎么没错过，超儿，说来听听。”

　　李杳在后视镜中看到超儿点头如捣蒜，“明队是火眼金睛，只要是他看到的，他就能全部记住。”

　　李杳觉得有些有趣，挑着嘴角，语气轻浮，随口便问：“美人儿，这么重要的事儿怎么没听你说过？你都见我这么长时间了，记住我什么了？”

　　“记住了你是个神经病，还是个暴露狂。”明知山赌气说到。

　　“神经病？原来我可没有这个病的。岂不是为你才得了这个病。至于暴露狂，那更是无中生有了，跟漂亮的孔雀开个屏，天经地义。”

　　“怎么，美人儿，不想对我负责吗？”

　　“想把你打骨折。”

　　李杳轻轻一笑，话锋一转，“刚才这个路口，我在等红灯的时候，前后左右分别是什么颜色的车，你可看到了？”

　　“看到了。”

　　“你位于第二车道，一共四车道。如果把路以及车辆排布想成是棋局上的棋子。横四纵四，从左上角开始横向数，分别是白白黑银、红白黑黑、黑白银银，黑银白银。”

　　“我们的位置是横二纵二，前后左右车的颜色分别是——白白红黑。”

　　“如果你问是什么型号的车，横二纵三与横四纵一，横三纵三与…是同一型号。”

　　“厉害呀！精彩，实在是精彩！”李杳觉得有趣极了，带头鼓起了掌。

　　“李队，你太小看明队了，他可是连全队人脸上有几颗痣都能记清的人。”李超在后排看戏不嫌事大，看到兴处又插了一嘴。

　　“李队长应该还不知道自己脸上有几颗痣吧。”明知山傲气询问。

　　“三颗。眼角一颗、颧骨一颗、下巴一颗。”李杳打开车上梳妆镜，抬眼观察了一下。

　　“那你知道你两侧耳朵到脖子中间的斜角位置上，左右两边有两颗对称的痣吗？”

　　李杳一愣，伸手摩挲着，转眸一笑，“我家美人儿看的就是仔细。”

　　“说了不要叫我…”

　　“美人儿。”李杳接话到。

　　他“充满爱意”的看了眼明知山，“美人儿，从现在开始，我赋予你一个新的称号——VCR，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不怎么样，李队长。”

　　“你作为一名警察，要对自己的职业有清晰的认知，不能知法犯法，不能对我胡言乱语，更不能质疑我的能力！”

　　明知山像个老太婆一样，开始在李杳耳根处絮叨，李杳听的有些烦，曲起食指的骨节，蹭了蹭耳朵。

　　几分钟后，他借着等红灯的功夫，凑到明知山面前，啪叽一手掌，捂住了他的嘴。

　　“你干什么？”明知山有些发毛，“呼我干什么？”

　　“安静一点，我讨厌絮叨。”他挑逗着拍了拍明知山的头，像是在调试什么开关，“开启VCR静音模式”。

　　“我秉持的原则可是君子动手不动口。再说话，我就上嘴了。”

　　“神经病。”

　　“…”

　　半小时后，玉珑轩珠宝店。

　　李杳他们进来时，店里冷清的只有一个店员在回型展柜的一端坐着偷偷玩手机。见有人进来，他赶忙将手机塞在柜台下面，喊了一声“欢迎光临”。

　　那人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瘦猴一样的身材，不知是不是营养不良，蓄着头杂草一样的黄毛。面对来的三四个大老爷们，他的眼睛中透着一丝茫然。

　　“看点什么？”

　　明知山没有说话，他远远地看到这位店员的右手上戴着一条银手镯，银手镯里面，还藏了一条红绳，不知是和哪家姑娘的定情信物。他的耳朵上，是两颗光彩夺目的钻石耳钉。脖子上细细一条链子，沉甸甸的坠在衣服里面，不知戴的是个什么小物件。

　　“王季平。”

　　李杳弓腰站在柜台前，假意看着那些金银珠宝，一字一顿地念着店员工牌上的名字。

　　“我们是警察”

　　“知道我们找你什么事儿吗？”

　　“警察？”

　　王季平先是一愣，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慌，四肢开始不自在的左右晃动。遂趁人不备，慌忙摘下耳朵和脖子上的首饰，塞进了展柜中。

　　他小声嘀咕着：“我我我只是试戴一下。我没有偷。”

　　明知山背着手在店里踱步，背对着王季平，随口问了句，“王季平，你老板的事儿，是你自己招，还是我们给你带回去审呢？”

　　“我老板？”

　　王季平像是年老失修的一块慢半截的钟表，他茫然地向左侧歪了下脖子，又很快摆正。

　　“我老板？我老板怎么了？”

　　王季平有些迷茫，迷茫中又夹杂着一丝急切，他沿着裤腿不住搓着手心的汗。“我老板是不是犯事儿了，我只是个打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死了。”

　　“死了？”

　　王季平听到这消息，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摆动双臂，大声辩驳起来。

　　“不不不，不是我干的。”

　　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似笑非笑故作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警察叔叔，你们相信我，真不是我干的。我发誓！两天前老板说他要出差，留了我和颜兴看店。这两天我和颜兴一直在一起，我们都没见老板，更别说去杀他了。”

　　“我好像没有说过他是被杀的。”李杳一字一顿，凛冽的眼神直勾勾盯着王季平。

　　“他自杀？他自杀你们来找我干什么。况且，他那么一个爱财如命的人，他不可能会自杀。”

　　王季平的表情渐渐松弛下来，他的嘴角微微勾起，眼睛中透着一丝光亮。

　　“他死了你这么高兴？”

　　“也…也没有，我很悲伤。”

　　说这话的时候，王季平的语气已经渐为上扬，待他咽了口口水，便索性不装了，开心嚷叫了起来。

　　“这晦气玩意儿终于死了，感谢上苍！”王季平高兴的像是努力征服四肢的婴孩儿，他奋力扯着自己那身工服，想把这晦气的衣服也脱下来丢地上再踩两脚。

　　“这么恨你老板？”李杳浅浅一笑，站平了身子。

　　“我巴不得他死！要不是市面上买不到那个诅咒玩偶小人，我高低得把它扎烂。”

　　“警察叔叔我跟你说，他抠死，要是卖不出去货他就要倒扣我们的钱，迟到一分钟他要算我们旷工。”王季平列起他的罪名，一说一箩筐，语速飞快，丝毫不带停歇。

　　“那个杀他的人简直是个英雄，我过年高低去给他磕三个响头。”

　　“嘶…”，李杳忍不住要发笑，“如果你想进局子的话，过年磕头的想法也未尝不能实现。”

　　“据你所知，他有没有什么仇家？”

　　王季平眼睛骨碌着，仔细想了想：“仇家算不上，但珠源堂的齐老板和万福阁的宫老板之前和我们老板起过冲突，当时闹得挺凶。”

　　“其实也不怪他们，是我们老板违反了行业规则，前段时间招呼没打的就抢了齐老板、宫老板他们的货，那两位老板直接找上门了，当时骂的很凶，还动手了。颜兴还被他们打伤了。”

　　李杳点点头，“听你一直说到颜兴，他人呢？”

　　“上厕所去了吧。”王季平看了眼手机，“确实，他去好久了，怎么还没回来？”

　　“你看看你见过这个吗？”明知山踱步踱回到王季平面前，拿出那张狼头图案的照片，用手指推到他的面前。

　　“额…有点眼熟。”

　　“眼熟？”

　　“游戏中常有的角色啊，尖耳朵面具，菱形眼。最近大火的那个游戏‘游侠某’，里面有一个NPC就是这个形象。”王季平说着，打开他的手机就登录了游戏，带着李杳和明知山两个人逛遍了整个新手村，才找到了这个人物。

　　游戏中，“阿努比斯”化成了人型，戴着经典的尖耳长脸菱形眼的面具，身披金色圆环甲胄，手持利刃法器。有一种野性、神圣、不可侵犯的美感。

　　王季平正跟他们说着游戏，店门被一个跑的气喘吁吁的人推开了。

　　那人衣衫不整，满身血污。仔细看去，却是生的一副白白净净、细皮嫩肉的好皮囊。明知山等人还在惊讶着，王季平在一旁却开了口。

　　“颜兴，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