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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周末到了, ...

  •   周末到了,潘越还没有起床就听到桌子上手机响,他随手就把手机关掉了。
      没过多久,睡得迷迷糊糊的潘越好像听到门外人有说话,接着就是敲门声。“潘越,起了没有?起床了!”是李爱英的声音。
      潘越一肚子起床气,他“哎呀”地喊了一声,扯起被子盖着头继续睡。谁知道不一会儿他就听到屋里有脚步声,潘越扯开被子一看,见到窗户打开了,李爱英正笑嘻嘻地站在他面前。这家伙从阳台上翻窗子爬了进来。
      潘越说:“干嘛?翻窗户?上演罗密欧和朱丽叶吗?”
      “起床了,起来骑车去。”李爱英嘿嘿笑着说。
      要是身边有把刀的话,潘越这个时候一定恨不得砍他两刀,还不砍致命的地方,哪儿最痛就往那儿砍。潘越一边往被子里钻一边说:“几点啊?周末不休息,你脑袋让卡车撞了?”
      “呜呜呜呜,潘越,我遇到了一个辣手的问题。我失恋了,啊!我失恋了!”李爱英带着哭腔说。像是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那叫棘手的问题,不叫辣手的问题。还有你都失恋多少次了?还没失习惯吗?滚,我要睡觉!”潘越不客气地说。
      李爱英听他这么一说,声音更大了,哭得像打雷一样,就是一滴眼泪也没有。
      潘越被他吵得受不了,只能从床上坐起来,满脸愤恨地看着他。
      “快起,我请你吃羊肉粉,吃完咱们骑车去。”李爱英哭脸瞬间变成笑脸,贱嘻嘻地说。
      “吃什么羊肉粉啊?我今天还要干活儿呢,菜地里的菜苗要移栽,要忙一整天呢!”潘越说。
      “你要干活儿怎么还不早起?”李爱英说。
      “有你这么早起的吗?这才几点?”潘越把手机拿过来,开机一看:“才五点十三!我……”他差点骂出来。
      “你这么一说,我也好困啊!我四点钟就被她赶出来了,我在十字路口坐了一个小时才决定过来找你的。是挺早的,要不我也再睡会儿吧?”说着李爱英就掀潘越的被子准备往里钻。
      潘越一个激灵就从床上跳起来:“睡什么啊?大家都别睡了!你出去,我穿衣服。”潘越长大之后从来就没有跟任何人睡过一张床,他甚至不喜欢被人碰他,拒绝和人拥抱,拒绝别人搭他的背摸他的腰,拒绝陌生人接触他的任何部位。他不喜欢别人睡他的床,要是谁睡过,他会把床单被套都洗一遍,甚至是丢掉买新的。他也不喜欢和人握手,每次和别人握手之后他总是要马上跑去洗手。
      不过说来也怪,昨天晚上爬山,一路上都拉着许诺的手,他却完全忘记了不喜欢别人碰自己这回事。
      李爱英说:“你穿衣服就穿衣服嘛,干嘛要我出去,我又不是没见过,大家都长一样啊!”
      潘越两眼瞪得比牛眼睛还大,他瞪着李爱英,李爱英只好走出去,潘越说:“关门。”他随手把门带上了。
      潘越穿好了衣服,两个人来到米粉店吃粉。吃粉的时候李爱英就把他失恋的过程跟潘越说了,然后翻来覆去地说自己想不通哪里做错了。这样的话潘越都不记得听他说了多少遍了,完全不想搭理他。“你这哪儿是谈恋爱?你这就是……”潘越说不出口,摇着头白了他一眼。
      吃完了粉,他们来到租自行车的地方,由于来得太早了,店家还没有开门。
      “至少要八点钟才会开门吧?唉!这一天天的!”潘越说着,坐在路边,他看着马路对面的网吧牌子一闪一闪的霓虹灯发呆。
      李爱英盯着路边的横幅读起来:“摆脱至告,解放自我。”
      潘越说:“叫你多读书,你要爬母猪。那叫桎梏,神特么至告。”
      等了一会儿,两个人打着呵欠对视了一眼,李爱英像只犯错的哈士奇一样低下头去。潘越说:“说正经的,你该安定安定,老是这么的滥情,我跟你说,以后你要遭报应的。”
      “话不能这么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快乐嘛。比方你,如果两天不看书不弹琴是不是浑身难受?我就是两天不让我谈恋爱,我就浑身难受。”说着他从兜里摸出点过的半只香烟点燃,蹲在潘越旁边:“潘越,问你个事哈?”
      潘越咳了两声,挥挥手拍散空气中的烟。李爱英立马把烟往地上一按,像鸭子走路一样凑过来问:“你们班美女挺多的哈?……”
      “你少打她们的主意,我跟你说,你要是敢打她们的主意,我星期一就去班上揭你的底。”潘越毫不客气地说。
      李爱英死皮赖脸地说:“哎呀,放心吧,不会的。就是跟你聊聊而已。不过你们班安静、许诺、还有那个公孙什么的,那是真的漂亮啊!”
      看到潘越瞪了他一眼。他接着说:“不过人家也看不上我啊!你放心,我是有自知之明的,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人家的。不过,潘越,我看你行,你喜欢哪个?你去追,准能行。”说着他拍了拍潘越的肩膀,潘越躲了一下,还是被他拍到了,潘越闻到他手指间香烟的味道,想起他那只拿过半截烟屁股的手拍在自己身上,觉得很难受。
      李爱英说到这里,也就把天给聊死了。潘越本来就不喜欢聊这些无聊的话题,李爱英整天就是情情爱爱,要不就是和一伙狐朋狗友花天酒地。潘越不和他们玩,李爱英也知道他的性格。一伙人想约潘越的时候,李爱英总会说:“他就算了吧,他不去的,他跟咱们不一样。”
      李爱英说这个话其实是把潘越从他们之间孤立出来了,看似好像是在孤立他,实际则是在保护他。李爱英羡慕潘越的长相和才能,但是他没有嫉妒心,而是欣赏。潘越那种入淤泥而不染的个性也是李爱英羡慕和欣赏的,潘越总是能够在任何情况下保持自我,不管别人觉得是对是错,潘越一向只坚持自己的本心。不像李爱英自己,见人说人话 见鬼说鬼话。所以他愿意保护潘越的这份纯粹,有时候他把潘越当成自己人生的一种可能性,自己希望又无法达到的一种可能性。
      “潘越啊!我可能不能够继续陪你了,后面的路可能你要自己走了!”李爱英突然严肃地对潘越说。
      潘越看了看他,知道他心里有事儿。
      李爱英继续说:“我爸让我去当兵,已经体检了,不知道能不能过。不管能不能过,我爸说了,不让我参加艺考。”
      潘越静静地听他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李爱英接着说:“可能我假期要去打工,明年回不回来参加高考还是个未知数。”
      “是家里有什么事吗?”潘越问。
      “也没什么事,就是上个星期跟家里吵了一架,我爸说我读书在浪费时间。我确实也没出息,书也读不好,学音乐吧,和你一起去的,你什么都学得那么快,而我就学会唱两首歌,还有架子鼓的两个节奏。”李爱英有些自责。
      “你不能这么说啊,如果你能够参加艺考的话也是有机会的,你的嗓子很好,听说艺考的监考老师选的是一个人声音的可塑性,你的声音可塑性比我高啊!你去参加声乐考试的话肯定能过的!”潘越说。
      李爱英摇摇头说:“算了吧,我不想因为一件没有把握的事情去跟我爸交涉,我的家庭不像你家。”李爱英冷笑了一下说:“我真的羡慕你的家庭,父母都是很民主的人。我第一次去你家就感受到了,他们都是很善良很温暖的人。这么说吧,在你的父母眼里,能够给你足够的自由和关心就是他们的目的。而对于我的父母来说,他们想的是我以后在他们的生活当中能够提供什么样的价值。诸如为他们争光、养老送终之类的。”
      “你不该这么想,谁的父母不是希望子女好呢?可能只是不同的父母,他们自己认为的爱自己孩子的方式不一样罢了。”潘越安慰说:“我也羡慕你啊,你的父母为你安排打算以后怎么过。可我的父母从来都没有为我安排过什么东西,我一个人要自己做决定,我需要独自对自己的未来负责。”
      “不管了!总之呢,你要好好的学。你的路比我们的长得多!”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又带着哭腔贱兮兮地说:“失恋了!呜呜呜,好难过啊!”
      潘越哈哈笑着,跟着站起来:“咱们绕着东城骑一圈吧?大概要花两天的时间呢?”
      “好!你带够钱了吗?”李爱英说。
      “为什么要我出钱?你约的我,你失恋了,是我来陪你散心,不是你陪我散心!兄弟,你搞清楚状况没有啊?”潘越说。
      “不是,我是怕自己带的钱不够。”李爱英说。
      “不够你自己想办法啊,捡水瓶易拉罐,去偷去抢,嫌丢人或者没胆量的话就去卖血吧!”潘越说。
      “啊!我今天才真正看清你啊。以前我认为你是世间的一股清流,没想到你这么狠啊!潘越,你太歹毒了,我还以为你是清流,你简直就是洪水猛兽啊!卖血这么狠的办法你都能替我想出来?”李爱英指着潘越说。
      两个人吵闹着,租车店的门开了。
      留了电话,压了学生证,租到了车他们就骑着往城外走,从最南边出城,然后逆时针绕东城骑一圈骑回原点。
      “什么时候骑一次西藏吧?敢不敢去?”李爱英说。
      潘越想说可能没啥机会,但是他又不忍心,只好说:“好啊,只要以后你有时间,我随时奉陪。”潘越知道,以李爱英的家庭氛围的话,一旦离开学校,他很难再清闲下来。可能毕业不久就会结婚生子,到时候养家糊口鸡毛蒜皮,有些梦想,可能永远就只能是梦和想了。
      “好!那今天东城环城骑行就算是我们第一趟征程。少年!冲啊!”李爱英说着,脚下蹬得越来越快。
      潘越在背后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喊出的那一声“冲啊”有些悲壮,使他想起堂吉柯德。他紧跟上去,超了过去,李爱英不服气,继续加速,又把潘越超了过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追逐着。
      “慢一点,你稳一点,要不然明天就骑不动了。”潘越说。
      李爱英慢了下来,他们并排骑着。潘越说:“我一直觉得目的地不重要,慢一点,路上的风景才是重点。”
      李爱英说有道理,两个人匀速前进,迎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他们像两只小鸟一样自由飞翔着。
      中午的时候他们在一家饭馆点了两个菜,吃完休息了一个小时继续出发。下午他们已经绕城一半了,在一个拐弯处李爱英的自行车出了问题,有两颗螺丝掉了。
      他们来到路边的一个居民家借扳手,一个大叔正在家门口修自己的摩托车,他的妻子正在厨房做饭。
      大叔看着两个青年充满活力,感慨着说:“真帅啊!年轻真好啊!”
      潘越说:“你们也很幸福啊!你修着车,阿姨做着饭,就跟歌里唱的一样——你挑水来我浇园。生活很平淡很幸福。”
      大叔说:“是啊,安安乐乐才是福,平平淡淡才是真嘛!”
      修好了车,两个人骑着去找住处。他们找到一个便宜的旅馆,潘越看了看床铺,感觉很脏,不愿意住。又找了几间,不是太贵就是不太干净。潘越说:“让我睡那个床,还不如叫我去网吧凳子上坐一晚上。”
      他们来到网吧,十块钱包夜。时间还早,潘越坐下来打开电脑把qq登陆上,然后搜索一些电影来看。他突然想到安静她爸开了旱冰场、桌球室、网吧,会不会这个网吧是安静她家开的。他又转念想,当然不会是他家开的,他家在北城那边,一定不会跑到南城边上这边来开网吧。
      就在这时,安静真的出现在柜台前。柜台的阿姨看到她,跟她打招呼。安静悄悄地对柜台的阿姨说:“大姑,别告诉我爸我在这里啊!”
      大姑笑了笑说:“丫头,放心吧,不过不能超过九点半。”
      安静笑着说:“好!”她扫了一眼座位,惊讶地发现潘越和李爱英也在。潘越跟她招了招手,她走到潘越旁边坐下。
      “你们也偷偷跑这么远来上网啊?”安静问。
      “你不也是吗?为了上网跨了半个城市!”潘越说。
      “你们喝什么?我请客。”安静问。
      安静去冰柜里拿了饮料递给他们。“你们想吃什么自己拿,这是我姑姑家开的。”
      安静问他们为什么跑这么远,潘越告诉她他们在骑车绕城。绕了一半了,明天下午五点钟左右就能回到起点。安静说好酷,让他们下次来的话一定要叫上自己。
      “你们玩什么?”安静问。
      李爱英正在玩一个闯关的游戏,这个游戏不需要什么技巧和攻略,所以略显幼稚。安静虽然觉得太简单,但是没人和她玩其它的,所以她只好加入李爱英的队伍一起玩。两局下来,她实在觉得李爱英太迟钝了,就找个借口不玩了。
      李爱英特想和安静玩,奈何自己手脚笨,玩游戏实在不是他的强项。
      潘越正在看一部叫做《月光小提琴手》的电影,安静问好不好看,潘越说很好看。安静让他等会儿再看,说自己很无聊,让潘越陪她打游戏。
      他们选了一个塔防游戏,双方攻守对决。一开始两个人组队和其他人一起战斗,后来他们嫌弃队友太坑,于是就换成射击游戏两个人对决。他们打得你来我往,谁也没能够领先谁。
      他们换了好几种游戏玩,有的潘越玩过,有的没有玩过,但是潘越都能跟得安静的节奏。安静说:“人家说智商高的人才能把游戏玩好,没想到数学考十二分的人也能把游戏玩好呀!”
      潘越数学考十二分这个事情好像永远也过不去了,是个人都能拿这个嘲笑他。每次说起这个事情,看到潘越一脸生无可恋,安静就笑得停不下来。
      换下一个游戏玩的时候,潘越干脆就把自己游戏的角色命名为“十二分大神”。安静看到他角色的名字,足足笑了半个小时,笑得眼泪止不住。过了很久,想着想着又“噗呲”笑出声来。
      玩了两个小时,安静说玩累了,问潘越要刚刚看的电影的网址。潘越说没她qq号,安静说:“是哈,潘越少爷的qq号可不是那么容易加的!您就赏脸加一个呗?”
      加了qq,潘越把网址发给她,潘越自己也打开网页接着刚刚的进度看。安静说:“你能不能和我一起看?我会忍不住往你那边的屏幕看,总感觉自己被剧透了一样。”
      潘越笑着点点头,他把耳机摘下来接在安静的电脑上,把自己的椅子拉过去靠着安静的椅子和她一起看完了那个电影。
      看完了电影,安静看了一眼旁边的李爱英,然后对他俩说:“走,我请你们吃宵夜去。”
      李爱英倒是立马说好,潘越有些累,但是也不好拒绝,于是也跟着出来了。
      吃了东西,安静走在前面,潘越和李爱英在后面跟着,路过一个电玩城,安静一头扎了进去。
      “身上还有钱吗?”安静问。
      李爱英连忙把自己的钱一股脑全掏出来递了过去,他们倒不像是偶遇的校友,更像是主仆二人。安静拿着钱全部换成了游戏币,每种游戏她都去玩了一遍。她拉着潘越的胳膊要他陪自己去玩,潘越实在是不想动了。她一把推开潘越,对李爱英招招手说:“我们潘越哥哥不想玩,走,我们自己去,不理他。”
      李爱英跟在安静后面,陪着她玩遍了所有的游戏机。潘越打着呵欠在一旁看着,他看出安静有心事,但是猜不到是什么。要么是感情问题,要么是跟家里吵架,除此之外应该没有什么事能让这个独立自信的女孩苦恼。
      “她都读了两个高三了,为什么呢?”潘越心想。
      安静终于玩累了,要回家。她问潘越接下来要去哪里,潘越他们说在网吧呆一晚,明天把剩下的半程骑完。
      来到网吧,安静和姑姑道了别,正要走,发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她走到潘越旁边小声问:“我手机不见了,应该是落在刚刚的电玩城了。可以陪我去找一下吗?”
      潘越点点头说:“好。”
      他们走出来,沿着之前的路往回找。潘越想问又不敢问。
      “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不去读大学?”安静突然说。
      潘越看了看安静,平静地问:“为什么呢?”他其实很想听她说,但是又不想显得自己很八卦。
      安静说:“我爸进去那几年,我跟着奶奶过,邻居家有个大哥哥,他一直照顾我,当其他小孩说我是劳改犯的女儿欺负我时,他总会站出来保护我。我那个时候还小,什么也不懂。后来长大了一点,在我眼里他是哥哥,也像父亲,但是我心里其实埋着对他的另一种情感。邻居家的大姐姐结婚,穿着婚纱,她的新郎好帅,那个时候我仿佛看到了新郎变成了他,而新娘变成了我。我小小的心里就有了一个愿望——长大了要做他的新娘。哈哈,是不是很傻?”安静看了看潘越,继续说:“从小他读什么学校我就读什么学校,虽然他比我高三届,但是能够和他在一个学校里面我就觉得很幸福。他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和你挺像的。”安静又看了看潘越说:“你就是太懒了,不肯好好学。”她补充了一句。
      “他很聪明,所以呀,我必须要足够聪明足够努力,要好好学习才能够保证自己考得上他读的初中、高中、大学。大家都觉得我成绩好是天生的,其实我愿意好好读书的原因就是为了要赶得上他。
      第一次高考我失误了,没能考上他在的那个学校。可能是太想去他的学校,给自己太大的压力。第二次的时候其实我考上了,但是他却考上了另一个学校的研究生。所以我第二次放弃了去上大学。”安静说着叹了口气。
      “那这一次呢?”潘越问。
      “这一次,好奇怪啊!哈哈,我好像突然感觉自己不想再把他当成一个太阳朝着他奔跑,觉得自己有些累了。而且我似乎喜欢上了高中复读的感觉,与其说是喜欢复读,不如说是害怕结束自己的高中生活。一直以来只有向着他的方向奔跑,我的生活才有了目标,可是考上他在的那个学校之后呢?之后会怎么样?之后可能我就会失去所有的动力,也失去学习的激情,而且我和他现在从三观、理念上就完全不一样了。”安静不知道自己表达清楚了没有,也不知道潘越听懂了没有,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搞懂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哪里奢望潘越能听懂她的全部想法呢。
      过了一会儿,潘越说:“确实啊,有时候当我们非常确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的时候,哪怕没得到,但是也是最幸福的。当这种情况变得自己无法去设想和掌控的时候,就会陷入担忧和迷茫。那他喜欢你吗?”潘越问。
      “我不知道,他也许从小到大都只是把我当成妹妹看待,所有的感情都是我自己单方面的一厢情愿的幻想而已。”安静说。
      “也许,我觉得你应该说出来。我是说,你应该跟他说清楚。毕竟现在大家都是大人了,有些事情没有必要一直藏着,那样的话只能是错过的错过了,耽误的耽误了。”潘越说。
      安静说:“你真的是这样认为的吗?”
      潘越说:“对啊,我觉得如果我将来喜欢某个人的话,我就会直说,当然,是在恰当的时候说。”
      “你现在没有喜欢的人吗?”安静问。
      “我喜欢的人很多呢,感觉都喜欢不过来了。哈哈。”潘越打马虎。
      安静“切”了他一声,翻了个白眼:“我都跟你说实话,你不跟我说实话。”说着,安静加快脚步往前面走。
      潘越跟上来说:“不是啦,我说的是真的。我都不太清楚你们说的喜欢和我说的喜欢是不是一个意思。比如啊,我喜欢小阿姨,我觉得她就像天上下凡的天使一样,好看、善良、一尘不染。我也喜欢你,我觉得你有智慧、独立、勇敢、充满同情心和怜悯,像个女神。我也喜欢表姐,她对每个人都那么温暖,我都没有见她骂过人,她就像圣母玛利亚。我也喜欢五月,她是最天才的,最古灵精怪的,大脑转动得像个马达一样,明年十五岁就上大学,好厉害呀!她活泼聪明,像个精灵一样……”
      “当然不是啊,不是你说的这样啊。是男生对女生的喜欢,是你想保护她、照顾她、对她好,时时刻刻都想到她,想要永远和她在一起。”安静解释到。
      “这我就搞不懂了,我想对你们都好,因为你们大家都是很棒的人,我也想永远跟你们在一起。”潘越说。
      “唉!我把先前玩游戏的时候夸你聪明的话收回来可以吗?我感觉你就是个…你的脑袋不是脑袋,就是个木头疙瘩吧?一个是友情一个是爱情,这两个完全不同啊,你分不清楚吗?”安静有些不耐烦了,说得都快生气了。她不知道潘越是故意装糊涂还是真的理解不了这两种感情的区别。
      潘越“嘿嘿”地傻笑着,有些无奈。他确实区分不了安静所说的两种感情的区别,因为他在和她们接触的时候本身就是没有区别她们的。就像量子物理一样:人的大脑里有无数根琴弦,这些琴弦主导着人的不同情感,只有当对应的人在对应的时间地点拨动对应的相同频率的这根弦的时候,另一个人大脑里的这根弦才会振动,时间地点人物,所有的条件缺一不可。
      他们来到电玩城,安静在柜台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出来之后,安静嘱咐他们明天注意安全,她打了一个车回家去了。
      潘越回到网吧,李爱英见他回来问他们去了哪里,潘越说帮安静回电玩城拿手机。李爱英问找到没有,潘越说找到了。李爱英又问:“我感觉她是不是喜欢你?”
      潘越惊讶地说:“啊?我又不是什么高富帅,又不是什么风流倜傥,别老是觉得谁谁谁都喜欢我好吧?你看我这样的,哪点吸引人了?再说人家是名花有主的人呢!你也别打她的主意!”
      李爱英说:“也对,我她都看不上,更别说是你了。”
      潘越听了“啊哈哈”笑出了声:“对啊,咱们彼此彼此。”潘越翻出一个电影看着,等着天亮。
      李爱英说:“我也没瞎说,我们走在路上,回头率老高了。”
      潘越说:“他们看的是我吧?”
      “对对对,是你。”李爱英嘲讽地语气说。
      “但是我自己一个人走在路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回头率。你知道为什么吗?”潘越看着李爱英一脸不解,他继续说:“因为你和我一起的时候有了对比,所以他们才会都看我。”
      李爱英笑着捶了潘越两拳。
      第二天天刚亮,潘越迷迷糊糊之间搞不清楚自己在哪里,他经常这样子,离开自己熟悉的地方,睡一觉醒来就会忘记自己身在何处。他看看眼前的电脑,电脑里正播放着詹姆斯霍纳的音乐,耳机早掉地上去了。
      他转头看看李爱英,这才确定自己身在何方。这一夜是睡得真难受,本来就骑了一天车很累了,蜷缩在网吧椅子里睡一宿简直就像是在经历一种酷刑。潘越想赶紧吃点东西,出去伸展一下腿脚,他拍醒李爱英。
      李爱英倒是没觉得怎么样,不得不说每个人的适应能力和忍受能力不一样,潘越感觉遭了大罪,李爱英却说还好。怪不得潘妈老是嘲讽潘越,说他是“秀才的身体,叫花子的命。”
      来到早餐店门前,李爱英停下了脚步,尴尬地看了看潘越。原来昨晚上他的钱全给安静兑换游戏币了。还好潘越早有准备,不然今天饿着肚子,不知道能不能蹬回家去。
      潘越说:“你还真舍得啊?全部□□了!你就不想想第二天早饭怎么解决?见到美女你连自己姓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是还有你的吗?要不我也不可能全给她。”李爱红满脸委屈。
      “话说她们这些大小姐,伸手就要钱,一点儿都不觉得不好意思,要是我的话就开不了口。”潘越说。
      “还有谁?”李爱红不解地问。
      潘越没答话,他这狗吃的记性哪里记得具体是谁,他借了别人的钱或者别人借了他的钱,他统统都记不住,好在他不常找人借钱,不然现在指定一个朋友也没有。
      一人一碗粥,一份小笼包,又叫了一碗豆浆,热乎乎的东西吃下去之后全身都舒坦了。吃完了潘越结账,然后两人继续上路。
      他们骑了好长一段儿,太阳还没有升起来。东城的水全部都汇聚到面前的这条河来了,它一路欢唱着,最终流进长江。
      河边是成片的花圃,花圃里开放着这个季节的花,有波斯菊,有万寿菊,有太阳花,有栀子花,有矮牵牛……花农们正在整理花圃,他们把一些花处理掉扔在路边,潘越看着这些花都开得很好很新鲜,于是就选了一大堆扎在自己的自行车后架上。
      太阳升上山头,照得河里波光粼粼,两个少年在晨风里骑着车飞驰着,潘越车后五颜六色的花显得特别好看。忙碌的人们看到他们都会驻足观望,有些汽车路过时会按喇叭跟他们打招呼。他们一边骑着,一边向那些看他们的人挥着手大声说“你好”。
      下午五点四十分,他们回到了出发的地方。潘越没有直接进城,而是把车骑进巷子里。这些巷子四通八达,梁叶和安静就住在南北城交界的地方。潘越来到他们门前,把花放在门口的台阶上骑上车就走了。
      他一边骑一边停,只要是路过自己认识的女孩子的家门口,他就停下来放上一束花。最后他来到南城,拿着最后一束花跑到楼上,把花放在许诺家门口。
      还了车,潘越已经是筋疲力尽了。他回到家累瘫在沙发上,潘爸从菜园里回来,看到他躺着,就问他干嘛去了,他说骑车绕了东城整整一圈。
      潘爸说挺好,要是他年轻的话也跟他们去骑。
      潘妈说:“记得你小时候学骑自行车吗?你爸在后面给你扶着,你骑了几趟就不让你爸扶了,你要自己学。你啊打小就聪明,一个下午就学会了,甚至连一跤都没有摔过。”
      潘越记得很多小时候的事情,甚至三岁的时候他都还留有记忆。他记得那个时候最喜欢骑在潘爸的肩膀上,自己就是十万个为什么,他对任何事物都充满好奇,总是问个不休,潘爸总是不厌其烦地回答他。他那个时候觉得潘爸好厉害,简直是无所不知。后来十来岁的时候,潘越就已经觉得爸爸不厉害了,他学会的知识比潘爸多得多。可是在一件事上潘越从来没有赢过潘爸,那就是种菜,潘爸种菜的水平简直就是神农级别的,他种出来的菜总是比别家的好,潘越是自叹不如的。
      潘越读初中以后,潘爸的身体就垮了,经常输液吃药。潘越渐渐忘记了小时候潘爸在自己心中的那种厉害、伟岸的形象,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病怏怏的有些佝偻的老头儿。
      不过潘越一直觉得自己非常幸福,因为他有一个圆满和睦的家庭,有一个完整的童年。有句话说得好——幸福的童年能够治愈一生,不幸的童年需要用一生治愈。潘越的豁达、温暖、阳光,全是在童年里获得的,他非常肯定这一点。
      吃了饭,潘妈说:“你们两个都累了,早点去睡吧。”说完她去洗碗,洗了碗又去整理明天要送的菜。
      潘越一头扎进被窝里,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潘越没有打算告诉那些收到花的同学花是他送的,他想的是反正也没有花钱,把这份快乐传递给别人自己真的很快乐,不需要告诉别人花是谁送的,他们只要在看到花的时候能够感受到喜悦就好。甚至保留这样一份神秘感,说不定更美好。可是这样一来,就无形当中引发了一场误会。
      张彩霞也收到了潘越的花,她想来想去,只有同桌的杨亮有可能送花给她。于是她开始暗中观察杨亮,时不时地特意跟杨亮打闹。
      张彩霞家里条件不好,读了初中之后虽然考上了高中,但是家里让她去打工挣钱。她被迫到沿海进厂打工两年,两年间,她偷偷地为自己攒学费,攒够了学费她就回来读高中。她非常刻苦,学习成绩一直很好。
      一成不变的学习,每天的高压之下,有一些生活中的插曲或者新鲜的事情发生,往往是最吸引人的。所以当她认为那些花是杨亮送的时候,她的心里开心又担忧,她开心的是有人喜欢她,而她也挺喜欢这个人,她担忧的是这样会不会影响自己的学习,毕竟自己和他们不一样,所有人都是一直在读书,她是失去了读书的资格之后靠自己的努力争取回来的,而且她只有这一次机会,这次考不上大学,家里不可能再让她浪费时间和金钱。
      不管怎么样,她的开心胜过了焦虑,因为她认为自己完全能够克制住自己的情感和行为,哪怕是有喜欢的人,甚至是谈恋爱,她也不会耽误学习,如果一定要选一样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学习。
      潘越很喜欢张彩霞他们这种努力的同学,给她送花的原因就在这里,她在班上是个大姐大,永远是理性和奋斗的标志。潘越够理性,但是不够奋斗,张彩霞有这股子冲劲儿和狠劲儿,是潘越羡慕不来的。潘越但凡喜欢这个人,一定是因为他有着过人之处,
      两天以后,大家聊天之间才发现很多人都被神秘送花的事。这个时候张彩霞才知道花不是杨亮送的,但是已经晚了,张彩霞知道自己已经喜欢上杨亮了。
      许诺对自己收到花惊喜又好奇,她和安静谈论的时候,安静说:“有个人不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吗?也许你可以去问问他。”
      许诺知道她说的是潘越,但是并没有想到花就是潘越送的。许诺对潘越说:“我一打开门,门口就放着好大一束花,好开心啊!我还以为是哪个人暗恋我呢,后来知道好多人都收到了花,我才放心。”
      潘越觉得很奇怪:“啊?放心,是怕暗恋你的人缠着你吗?”
      “不是啊,我不谈恋爱的,至少在我留学回来之前我都不会谈恋爱。要是那个暗恋我的人是个歪瓜裂枣的丑八怪还好,我直接拒绝就行了。我担心的是,要是他是个白马王子,那我到时候就会很纠结,拒绝吧我又很喜欢他,接受吧又会影响我的学业。”许诺说着,偷偷瞄了潘越一眼。
      潘越说:“那你大可放心,第一,他送花给那么多人,肯定不是暗恋你,或者不是单单暗恋你一个人;第二,他不敢当面送,肯定是个丑八怪。但凡像我这样有几分姿色,一定巴不得让你看到他。”
      许诺说:“啊?这两种可能都好隔应,一个是花心大萝卜,一个是变态丑八怪。咦!想想都觉得隔应!回家我就把话丢掉。”
      “啊?这样吗?我给你个建议,拿酒精喷一喷,消毒就好了。满天星最适合做干切花,能够放几年。”
      “是吗?哦!我刚刚好像没有说我收到的是什么花吧?你怎么知道我收到的是满天星?”许诺憋着笑问潘越。
      潘越说:“他们都说自己收到的是满天星啊!”
      许诺说:“不是唉,只有我的花束里有满天星。”
      许诺知道花是谁送的了,即使潘越没有说漏嘴,她也知道,东城在她认识的人中,没有第二个人会做这么无聊又浪漫的事情。
      许诺说:“还好那个人是个不敢见人的丑八怪。话说丑八怪的花我真的不能收,万一他不只是丑八怪,还是个邋遢大王,脚底下长脚气,手上又长疮的,传染给我怎么办,我回去要叫外婆把花丢掉。”
      潘越说:“你们长得好看的女生是不是都这么现实啊?丑八怪就不配送花给女生吗?还有,我发现漂亮的女生都好坏。”潘越的这个没有来由的念头,其实暗指的是许诺嘴巴越来越毒了,越来越会骂人了。他又补了一句:“现在不坏以后也会变坏。”
      许诺懵了,怎么潘越突然来了这一句。这跟他们谈论的内容没啥关系啊!
      “因为诱惑,抵挡不住那么多的诱惑。”潘越接着说。“如果你长得太漂亮,就会有很多很多男生追你、送你东西、给你写情书。”
      许诺说:“但是我理都不理他们不就得了。”她顺着潘越的话题说下去。
      “那是因为你没遇到让你心动的,不然你是把持不住的。”潘越说。
      许诺说:“对啊!但是好可惜哦!我心动过的男孩子都没有一个追过我。”许诺看着远处的山说:“那安静呢?她那么漂亮,有那么多人追她,她不也没变坏吗?所以你不能一概而论,以偏概全。”
      “她还用变坏吗?你说她还不够坏吗?她喝酒、抽烟、泡网吧、逛酒吧、哪样她不会?”潘越反驳说。
      “原来你这样觉得的?哈哈,我要去告诉安静。还有,我不许你这么说她,安静是个好女孩,她可没有抽过烟。在东城我没什么朋友,我最喜欢安静了,她善良、自信、洒脱、勇敢,成绩还那么好。我常常都羡慕她。”许诺说。
      “嗯嗯,我也觉得。”潘越赶紧附和说。
      “呀!你这次怎么观点变得这么快?以往你都是打死也要坚定自己的观点的嘛?”许诺说。
      潘越“嘿嘿”笑着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嘛。”
      “哼!”许诺生气地回座位。潘越看向她,她嘟着嘴快速把脸转到一边去了。
      许诺问安静花是不是潘越送的,安静笑了笑:“除了这个傻子,我想不到还有谁会干这种无聊的事。他们环城骑车会路过城郊的花圃园,估计就是在那里摘的花。”安静意识到了什么,马上说:“哦,我是偶然遇见他们的,当时他们告诉我他们在骑车环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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