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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二天早上 ...

  •   第二天早上,潘越照常开着三轮车去送菜。路上他恰巧遇见表姐梁叶。梁叶先看到他,叫了他一声,他停了车,喊了一声姐。
      梁叶问:“吃早餐了没有?”
      潘越摇摇头说:“送完回去再吃。”
      梁叶说:“送完了过来找我,我带你吃早餐,吃了再回去。”
      潘越点点头,继续送菜去了。
      送完菜,潘越开着三轮去梁叶家楼下喊她。这时候梁叶他爸正从楼上下来,潘越叫了一声叔叔,梁爸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朝他点了一下头就走了。
      梁叶家原本住在南城,后来南城发展快,她家拆了,他爸就花钱重新在南北城之间建了一幢三层的自建房。潘越和梁叶两家是远房亲戚,本来没什么来往。因为一次在亲戚的酒席上认识了,两个人聊得特别投机,又在一个学校读书,所以慢慢地就熟悉了。老一辈都没走了的亲戚,小一辈的有缘分又走在了一起。
      潘越是个独生子,小时候就特别羡慕别人家有哥哥姐姐的。梁叶又是特别温暖会照顾人的,所以两姐弟的感情就跟亲姐弟一般。
      梁叶虽然有个亲弟弟,可是一点也不影响她把潘越当亲弟弟对待。
      梁叶下楼来,手里抱了两本书,她坐到潘越的驾驶座旁边对他说:“走吧,带你去吃羊肉粉。”
      潘越载着梁叶来到羊肉粉店,一个女生在门口跟梁叶打招呼。她是梁叶的同班同学,叫莫菲。莫菲跟梁叶关系很好,潘越跟她很熟悉。潘越叫了声“菲姐”。
      莫菲朝着潘越的背拍了一巴掌说:“说了别叫菲姐,听起来老是觉得叫的是‘飞机’,好难听啊!”
      “那叫你什么?”潘越问。
      “叫名字呗,我虽然跟你姐同班,高你一届,可是我和你是同年的,叫姐好难听。”莫菲说。
      “不行,直接叫名字多没礼貌啊!还是得叫姐,就叫莫姐吧。”潘越说。
      “不行,听起来像叫‘磨叽’,还是难听。”莫菲不情愿地说。过了一会儿她灵光一闪又说:“我想到了,实在不行你就叫我菲菲吧,虽然我吃点亏,但是也没关系,我不会计较的。”
      “你俩别贫了,每次见面都是这样。赶紧吃吧,吃了去上课了。”梁叶笑着把筷子递给两人。两人在说话之际羊肉粉都已经端上来了。
      潘越埋头就吃,梁叶她俩聊天他也一句话不插。莫菲问:“潘越,你怎么不说话?”
      梁叶说:“你才刚认识他啊?他吃饭一概这样,埋头吃饭,头都不抬一下的,从来不讲话。”
      莫菲看着潘越说:“是哈!你看他吃得多香啊!潘越,你是我见过的吃饭吃得最香的人。”
      差不多快吃完的时候,靠里边的座位走出来一个人,她跟梁叶和莫菲打了个招呼:“hello!你们也来这儿吃早餐呀?”
      梁叶和莫菲微笑着对她招了招手,梁叶说:“你也来这里吃吗?你坐里面我们没看到你。”
      潘越听到声音抬头一看,才发现这个人是安静。他没想跟她说话,于是假装没看到,赶紧埋下头去继续吃粉。就在低头的那一刹那,安静似乎瞥了他一眼,弄得他尴尬不已,脸都憋红了。
      安静对她们说:“我先走了哈,你们的粉钱我已经付了。”
      梁叶不好意思地说了声谢谢,跟安静招了招手。
      安静走出粉店之后,莫菲对梁叶说:“这也是个奇葩呢!”
      梁叶笑着点了点头说:“是啊,也是个有故事的人。话说她是怎么做到的?”
      莫菲接过话说:“是啊!染头发,化浓妆,网吧,酒吧,抽烟喝酒,坏学生做的事她是一样没落下,可她是怎么做到同时把学习搞好的?”
      梁叶说:“对啊,她哪儿来的时间和精力啊?就说她刚刚化的这个烟熏妆,没个把小时是画不好的。那她不得每天不到五点钟就起床吗?”
      “可就是这么神奇啊,这两次月考她都是年级前十。”莫菲露出羡慕的表情。
      “听说好几个名校的录取通知书都拿到过,人家就是不去,气死你。不过也奇怪,她平时成绩都那么好,偏偏一到高考就不太理想。”梁叶说。
      莫菲越想越气:“都考上名校了还叫不理想?真不公平啊!我们这么辛苦才勉强能够考个二本,人家玩儿着就能够考985。而且人家还长得又高又漂亮。”
      梁叶说:“别羡慕了,我是不羡慕,每个人有自己的命,每个人有自己的生活。努力吧,妮子,尽自己的努力就好。”
      潘越在一边吃着粉,耳朵里却在听她们讲话。他心想:“想不到这个讨厌鬼是个复读生,可是真如姐姐说的名校的录取通知书都送到她手里了,为什么她没去读呢?”潘越挺好奇的,但是他又不好意思跟梁叶说他认识安静,更不好意思打听她的事。
      梁叶跟潘越相处了两年,从来没有听见潘越打听过任何女孩子,就连聊天谈到关于女生的话题他也不会插话。
      来到班上,潘越坐下来对林晋说:“嗯……我打算转去文科。”
      林晋听了吃了一惊,他问:“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个想法?”
      潘越说:“我现在想学音乐,要是在理科班的话我的时间不够,如果文科班的话我就有多的时间去学音乐了。”
      “啊?这是什么逻辑?”林晋不解地问。
      “我发现文科的东西很简单,虽然需要时间背诵,但是都很好记,那些古诗词什么的我看几遍就能记住,做试卷的时候很多都是靠理解,而且很多是初中的知识延伸。所以即使我不来上课也没事,要考及格很简单。但是理科就不一样,要是几个公式没学,题就不会做了。我又懒,也有没时间刷题。”潘越解释说。
      林晋听了哈哈笑,他还是第一次听这种理论。不过他又无法反驳潘越,分科考试的时候,潘越的政治是全年级最高的,语文历史也还可以,就是地理差点儿,用潘越的话说,地理这个东西是很实在的,如果把实在的东西变成纸上谈兵他就不会了,坦白说是他不感兴趣,他说学地理应该亲眼去看看,要是能够亲眼去看一遍,他的地理一定可以秒杀学校所有人。
      也不知道潘越是不是吹牛,所以他也不跟潘越争论,他问:“你看过你的文科成绩没有?”
      潘越说:“没看过,当时就只想着学理科,所以没有关注文科的排名。”
      “你的理科成绩和尖子班最后一名刚好相差两分,他们尖子班只要五十个,所以就把你挤下来了,要是他们招五十一个,你现在就是尖子班最后一名……”林晋还没说完,潘越打断他的话说:“什么啊?你真不会说话,哪里尖子班最后一名?我分明是理科二班第一名。”
      “哈哈,好,你是咱们班第一名,不过没用了,你都决定转去文科班了,以后你就不是第一名了。你去问问,查查你上次考试文科的排名进不进前五十?”林晋笑着说。
      “我会去问的。”潘越坚定地说。
      “你文理科反复横跳,能不能靠点谱。”林晋说。
      “跟你说哈,要是不率性而为,那就不是我了。很多时候有些事我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那么做,但是不那么做我就失去了快乐。不折腾就不开心,不折腾就活不起。”潘越哈哈笑着说。
      下了课,潘越跑去找年级主任。
      “早干嘛去了?这学期都快期末了,你才来说要转科?我现在没时间给你查,哪里还查得到?明年都高三了,就是查了你排名能进文科尖子班,现在也不可能给你转了。”主任一眼也没看他,没好气地一边给手里的文件盖着章一边跟潘越说话。
      “主任,没关系,我不进尖子班,我就进普通班,只要让我转到文科班就行。”潘越退一步说话,只要能转科就行,进不进尖子班他确实也不在乎。
      “下个学期再说。”主任甩下一句话拿着书去上课了。
      潘越回到教室,林晋问他事情进展怎么样了,潘越没回答,满脸不开心地趴在桌子上,完全没心情听课。

      下一节课是班主任韩晋的物理课,可能是年级主任把潘越要转班的事告诉了他,上课的时候他不时地看向潘越,眼神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怨念。
      下课了之后班主任站在教室门口叫了一声潘越,潘越无精打采地走出去,韩晋看到他这个样子瞬间什么话也不想说了:“没事,回去吧,上课别打瞌睡。”
      潘越反驳说:“我没打瞌睡,我只是趴在桌子上而已。”
      韩晋无奈地摇摇头说:“我没说你打瞌睡,我只是提醒你别打瞌睡。”说完韩晋走掉了。
      潘越摸了摸后脑勺,觉得莫名其妙。韩晋的这种提醒被潘越当成刻意找他的茬儿,这使他更想转班了。
      折腾了一个星期,转班没有成功,潘越就没有再提了,不过他心里并没有打消这个念头,下决心等有机会了他一定要转。
      林晋心里是不希望他转班的,毕竟放眼整个学校,和他最玩得来的就只有潘越。话说像林晋这样独来独往的怪人,也只有潘越能和他玩到一起。潘越是什么样的人?他是唯一一个能够和东城所以傻子和疯子(字面意思)畅所欲言、谈天说地的人。
      潘越这样充满好奇心的人,梁叶天天叫他好奇宝宝。他甚至对街上的傻子和疯子充满好奇,傻子和疯子的行为异于常人,说明他们的思维也是异于常人的,潘越特别想知道他们的想法和思维方式,所以他常常跑去和那些疯疯癫癫的人聊天。
      常人对疯癫的人唯恐避之不及,潘越却找着接近他们,所以在大众眼里,潘越也是个不太正常的人,毕竟没点毛病谁会去和傻子疯子们做朋友呢?
      平时潘越看起来总是呆呆的,跟个木头一样,别人不知道的是他在不说话的时候,整个大脑其实在飞速地转动,可能别人喝一杯茶的功夫,他就在大脑里通过脑补演练完了自己的一生。
      林晋几乎每节课间都要去走廊站一会儿,潘越则经常是坐在座位一座就是一天,他懒得动。与其出去看那些每天都不变样的墙和树,不如坐在教室里头脑风暴。林晋有时候会强行把潘越拽出去,说是怕他发霉了。
      教学楼的这一侧有三个班级,另一侧也有三个班,潘越在的理科二班位于右边的楼梯口,中间一间是文科一班,左边靠办公室的一间是理科一班。
      理科一班的班主任是个男老师,叫李想,叫这个名字的人全中国估计有几百万,这个人牙齿长得不齐,不张嘴时还能看得下去,可是一旦笑起来露出了牙齿,面目就变得滑稽,牙口有些像年老的山猪。所以他不爱笑,另外还有一个他不爱笑的原因是如果老师在学生面前太爱笑的话就不好管理学生了。
      文科一班的班主任蒋碧华就是个例子,他就爱笑,是个公鸭嗓,笑起来的声音像金銮殿里的公公,还外加一副贱嘻嘻的模样。蒋碧华在男女平等这件事上做得十分不平等,他偏爱女学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文科一班大多是女生(班上只有九个男生),所以蒋碧华被他们班的女生拿捏得死死的,不是蒋碧华管理她们,简直就是学生们在指使他。不过这样也有一个好处,与理科一半相比较,文科一班的班级氛围更轻松一些。
      蒋碧华从走廊走过去,人还没到教室门口,他们班的学生就跑出来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扯了进去,随后就听到教室里一阵哄笑。幸好这蒋碧华已经四十多岁,女儿也都上初中了,不然天天和这样一群女生呆在一起还真怕他犯错误。
      林晋听着一班教室里传出的笑声,对潘越说:“你要去的就是这个班?为哪样啊?一个公公和一群疯婆子!”
      潘越笑着说:“哈哈!我也没说一定要去这个班,只要是转科,去哪个班都行。”
      “按道理来说,你不是一定要去尖子班的话,应该去哪个班都没问题吧?我的意思是说,转班应该不是很难的事吧?”林晋说。
      “我也不知道,他就是不给我转。下学期再说吧。”潘越满不在乎地说。
      下午李爱英又约着潘越一起来音乐班上课,今天照常是曾勇上音乐理论,上课半天了胡敏才来,她来了以后代替曾老师弹钢琴,大家一起哼哼唱唱,听了听音准什么的,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下午放学,潘越去了林晋租房的地方。林晋家离城里比较远,他还有个弟弟也在城里上学,所以两兄弟就租了个房子住在学校旁。
      他们住的是南北城交界的旧房子,以前东城兴办工厂热,一口气起了好多工厂,工厂旁边建了好多的宿舍,这些工厂后来陆续关门了,宿舍区也就当成下岗补偿分给工人了。这种只够放两张床的小宿舍是没办法家庭入住的,因为离学校近,就成了学生的集中租房区。
      林晋租的就是老工厂的旧宿舍,这一栋一共五层,林晋住在三楼,要上一个钢架结构的旋转楼梯。潘越可喜欢这个旋转楼梯了,嘴里一直念叨着自己以后也要在家里建一个。
      进了门,林晋很熟练地做饭,他弟弟林伊在一旁做作业。饭做好了,林晋端上桌子,一盘青椒炒腊肉,一盘土豆丝。林晋打了三份饭,让潘越和他们一起吃。
      潘越也没客气,端着碗一口气就干了两大碗。吃完了潘越说:“你这手艺啊,属实不怎么样,哪天有机会啊,我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林伊举着筷子高兴地说:“好,好,哪天你来做。”
      林晋鄙视地看着潘越说:“难吃你还吃?还吃了两大碗?”
      潘越哈哈大笑着,他说:“饥不择食!饥不择食!”
      吃完饭坐了一会儿,他对正在洗碗的林晋说:“就三个碗,我就不帮你洗了哈。”
      林晋说:“不用,你就坐那儿,帮林伊看看作业吧。”
      潘越哪儿懂做什么作业,初中的内容他早就已经忘光了,不想显得自己无所事事,低着头看着林伊,假装在认真看他做作业。
      话说林晋和林伊两兄弟长得可是真好看,发亮浓密,脸部线条流畅,凹眼窝,高鼻梁,双眼皮,睫毛比潘越的两倍还长,瓜子脸,看起来有些像中外混血。
      潘越说:“林晋,你问过你爸妈没有?你家是不是多少有点西方血统啊?”
      林晋笑着说:“哪里来的西方血统啊?我家世世代代都在山里种地为生,都不知道好几十辈子了。”
      “哦。”潘越点点头说:“不过我看你们长得真的有点混血那味儿。是真的帅,就是轮廓分明的那种帅。”
      “倒是,混血也说不是说不通,我妈是赶场坡的,我爸是岩脚坝的,赶场坡混岩脚坝,也算是混血吧?只是混得不是太远,三十公里不到。”林晋一边洗碗一边说。
      潘越听了哈哈大笑,林晋也跟着笑起来。潘越说:
      “我是说真的,你两兄弟真的很帅,在咱们学校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帅,我感觉自己的颜值都收到了威胁。而且我觉得你弟弟比你还好看。”
      “是的,我还是觉得你更好看。”林晋说。
      潘越用不认可的表情回应林晋,他解释到:“我开玩笑的,我这种不叫帅,顶多叫清秀吧?你们这样的轮廓分明的才叫帅。”
      “话说我一直不明白那些形容人长相的词到底有什么区别”林晋问潘越:“你读的书多,你说说我听听。眉清目秀、浓眉大眼、相貌堂堂、明眸皓齿、美如冠玉、雾鬓风鬟……这些词具体描述的是什么样子的长相?尤其是这个雾鬓风鬟,这是个啥样貌?”
      潘越说:“大部份词都是辅助作用吧。具体的长相还要看具体的描写吧,好比‘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襛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像应图。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
      “好家伙!你偷偷背下来了?”林晋说。
      “这么美的文字,如果不背下来,那等我装进棺材的那天我一定会后悔的。文学和艺术都是人类灵魂最高度的浓缩,在入土之前读过了、记住了就是赚到!”潘越说。
      “看来你是真的懂文学懂艺术!”林晋说。
      “我也不懂,我只是爱。爱就可以了,懂不懂的那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评判,只有爱不爱是只能自己清楚的。”潘越说。
      在一旁写作业的林伊听不懂,他插话说:“你们在说什么?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但是我一句也听不懂。”
      林晋对林伊说:“你潘越哥哥是个哲学家呢,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是金句,就是哲理。”
      三个人哈哈大笑。又说了一阵,潘越起身要走,临走时他跟林晋说没有菜吃的话就去家里拿,家里是菜农,最不缺的就是菜。
      潘越回到家,正是接近黄昏的时候。还没进家门,他就觉得气氛和往常不一样。
      北城青石巷子顶上的这户人家,三层小楼,院子里的路灯通明,潘越从围着路灯飞舞的小虫看来,就感觉家里氛围和往常不一样。
      潘越一走进门,就见到家里坐了两个外人。一个是盘着花白头发的老奶奶,一个是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看见女孩的脸时,潘越吓了一跳,女孩正是音乐班里的许诺。
      潘越半只脚跨进了门,又赶紧缩了出来。
      “潘越!”潘爸喊了一声。
      潘越正要逃跑,却被喊住,他聂脚走进来,脸红得像个桃儿。
      “这是我家的小子。”潘父介绍潘越。接着对潘越说:“这是祖祖,这是许诺。”
      潘越看了看许诺,显然许诺也有些吃惊,没想到今天来的这里是潘越的家。许诺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于是就叫了潘越一句“潘越哥哥”。
      潘爷爷连忙笑着制止说:“可不兴这么叫,他哪里受得起!论起辈份来,他应该叫你…叫你阿姨呢!”潘爷爷说着看向老奶奶,用眼神向她确认。
      老奶奶点了点头,笑着说:“那是我们老辈的这么分,他们都是年轻人,再说他俩还是同校,怎么叫都行,没大碍,没大碍。”
      “叫人啊!愣着干嘛?”潘父严厉地对潘越说。
      “祖祖…小~阿姨。”潘越叫出小阿姨,脸就更红了,像个火龙果。
      潘父说:“农村人不会教育,这孩子没什么礼貌,让你们笑话了。”潘父说着,指着电视旁边的一个水果盘对潘越说:“别愣着,赶紧去阁楼上拿些核桃下来。”
      潘越拿着果盘往楼上走的时候,听到潘父和许诺谈话:“哦!你们都是在一中读书,你们不会是同班吧?即使不是同班你们也应该见过,但可能不认识吧?”
      许诺说:“我们认识的,我们下午都去音乐班。”
      “音乐班?学校还有这么一个班吗?这是什么班?听音乐的班?”潘爷爷问。
      许诺笑着回答爷爷的问题,时不时地看向潘越爬上去的楼梯口。
      “我们不懂教育,所以潘越在学校做些什么我们也不知道,他的学习也是完全靠自己,能学成什么样,全在他自己的造化。你说的这个音乐班好不好?”爷爷问。
      许诺倒是被问倒了,好不好这个问题,界定标准是什么呢?许诺只能说:“挺好的,大家都喜欢音乐,在班上很开心。”
      “光开心可不行,去学校就是要学习的,不能光顾着玩。既然在一个班,你帮忙监督着他点,这个孩子啊,表面上看上去听话,实际上自己的想法多得很,他要是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就帮我批评他,你算是他的长辈,他不敢不听,要是不听话的话跟我说,我收拾他。”爷爷说着,潘越正从楼上下来,奶奶接过话说:“说不上说不上,倒是许诺刚来,人生地不熟的,要麻烦潘越多多照应我们家许诺呢。”
      潘越端上来一盘核桃,在旁边站住,不知道是该坐还是该走。这时潘妈妈在厨房叫潘越:“潘越,你现在空着的吧?去帮我拔几颗蒜苗来。潘越听了潘妈的这句话,像是听到女神的召唤一样,使他从尴尬的境地当中解救出来。
      潘越从菜地里拔了蒜苗回来,就躲在厨房一直帮忙,这个时候,这里是个绝佳的避难场所。
      “妈,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我们有这么一个亲戚啊?”潘越问。
      潘妈一边做饭一边告诉潘越:“说起来很亲,又不是很亲。你爷爷有一个堂弟,堂弟当了兵,那个年代因为战争出去打仗,后来就在上海定居了。我们潘家分到他们那一支就剩他一个了,他当兵去上海之前是结了婚的,娶的是咱们东城的女人,许诺的妈妈是那个女人最小的九妹。因为他在那边当了大官,还做起赚钱的生意,所以后来娘家人一家子都跟着一起去了上海。外面这个就是许诺的外婆,你要叫她祖祖。按辈份来说,你要叫许诺阿姨。”潘妈看看正蹲在地上对着垃圾桶给土豆削皮的潘越,笑了笑说:“所以说,你和许诺虽然是亲戚,但是没有血缘关系,结婚也是可以的。”
      潘越脸唰一下就红了:“妈,你说什么呢?啥跟啥啊?你别乱扯嘛。”
      潘妈哈哈笑着,半开玩笑地说:“脸红什么?小时候你俩还睡过一张床呢。”
      潘越吃惊地停下手里的活儿,张着嘴巴难于置信地看着潘妈:“什么时候的事啊?我一点记忆都没有,你不是搞错了吧?我和她小时候见过?”
      “对啊,那是你差不多还没满两岁的时候吧。你奶奶去世,爷爷的堂哥也从上海过来吊唁,那个时候许诺妈妈就带着许诺来过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大人们都很忙,就把你俩放在一个床上,让你堂姐看着你们,你俩玩着就睡着了。”潘妈回忆着。
      潘越说:“还不到两岁啊?三岁左右的事我倒是记得不少,两岁以前的也记得一些,但是不记得见过许诺。”
      “净说些没有道理的胡话!要是记得那就怪了,两岁不到的小孩子见一面,长大了哪里还记得?”潘妈一向不相信潘越说自己记得很多两三岁的事情,正常人是不可能记得婴幼儿时期的事情的。“说是旁边的地要征用,所以你爷爷的堂弟就让许诺的外婆过来看看,这就把许诺也带来了,其实也是因为他们现在是上海人离得远了,咱们也算是很亲的亲戚呢!本该很熟络的。”潘妈接着说:“这丫头,女大十八变,长得是真好看啊!”说完,就赶潘越出去:“去外面收拾收拾,叫大家吃饭了。”
      吃饭的时候,大人们都聊得很亲热。潘妈一个劲儿地夸许诺长得好看:“这丫头,长得像个仙女一样!真是让人越看越喜欢!现在在这里读书,我们是一家人,有时间要多来玩。”
      潘越和许诺一直埋头吃饭,没说话。潘越时不时地偷偷抬头看一眼许诺,想起妈妈刚刚跟自己开玩笑说两个人没有血缘关系可以结婚,又说小时候两个人在一张床上睡,觉得很好玩,不禁想偷笑,又不得不使劲儿忍住,差点憋出了内伤。
      吃了饭,潘越一家习惯下午饭后出去散步,在通向菜园的马路上。一家人邀着许诺祖孙二人走出来一边散步一边聊天。
      潘越快速地洗了碗也追上去了,他跑上来跟许诺说话:“小阿姨,现在太阳刚好下山,带你去前面的铁路上看日落。”
      许诺问:“这里还有一条铁路吗?”看到潘越点点头,她兴奋地说:“我可喜欢走铁路了,虽然我从来没有走过。”她回头跟奶奶打了声招呼,就跟着潘越走在前头去了。
      “你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小阿姨,我觉得好别扭啊!”许诺说。
      “那叫什么?”潘越问。
      “就叫名字啊。”许诺说。
      “不行,爷爷知道了会骂死我的。”潘越说。
      “那你在他们面前叫小阿姨,在学校里不能叫我…不能这么叫我。”许诺说。
      “好!”潘越说。
      沿着马路走上一条支路,再继续往上走一段,就是一个小水库,水库的上面就是一条年代久远的铁路。潘越说:“这个铁路的年龄比我还大,他们说城外有铁矿,以前有个钢铁厂,这个铁路就是他们建的,他们只在固定的时间拉货物,所以很少有火车经过。运气好的话你就可以看到小火车经过。”
      他们离开了马路,走在铁轨上,再往前走一段,铁路的左手边就是进南城的环城大马路,右手边就是很开阔的菜地,种满了各种蔬菜。潘越指着菜地说:“这些,那些,还有山脚下的那一片,都是我们家的菜地。我们家专门种菜的,每天早上我都要开着三轮车送菜到两个城区的很多餐馆和菜摊上。”
      这个时候,太阳正在菜园的另一头落下去,铁路下面的一大片芹菜绿得发亮,夕阳渐渐变色,菜地也随着变色。下午的风很凉爽,吹过菜地的时候荡起金黄色的波浪,能够隐约闻到菜地里的芹菜香味。
      “好漂亮啊!好凉快,不像上海那么热。”许诺说。
      潘越看看许诺,金色的阳光正照在她如丝的浅棕色头发上,她的皮肤白得发光,侧脸看起来像个精灵一样。潘越问:“你为什么转学到这里呢?”
      许诺说:“我身体不太好,上海现在湿气重又炎热,看了一个中医,他建议我去天气凉快些的地方修养一段时间。”
      “那来对了,这里晚上十几度的气温,不用吹空调,还要盖夏凉被子呢。”潘越说。
      “是啊,爸妈说因为这里是外婆的老家,所以来这里住比较方便。而且这里的学校教学都很好,学习氛围也很棒。”许诺说。
      两个人坐在铁路边的围坎石阶上,吹着风,聊着天。潘越没有跟许诺说他们小时候见过,如果没人跟她说的话,他想一直都不告诉她这个小秘密。
      远处隐约响起来笛子声,随着清凉的晚风送进耳朵里,潘越说大概是二叔在吹笛子,二叔就住在铁路的另一边。潘越说自己的笛子也是二叔教的,二叔是个特别厉害的人,会各种土乐器,会起房子,会杀猪,会竹编…不过他很晚才结婚,三十多了都还没有媳妇儿。后来村子里一个男人在煤矿里出了意外死了,他的媳妇就嫁给了二叔,女人还带来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二叔是个好人,把他们视为己出,去年二叔有了一个亲生的儿子。
      许诺听着潘越讲着这些很普通的故事,虽然很普通,可是从潘越的口中讲出来,许诺能够感觉到一种能量,感觉到潘越对身边的人的珍视,对身边的事物的点点滴滴的关切。这和大家平时看到的潘越有点不一样,因为平时他都是一副全世界没朋友的样子,对身边的事情也是漠不关心的态度。
      大人们走近了,他俩又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刻意和大人们保持着距离。因为一旦大人们参与进来,他们谈话的话题就会变了味道。大人们永远的共同话题就是谈论自己孩子的学习和自己的工作。
      许诺好奇地打量着路上见到的各种花草,潘越跟她介绍那些花草的名字和作用。许诺夸潘越很博学,潘越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读过的书。另外潘越还说外公是中医,他小时候经常去外公家,所以他跟外公学了很多关于草药的知识,他现在认识上千种草药。许诺夸他好厉害,许诺说自己长这么大,甚至连土豆在地里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自从来了东城,许诺就爱上了土豆。西南地区的土豆有几十种吃法,简直让人目不暇接。许诺喜欢土豆面面的口感和独特的香味。
      潘越指着远处一片绿油油的地里说:“那个就是土豆。”说完他拔腿朝着地里跑过去。不一会儿他手里提着一棵带着泥土的土豆跑过来。
      许诺兴奋地接过土豆,完全不顾沾了一手的泥巴:“我可以带回家去种吗?”
      潘越说现在的土豆已经成熟了,要等冬腊月的时候种下地才行:“到时候我种一棵送给你。”
      许诺点点头:“怎么种呢?”
      潘越指着植株下面的土豆说:“就用它们种下地,来年就会长出土豆树,结出新的土豆。”
      许诺把土豆摘下来递给潘越:“就用你送我的这几个种可以吗?”
      潘越说:“好!”他接过满是泥巴的土豆装进裤兜里。
      潘妈他们这个时候走上来了,看到潘越揣土豆,就忍不住说:“潘越,都这么大了,你看你,还像个小孩子一样,那么脏就直接往裤兜里揣吗?”
      许诺奶奶也对许诺说:“你看你们,弄得脏兮兮的,许诺,你裙子都弄脏了。”
      许诺和潘越对视了一下点点头,笑着又跑到前面去了。
      天暗下来了,走完铁路之后,潘爸在路边打了一个车。送许诺他们上了车,一家人就进屋休息了。
      潘越今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第一次这么开心和兴奋。没想到在这个年纪,还有人能够和他一起像个小孩一样尽情地玩。
      那天后,潘妈就会隔三差五地让潘越给许诺家送菜,潘越问为什么总送菜给他们,其实每次去他都很不好意思。潘妈对潘越说人家是城里的有钱人,他们不嫌弃咱们,认我们这个穷亲戚,就说明他们是重感情的人。大家都是亲戚,给他们送点菜去吃也是一点心意和情份,又不是巴结他们,要说巴结,有钱人家也看不上你这些烂菜叶子。
      潘越跟许诺熟悉了,发现两个人都单纯地像几岁的孩子一样,特别玩得来,他每天见到许诺都开心得不得了。两个人越发熟悉之后,潘越就天天跑去琴房让许诺教他弹钢琴。
      潘越知道许诺是因为身体原因特地来东城修养的,他就想能不能带着许诺去找外公,让外公帮忙看看。
      外公住在离东城很远的地方,一来一回至少要两天,周末刚好合适。潘越特地请示了潘妈,潘妈也说可以带许诺去让外公看看。潘越又去跟许诺外婆说明了情况,许诺外婆得知潘越外公是一个很厉害的老中医,她说可以去看看,不过这个事情要先和许诺爸妈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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