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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中午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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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潘越在操场打球,没有去吃饭。刘沁和向飞飞看到他就让他一起去食堂吃。潘越把球扔给学弟,跟着刘沁他们来食堂吃饭。林晋这个时候也在食堂里吃饭,他们就坐在了一起。
林晋吃着吃着就笑起来,刘沁她们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他解释到:“我想起初中的时候关于食堂的一个公案。那个时候我们刚进学校,学校就搬新校址。新学校什么都没弄好,最差的就是食堂,天天清汤寡水的,大家是敢怒不敢言。
终于有一天早上,有一个英雄出现了,他趁着月黑风高,用毛笔在食堂门口的墙上写了一段打油诗。说着林晋摸出手机:“那首诗我到现在都还存在短信里的。”他翻出短信念出来:
食堂顿顿收高费,
没油没盐又没味。
都说学生是花朵,
却被当成牲口喂。
老板脑满肠又肥,
领导钞票压成堆。
小心一朝都落网,
铁索铁窗空流泪。
大家听了哈哈大笑,向飞飞说:“这个人真是个人才啊!那你们学校没有追查吗?”
“有追查,但是刚建好的学校,还没有来得及安装监控,所以根本查不到是谁干的。”林晋说。“潘越,你还记得不?”
“不记得了。有这么一件事吗?”潘越往嘴里扒着饭。
“我还记得当时语文老师把我和你叫到阳台上偷偷问我俩是不是我们干的,我是有心无胆,你是知道的,对吧潘越?”林晋脸上露出微妙的笑。
“我有个想法啊!毕业了之后来学校门口开个餐馆,学校食堂的饭这么难吃,林晋,你的厨艺那么好,一定很挣钱的。到时候我出材料,你出技术,你觉得怎么样?”潘越岔开话题。
几个人被成功地误导了,都纷纷讨论起学校门口开餐馆的可行性。大家聊得正热烈的时候,潘越突然问:“唉,那个,王佳佳呢?”
向飞飞说:“人家吃情侣套餐去了。”
潘越平静地说:“啊?这么快么?”
大家都不明白潘越什么意思,也不深究他的话,大家都习惯了,这个家伙说话就是东一句西一句,大家都接不住,往往是他把你引到一个话题,聊得蒸好的时候,他却又跳到另一个话题去了。有时候感觉他说话的头头是道,有时候又觉得他说话天一句地一句的。这一点跟五月很像,要不说天才之间都有些共同点呢。
其实当大家在聊的时候,他们内心早就分裂成几个角色把话题聊了一遍了,当大家在还没聊完的时候,他自己就结束了话题。往往他们会省去论证过程,说出来的都是结论,不理解他们思维逻辑的人常常觉得他们在说胡话。其实他们的思路逻辑性是最强的。
但是这一次并不是潘越思维跳脱说胡话,他说“这么快”是有原因的,因为就在上个月,王佳佳开着玩笑向他表白过一次。
课间的时候,高三都不用出操了。但是大家还是喜欢出来晒一下太阳。潘越在榆树底下研究着一棵蒲公英的花絮纹路,王佳佳跑过来一下子把花摘下来说:“别看了,我送给你拿回去慢慢研究。”说着她把花往前一递。“嫁给我吧!不是,和我在一起吧?”
潘越说:“不行啊,我喜欢的是这朵蒲公英,原谅我不能接受你。”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其实都明白对方的意思,他们即说出了自己的心声,又不至于尴尬。
“人家的老爸可是煤老板呢。”向飞飞说。
那个男生潘越认识,高一时大家都是在一个班里的,他靠关系进的尖子班,后来分科的时他分去了理科班。他爸是开矿的,家里有点钱,大家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煤二代”。周末的时候煤二代开着车带着王佳佳以及跟王佳佳玩的好的刘沁他们去农家乐玩,去稻田里抓稻花鱼,去河里面摸河蚌。两个人谈恋爱的第二个星期,煤二代就给王佳佳买了个两千多的戒指让她戴着玩儿。
有一天煤二代来班上找王佳佳,说是喊她下午去酒吧玩,王佳佳本不愿意去,但是煤二代软磨硬泡,硬是让她答应了。
当时潘越也在场,王佳佳用一种失落的表情对潘越说:“你看,都是你的错。”
潘越被说的一脸懵,他心里嘀咕:“真是人在教室坐,锅从天上来,关我什么事呢?”
王佳佳说:“当初你要是答应我不就好了!”
潘越傻乎乎地笑着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嘿嘿,挺好的嘛,现在这不也挺好的?”
从那以后潘越就不爱找王佳佳玩了,两个人交流也变少了。王佳佳认为自己已经很了解潘越了,然而潘越就像是一阵风一样,根本令人捉摸不透。她最后悔的就是那次开着玩笑跟潘越表白,因为她知道像潘越这样的人,你越是表现得在乎他,就越容易被他疏离,他对于交朋友没有什么抵触,但是建立更进一步的亲密关系是他的禁忌,不知道他是天生就是这样,还是他的。
在那不久,潘越就拿着自己课桌里的纯牛奶去跟吴欣说:“谢谢你的关心,我想你多关心关心自己,我,以后你,不要再给我了。嗯,就是这样,谢谢呀!”说着他把牛奶递了过去。
吴欣看看四周,失落地说:“好啊。其实关不关心你是我自己的事,你不喜欢我这样做的话以后我就不打扰你了。”
潘越无奈地点了下头,又重复了一句“谢谢”。
自那以后,他觉得她们在慢慢远离自己,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但是他又不得不这么做,因为他知道不这样做的话更伤人。潘越很失落,他在想:“大家都这么大了,都马上成为成年人了,所以以前小时候的那种纯粹的男生女生之间的友谊没有了吗?”
潘越看了看坐在他前面的梁叶,心里想:“谁说男女生之间没有纯友谊,表姐和我不就是吗?”他又转念想:“也不对,表姐算我的亲戚吧?这样的话也不是纯友谊啊,这里边还有一半的亲情呢!”
他又看看杨敏和杨悦。“不对,她们两个跟我也不是纯友谊,他俩肯定是喜欢我,只是不敢讲而已。”潘越做出这样的判断并不是因为‘人生三大错觉’之一,喜欢一个人的心是藏不住的,潘越虽然对此类情感淡漠,但是异常的表情和行为他还是能够感觉到的。
他又看看刘沁她们,她们和自己也很好,但是并不是腻在一起的那种,大家的爱好三观都不一样,没有到非常好的地步。但也算是纯友谊吧!
他最后看向安静和许诺。“她们两个?应该算纯友谊吧!反正她们对我是没有那种想法的,许诺要去留学,不谈恋爱,安静有喜欢的人,要考去他的学校。”所以潘越想了半天,跟不太要好的人在一起玩最安全,另外就是最要好几个人——梁叶、安静、许诺、五月,跟她们在一起也很安全。当然,跟男生一起玩的安全系数最高,再怎么样学校里遇见同性恋又恰巧喜欢他的概率微乎其微吧?想到这里,潘越自己傻笑起来。
高三的学习是最紧张的,潘越仍然我行我素的,没有看出他有任何的紧张感。其他人都觉得时间不够用的时候,只有他悠哉悠哉地坐在教室里,一个人消磨着无聊。以前下课了他还到处窜座位找人玩,现在根本没有人愿意理他。大家手里做着题,看都不看他一眼说:“你去问谁谁谁吧。”“你去跟谁谁谁说吧。”……
无聊至极,他找李爱英说:“我觉得我们学校就是太枯燥了,大家除了学习什么都不干,我觉得我们应该有点社团什么的,大家好打发时间啊。”看到李爱英连忙点头表示赞同。潘越继续说:“我决定了,我要组建一个乐队,你就当鼓手吧。其他人我再去找,乐器你要自己准备哦。”
李爱英想加入,可是他也没有钱买乐器啊。潘越让他暂时用学校的练习,他要去找校长,请求校长给他们一个练习室。
连着好几天,潘越根本见不到校长,最后终于守了一个上午才在办公室门口守到校长。潘越说了自己组建乐团的想法,校长说想法是好的,但是高三是学习最重要的时期,不应该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打扰到大家,使大家分心。所以结论是,校长从精神上觉得他们值得称赞,但是行为上不建议不阻拦,至于练习室嘛,没有!
没有练习室也没关系,先把人组织起来再说。于是,他到处去捞他的乐队成员。
首先潘越找的是十八般武艺都精通的小天才五月,五月很乐意加入,她在小学就跟着学长们一起玩乐队了,所以五月负责主音吉他。然后潘越邀请许诺做键盘手,邀请安静做贝斯手。主唱自然就是潘越自己了。
潘越风风火火地组好人马之后大家提醒他,现在只有学校音乐室有一套破破烂烂的架子鼓,除此之外什么设备都没有。潘越说乐团有电贝斯,能不能借来用一用,大家大眼瞪小眼,谁去借呢?不约而同地看向五月。
五月倒是愿意去向老韩借,也能借得来,但是其他的乐器大家也都没有,还是搞不起来。
就在潘越抓脑袋的时候,五月慢吞吞地说:“其实,那些东西我都有。”
潘越说:“你早说嘛!”
放了学他们一起来到五月家,五月的乐器放在地下室,来到地下室,大家才发现这里被韩卓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录音室,里面乐队要用的东西都是齐全的,而且都是好东西。大家看着五月,五月说:“录音室是我爸的,但是里面的乐器都是我的。”说着五月打开电脑里做好的音乐原件,播放出来的是一个完整的成品,唱的部份也是五月自己唱的。
许诺说:“是你自己一个人做的吗?好厉害啊!”
安静说:“我觉得潘越你不用找我们组乐队了,她一个人就可以了。”
大家笑在了一起。
五月又给他们听了她做的简短的交响乐,大家听了都很吃惊,虽然做得并不复杂,但是充满了乐思,动机明确,再往后丰富发展的话一定很棒。
韩卓回来的时候,五月跟他说了潘越的想法,韩卓很支持他们。韩卓说自己玩音乐的时候也是连把吉他都没有,打暑假工攒钱买了把吉他,他最开始在学校里的乐队就只有两个人,一把吉他和一个非洲鼓。
他们有了乐器就开始排练,韩卓本来打算看看他们排练如何,指导一下他们的,结果他发现几个人在音乐上的天赋都很高,甚至超过了同龄时的自己,他们完全用不着他指导。尤其是潘越,他对音乐的敏感不差于五月,同时他对音乐内核的理解比五月更深刻。最重要的是他的创造能力,他能够把一首歌进行巧妙的改编,同时他也够自己创作出很棒的歌曲和纯音乐,而他真正系统地学习音乐才一年不到。潘越用几天时间就为新乐队写出十多首歌,首首都旋律动听、朗朗上口。
韩卓听了惊叹地说:“潘越的创作能力,一点都不比那些有名的词曲作者差,而且他写的歌都是灵感的迸发,要是以后系统地学习音乐,对于他的创作来说简直就是如虎添翼。”接着韩卓问潘越组乐队的想法。
“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啊,做别人没有做过的事情,我们要争取能够在礼堂公开演出一次,这样子开了头,以后的学弟学妹们一定也会自发组成乐队,那我们做的事情就很有意义了。我们只开一场演唱会,开完就原地解散,这样子的话就不会耽误大家的学习。”潘越说出自己的想法。
大家都很赞同。李爱英说:“那以后我们就是东城一中第一支校园乐队了。那我算不算是开山祖师之一啊。”
“说了半天,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安静说。
“就凭我们几个这么厉害,最多三个星期就能够排练出十首歌的雏形来。”潘越说。
“我不是说这个,我的意思是咱们得给乐队起个名字吧?”安静说。
大家一下子反应过来,乐队的名字都还没有起呢。潘越说自己不在行,起名字这种事情还是三个女孩子想,女孩子比较在行。
三个女孩讨论了一会儿,都一致决定乐队的名字就叫“栗子乐队”。“这是许诺想出来的,我们都觉得好听又可爱,而且寓意也好,栗子象征着坚定和团结、丰收和希望。”安静说。大家纷纷点头表示很棒。
下午排练出来,李爱英经过彩票店就一头扎了进去。大家都不进去,在门口等着他。他拿着几张新买的彩票出来,看了又看,然后塞进自己的裤兜里。
安静说:“这种零和博弈的游戏还是少玩。”
“什么博?零?”李爱英自然听不懂。
“叫你多读书,你要学人爬母猪。她说的是博弈论的术语,通俗说就是十赌九输。”潘越解释说。
潘越一句“爬母猪”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是十赌十输,潘越,你就别安慰他了。”安静说。
李爱英听了嘿嘿笑着说:“你们和我不一样。就说你吧,安静,你家老爸那么厉害,游戏厅、酒吧、网吧,你就算不是学霸,天天在家躺着也够你吃几辈子了。还有你,许诺,你家就更过分了,你从来都没有考虑过钱的问题吧?潘越!潘越就不说了,家里虽然没啥钱,但是也算是过得去,而且这家伙从来就没有钱的概念,不被物质困扰,真正算得上实现心灵自由的就是他了。五月,你也是,家里不缺钱。”他叹了口气继续说:“唉!我就不同了。我爸是残疾,我妈又是那种老实巴交的农村妇女。我家未来全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呢!所以我的梦想就是一夜暴富。哈哈。”李爱英说这些话的时候,大家才第一次感觉到他平时吊儿郎当背后的酸楚。
安静听了说:“那就祝你早日发大财。”
大家听了都附和着祝他发财。
大家都说听音乐的人中有一条鄙视链,听古典音乐的人瞧不起听现代音乐的,听爵士的瞧不起听摇滚的,听摇滚的瞧不起听流行的,听流行的瞧不起听说唱的。潘越并不鄙视下阶的听众,而是市面上流行什么他就鄙视什么。最近网络音乐很火,那些歌曲的歌词都是大白话口水话,旋律都是一个调调,唱歌的人都是拖着一副半死不活的哭腔,关键是只要从街上过,大街小巷里都是那样的音乐。
班上去工厂打过工的张彩霞就是这类音乐的爱好者,最近她就特别喜欢和杨亮互相分享此类音乐。两个人眉来眼去就罢了,关键是他们在课间的时候老是用手机外放那些歌曲出来。潘越很是气愤,本来他还挺喜欢和张彩霞他们玩的,就是因为这件事,潘越不再和张彩霞玩了。上课的时候他画了一副素描,画的是一个很大的球,张着一张血盆大口在吃一些萌萌的小球。他递给张彩霞说:“大那个是吞噬细胞,小的那些是艺术细胞和温柔细胞。”潘越说:“霞姐,你的艺术细胞和温柔细胞都被吞噬细胞吃掉了。”
张彩霞听了气得要死,让他滚。潘越哈哈笑着,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伤害了人。张彩霞原本很喜欢潘越的,觉得他长得好看又有才华。现在越看潘越越觉得这家伙讨厌。
这一幕刚好被安静看到了,她跟许诺讲,让许诺去训训他。
许诺说:“我不得不承认艺术是有高低之分的,但是有时候艺术的门槛不是每个人都能够跨进去,所以就有了区分,艺术之外就是娱乐。其实他们也没办法,也没有意识到艺术和娱乐的区别,自己觉得高兴就好。所以我们学音乐不也是为了让我们能够在心灵上得到慰藉和安放吗?他们听他们的,你自己听自己的,存在即合理。”
潘越听梁叶和许诺两个人的话,何况许诺每次都能够有理有据地跟他讲道理。
安静让许诺来教训他,效果很好,这个话要是安静说,潘越估计又要和她理论一番,搬出自己看过的《艺术概念轮》、《音乐简史》、《美术简史》等等,力求有理有据地说赢安静。可是那些话从许诺口中说出来,潘越就莫名没有一点儿争论的欲望,瞬间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嘴上他没说话,可是心里已经承认自己做得不对。
许诺的话就像是潘越的镇定剂一样,甚至有时候一个眼神就能够让潘越变乖。可惜这个能够镇得住潘越的人就要走了,国庆节许诺就要回到上海原来的学校。回去之后许诺将会接受一系列的魔鬼式训练,钢琴、英文、音乐历史和音乐理论、文化课,在考试结束之前许诺都不会最有机会见到东城的这些同学了。
乐队排练的时候许诺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大家:“十月初之前提交申请,十月底提交作品,十二月底面试,自选三首曲目。我爸给我请了音乐学院的教授在英国远程给我上课。”
大家一下子沉默了,没想到离别会来得这么快。
“我们好好排练吧,好好地演一场,就当是大家送小阿姨的离别演唱会。”潘越说。
“没关系,等大家都考完试了之后,我们还能再见面的。来日方长,日子还长着呢!”安静说。
李爱英比所有人都难受,其他人只是即将分别,而他是即将辍学。他说:“那我们就好好演一场,当作我们青春最美好的记忆之一。”
“嗯!大家都要加油啊!为梦想,为青春,为遇见的每一个人!”许诺说着,眼泪不自觉地从眼睛里滚落出来。许诺只要一哭,看到她流泪的哪个不是心都要融化了。
安静一只手提着贝斯,一只手搂着许诺的肩膀。五月也走过来抱着许诺:“许诺姐姐,你放心,你不会孤单的,我如果不去维也纳的话就是去英国,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彼此作伴了。”
大家热泪盈眶,感动了一番,互相加油打气。这个时候在潘越的心里,以前从没有过的一些想法和感受在慢慢地被唤醒。他总是觉得青春无限,天长地久,可是现在他隐隐感觉有些难受。
第二天放了学,潘越就骑上早上停在学校门口的三轮车喊住许诺:“小阿姨,跟我走,我要送你个礼物。”
许诺好奇地坐上他的三轮车,认识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坐潘越的三轮车,觉得好新奇。出了城,车子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行进着,迎面吹来的晚风让人心旷神怡。
到了目的地,许诺觉得很眼熟,走近房子才发现这是上次来看萤火虫的山下的那个民房。原来有马路能够直接通到这里的。
潘越拉着许诺,来到房子屋檐下。这里堆了很多杉木,杉木上又堆了干透的黄豆草,这是农家专门用来引火的。就在杉木与干豆草之间,有一个洞口。潘越跪下来,轻轻拨开洞口上的干草,里面有三只小猫喵喵地叫着。奶声奶气地,让人觉得可爱到要融化了。
许诺看着窝里的小猫,一只是纯黄色,一只黄白色,一只黄白黑。潘越说:“摸摸它。”看着小小的猫咪,许诺一时不敢摸。潘越把那只黄色的抓起来捧在手里,许诺打开双手接过去。小猫像只小耗子一样小,它在许诺的手里探索着喵喵地叫着。许诺看着猫,然后看着潘越,突然眼泪就下来了。她说:“生命真的好神奇呀!你看它,好小呀!”
潘越眼含泪水笑着看着许诺,然后又从窝里把另外两只抱起来:“阿姨说可以送一只给我。你选一只吧,就当是我送给你的。”
“真的可以吗?”许诺问。因为妈妈对动物毛过敏,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养过宠物。
“当然了,你喜欢哪只?”潘越问。
“我喜欢这个三花,它最丑!丑萌丑萌的!”许诺含着眼泪笑着说。
潘越把另外两只放回去,把三花递给许诺。这个时候猫妈妈正从外面回来,它走进窝里对自己的小猫又推又舔。它完全不在意许诺手里捧着的三花,潘越说:“你看,它妈也嫌它长得丑,没在窝里了都漠不关心。”许诺哈哈笑起来说:“那我们以后就叫它小丑吧?”
潘越说“好”,说着他去三轮车里拿来一个装菜的纸箱子,接过许诺手里的小丑猫,把它放进纸箱子。他们端着纸箱子敲了阿姨的门,阿姨不在家,阿姨之前跟潘越说过了,来了没人在家的话就自己把猫抱走。
潘越开着三轮车,许诺坐在一旁抱着纸箱子。许诺好奇地问阿姨跟潘越是不是亲戚,怎么阿姨对潘越这么好。潘越说他和阿姨是在他初中的时候认识的。
初中的时候潘越和同学一起来爬山,去山腰的泉眼打水喝,遇见了一个大叔,四十来岁,长得瘦削。大叔拿着锤子和凿子在泉眼那里疏通泉眼和水道,他说自己是自发地来做这个事,能够方便大家他就很高兴,能够在有生之年做一些有益于人们的事情是他的愿望。原来他在两年前查出了肝癌,医生说他是晚期,活不过一年,结果他硬是活了两年了。他说自己多活一年就赚一年,他什么都看开了,反而觉得癌症也不痛了,精神也好了。
潘越和他聊了很久的天,他俩特别聊得来,后来潘越就常常去陪他聊天。阿姨特别高兴潘越去陪自己的丈夫聊天,因为他一个人的话整天在家什么都做不了,天天就是坐着发呆。
潘越还没初中毕业,大叔就去世了。大叔走后阿姨就一直一个人生活,潘越时常会去看她。
许诺听了沉默了好久,她问潘越还有没有其他的故事。潘越告诉她自己还知道不少的故事,有些是亲眼所见,有些是爷爷讲给他听的。要是许诺想听的话,他就都讲给她听。许诺说自己想听,可就是时间不多了。潘越想了一会儿说:“可以的,有时间的。”
许诺说:“我就要走了,可能没那么多时间听你把故事都讲完。”
潘越说:“我以后当个作家,把那些故事都写成书,然后在书上写下‘谨以此书献给亲爱的小阿姨’,这样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把故事讲给你听。”
许诺说:“你又来了,你不要老是朝三暮四的,一会儿要做画家,一会儿要做音乐家,一会儿又要做作家,你要有一个坚定的目标,然后为此专注地去实践。我们这个年纪应该有一个明确的目标,不该还像小孩子一样天马行空胡思乱想。并不是说那样不好,而是你只有坚定了目标,才有行动的方向。”
潘越摸摸自己的脑袋嘿嘿傻笑着答应着她,其实他不是不懂,他也知道周围的人一直说的好好读书、读大学有出息之类的话,但是在他心里就是不能够完全理解那样做能给自己带来什么,他觉得人生活着就是为了快乐,只要是快乐的,做什么都无所谓。
许诺听他这样说,很不高兴,她说:“潘越,你要是不好好读书,不去读大学的话,我以后就再也不理你了!”
潘越倔劲儿上来了,说:“不理就不理,我还以为你能够理解我呢,没想到你也逼着我去做我不喜欢的事情。”
两个人谁也不理谁。过了一会儿许诺说要下车。潘越不停车,许诺威胁说:“你不停车我就跳下去。”
潘越停了车,许诺下车站在半山腰的马路上。山下是一面湖,湖边是一条通往东城的马路。湖水绿油油的像是块翡翠,一只白鹭滑水飞过,在湖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划痕。
潘越走到许诺身边,他嬉皮笑脸地看了看许诺,许诺没理他。他说:“小阿姨,给你看个神奇的东西。”见许诺还是不理他,他就拽着她走到路边的一棵松树下,撇下一根松枝,把松枝轻轻往水里一放,松枝的油脂就像七色的彩虹一样散开去。潘越说:“还有,你等一下。”说着他又去摘了一片橘子叶。他拿出裤兜里的圆珠笔,把笔尖摘掉,把墨水吹到树叶的根部,把树叶放在水里,在墨水的驱动下,树叶竟然像一艘小船一样往前行进。
许诺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她把手一摊,潘越赶紧放一片树叶在她手里,许诺把树叶放进水里,树叶缓缓地往前推进。许诺好奇地问:“为什么它会自己走?”
潘越说:“因为墨水里含有丰富的油脂,它的密度很大,不溶于水,在水里化开的时候就会对树叶产生微小的反推力。”潘越说着又拿出手里的另一种树叶,它把树叶的梗掰折之后挤压成小圈儿,轻轻一吹气,竟然吹出一串小泡泡。
许诺赶紧抢过去让潘越教她玩,许诺一边吹着泡泡,一边问他为什么树叶能够吹出泡泡来。潘越解释说这种树是桐子树,它含有大量的皂苷,就像洗衣粉和肥皂,把它折断之后这些物质就会流出来,轻轻揉一下就能吹出泡泡了,就像洗衣服的时候放了洗衣粉可以用手吹泡泡一样。
“你看你这么聪明,什么都懂!叫你好好读书你就是不听,像是谁都要害你一样!”许诺说。
“我知道了。我听你的不就是了嘛!”潘越说。
“真的听?”许诺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他点点头,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听还是暂时的权宜之计。但总之许诺没生气了,玩了一会儿又坐上了他的三轮车。
回到许诺家,他们在楼下的花园里下了车。潘越从花园里摘了一棵枯树枝,用树枝比了一下猫的尾巴,然后把树枝插到土里。
许诺好奇地问他在做什么,潘越说这是他们这里的传统,老人说从别人家抱回来的猫要在快到家的时候在家附近用树枝比它尾巴的长度,然后把树枝插到土里。潘越说这是一种魔法,这根树枝就是一个结界,猫以后都会在这个范围内活动,不会乱跑出去走丢。
许诺疑惑地看着潘越问:“真的吗?”
潘越哈哈笑着说:“不知道啊,我听老人这么说的,应该是迷信的说法吧。”
“但是好有趣,我喜欢这种民间的说法。感觉就像真的有魔法一样。”许诺说。
外婆正在家做饭,开门的时候看到许诺抱着纸箱,里面有只猫,外婆很是意外。她看到许诺身旁的潘越,猜到这是潘越给许诺的。外婆说:“快进来。潘越,这是你抓的猫?”
潘越点点头,把纸箱从许诺手里接过来放在地上,他抱起猫说:“祖祖,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把猫带回来了。我想着小阿姨马上要走了,所以送只猫给她做个纪念。”
外婆说:“太好了!我正想养只猫呢,我从小到大家里都养着猫,生了许诺她妈妈以后我家才没养猫了,一晃啊,这都几十年了。不过这只猫你小阿姨是带不走的,她妈妈对猫过敏,只能够把猫养在我这里。我这次跟着你小阿姨一起回来啊,就不打算走了。人说落叶归根,我还是喜欢东城,我的这个老家,以后死了我也要埋在这里的。我要和你外公埋在一起的。”外婆说着看着许诺。
许诺说:“爸爸妈妈说了,你一个人年纪大了,在这里他们不放心的,你要跟着我回去,在上海他们在身边好照顾你。”
“照顾我什么啊!我只要没给他们添麻烦就好了。你爸妈每天早出晚归那么忙,哪儿有时间照顾我?我以前之所以去上海,是因为我要照看我的乖孙女,现在呢,你也长大了,我也老了,也就照顾不了你了。我也该告老还乡了。”外婆说完就回她的厨房做饭去了。她在里面说话:“潘越,等下在家吃了饭回去吗?”
潘越说:“不用了,家里人等着回家吃饭。”安顿好了猫,潘越道了别回了家。
韩卓帮乐队争取了演出的机会,星期天的晚上7点钟,在学校的礼堂。潘越和安静两个人自己担任主持人,说了开场白之后,他们开始了演出。几个人在台上大放异彩,帅得让观众连连尖叫。
主音吉他五月穿着二次元的衣服,扎个一对双马尾,戴了一顶银黄色的假发,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贝斯手安静扎着高马尾,牛仔裤配衬衣,画着舞台烟熏妆,简直又酷又帅;键盘手许诺穿一身白色的连衣裙,披着头发,就像白月光一样美;鼓手李爱英穿了一双高帮圆头皮鞋,牛仔裤配皮夹克,专门为这次演出留了一头遮眼睛的长头发,打起鼓来气势十足;节奏吉他加主唱潘越,也穿一双高帮皮鞋,黑色西裤,上身内穿黑色毛衣外搭白色衬衣,安静还给他精心画了一个淡淡的烟熏妆,往台上一站,简直帅得六亲不认。
大家的心情都好激动,几个人在台上激动地笑着对视点头,李爱英用镲打出四个预备拍,音乐开始。开场第一首歌是一首潘越写的原创歌曲,叫做《太阳》,歌词大意:
哦 我们这里有快乐
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敞开心扉大胆地说别害怕
哦 我们要去看日出
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迎着朝阳第一缕光奔跑吧
呜~哪里有光我们就会在哪里开花
呜~简单点吧快乐并没有那么复杂
让我们一起扬着风帆
今后别留遗憾
最美的时光握在你手上
一起把阴霾全部驱散
做自己的太阳
人间呀苦短
哦 难得痴狂
第一首歌歌词充满青春的活力和朝气,旋律朗朗上口,节奏明快律动,一下子就点燃了全场。接下来演出的曲目致敬之前的一些有名的乐队和音乐人,其间穿插着潘越和五月创作的原创歌曲。
大家都被眼前的栗子乐队惊呆了,不但他们的演奏水平很高,而且能够创作出这么多好听的原创音乐。他们一共演出了十五首歌,其中有七首都是他们的原创,五月写了两首,潘越写了五首。
韩卓在台下给大家竖起大拇指,大家开心极了。他们都一致认为这是他们在学校里做得最棒最难忘的事。
乐队演出非常成功,栗子乐队一下子成了学校里最热的话题。它就像一个丢进水里的石头,引起一个连锁反应,从那天开始,武术社团、街舞社团、美术社团……都开始成立起来了。原本死气沉沉的学校,好像一下子鲜活起来,到处都是闹哄哄的感觉。韩卓说:“要的就是这种闹哄哄的感觉,青春就应该是这样的啊!各种性格,各种色彩,张扬和不羁才是主题啊!”
最开心的自然是潘越,他的目的就是想要在死水里激起一层涟漪,他就是想要让大家闹起来。在这一刻,他才真正地找到了自己的作用,他觉得自己就应该做这样的事,让大家都变成该有的那个样子。学校里本来就大部份人都认识他,如今他更有名了,成了很多人心中的偶像。那些低年级,尤其是初中部的小迷弟小迷妹们经常都会来找他,加他qq,申请加入他们的乐队。
安静的老爸看到他们演出非常成功,而且水平一点也不比专业乐队差,于是就请他们去自己的酒吧演出。酒吧的演出也大获成功,高颜值高水准,加上他们是学生,那种干净活力的气质一下子就把人们的心抓住了,他们在酒吧的演出可以说是最轰动的,当人们看到青春漂亮的他们站在舞台上激情地展示自我的时候,好多人都激动地留下眼泪,他们仿佛看到了青春的自己,看到了那个早已经回不去的青春时代。
大家对他们赞不绝口。有的喜欢又飒又美的安静,有的喜欢纯净得像一束光的许诺,有的喜欢五月的可爱和她惊为天才的演奏技术,有的喜欢李爱痞里痞气的架子鼓,有的喜欢潘越干净而真挚的嗓音。他们一夜之间就在东城里出了名。好多人都想请他们去演出,但是为了不耽误学习,安静都回绝了。
学校和安爸酒吧,只做了两场演出,大家就遵守之前的约定,乐队就此解散。
虽然他们几个人解散不再登台演出,但潘越的目标是想让他们就此成为学校的一种象征和精神,他们解散了,学校乐队却从此开始发展传承,而且将一直存在下去,于是他们开始招新成员,帮助他们组成学校新的乐队。
新乐队面试的这一天,不出意料,初中部和高中部加起来现场来了五百多人。这事直接惊动了学校领导,校长不得不派学校的保安来维持秩序。
来面试的人个个都是“人才”。第一个走进来,直接掏出手机就跑过来和潘越合照,弄得大家一脸茫然。安静说:“好了,请开始你的表演。”
那人说:“我不表演,我就是为了和潘越合照的。我女朋友说我敢来和潘越拍个合照的话就和我在一起。”
潘越他们互相看了看,忍住笑挥手让他出去叫下一个。大家在屋里笑开了花。
下一个走进来,二话不说,从腰里抽出一根双节棍就开始耍。双节棍耍脱手飞了出去,吓得大家连忙躲闪,李爱英赶紧拿手臂挡在安静面前,潘越也飞快地侧身挡在许诺和五月前面,双节棍直接飞到钢琴上,把钢琴砸了个坑,还好没有伤到人。
下一个是个女生,画了非常浓的烟熏妆。安静心想:“你是真的牛,姐姐我也不敢像你这么画。”
女生表演变魔术,结果漏洞百出。安静问她会不会乐器和唱歌,她说不会,然后就被潘越赶了出去。
“我们不是达人秀啊!我们是招乐队成员啊!这来的都是些什么大神啊?”安静说。
“是谁贴的公告?英子,是你写的公告,你怎么写的啊?”潘越问李爱英。
“让你别叫我英子啊!人家是纯爷们儿啊!我贴的公告就是说栗子乐队社团招新,欢迎会乐器和唱歌的人来面试。”李爱英说。
大家因“英子”这个昵称笑了一阵,然后潘越就走出教室对着排队的人喊:“会乐器会唱歌的人留下,其他的那些跳大神的就别来了,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过了一会儿,外面的人确实自觉地走了一些,但是仍然有接近两百号人在排着队。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女生,她一走进来,安静就走到潘越背后悄悄跟他说:“就是她,每一次你练琴她都站在门外听,一听就是一两个小时。”
潘越看了看那个女生,有些印象,在琴房外确实见过她几次,但不是安静告诉他的话,他完全不知道这个女生是在门口听他弹琴。
女生说要唱歌,唱了一首网络歌曲,不能说她五音不全,只能说她的创作能力比在座的几个天才还高,完全听不出她唱的歌和原曲有什么联系。
潘越叫停了:“好了,不用唱了,你全程都是跑调的。”
女生有些失落,她从没和潘越说过话,没想到潘越第一句和她说的话竟是这样毫不留情冷冰冰的评判。她又羞又悔,眼睛里眼泪在打转。
许诺看到她可怜巴巴地站在那里,像一只淋雨的小鸟,于是安慰说:“没事的,下次吧,你先回去练习一下,下次有机会你再来。”
谁知潘越毫不留情:“我觉得你应该把精力放在适合你做并且是对你有益的事情上,不应该再在这上面浪费时间,有些事情是要有缘份和天赋的。”
女孩子听潘越这么一说,终于忍不住抹起眼泪来。
许诺赶紧说:“没关系的,你别听他的,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的,是个冷血动物来的。你自己喜欢就坚持,如果真的很喜欢乐队的话即使没有加入也可以常常来乐队玩的呀。我们欢迎每一个热爱音乐的人。”许诺一边说话一边起身递过去纸巾。
女孩儿没有接她的纸巾,抹着眼泪转身走掉了。
安静听出来潘越话里的双关,她说:“也不至于说得这么伤人吧。”
潘越说:“与其在没有结果的事情上浪费时间,还不如早点醒悟,做些对自己有意义的事情。”
那个女孩这么一哭,外面的人又走掉了一部份。即使留下来的质量也是堪忧,最后筛选出来的人勉强能够凑成一个乐队编。但无论如何,潘越想把乐队传下去的想法实现了。
乐队的事情处理完毕,大家恢复了正常的学习生活。九月十六是许诺的生日,这天马上就要到了。为了欢送许诺,大家想要给她过一个最热闹的生日。
经过商量,安静提议许诺生日的当天就去她家过,她家的那个院子是个烧烤聚会的不二之选,到时候大家凑份子购买物资,在安静家加工。大家都特别喜欢安静家的院子,潘越的愿望就是以后自己也要造一个那样的房子和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