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潘越今天又 ...
-
潘越今天又迟到了,他火急火燎地冲进教室,教室里所有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他记错了日期,没想到今天早上一二节是语文老师侯有丽的课。潘越总是这样,对于时间的概念总是很模糊,他经常因为记不得日期而问身边的人今天是哪年哪月,大家并不在意,都习惯了他疯疯傻傻的。
侯有丽用惊异的眼神打量了他一遍,眼睛瞪得像两个乒乓球:“潘越!你说说你干嘛去了?你这一身,弄得像个刺猬一样,你要当野人吗?”
同学们听到侯有丽调侃他的话,齐刷刷地哄笑起来。
潘越看了一眼侯有丽,她的龅牙脸上镶着两颗瞪得溜溜圆的眼珠子,这一刻看上去和美国综艺人、智商天花板——beetle juice简直一摸一样。潘越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他只好低着头掩饰。
眼球左转转右转转,大概半分钟后他才慢吞吞地说:“我在来的路上怕迟到,跑太快,所以掉荒田里去了。”
侯有丽白了他一眼说:“下次再迟到就请家长。下去!”
潘越像条被训的狗一样,垂头丧气地走向座位,屁股还没坐下去,他就偷偷地对着同桌林晋挤眉弄眼地做起鬼脸来。
林晋一边帮他拔粘了满身的草籽,一边忍不住偷笑着问:“呵呵。你这粘的是什么啊?挺扎手的。”
潘越回答说:“鬼针草。”接着问林晋:“你笑什么?
林晋说:“我在笑她对你的形容太形象了,确实,确实像只刺猬!不愧是语文老师,嘻嘻嘻!”
潘越说:“刺猬那么可爱,不像她,长得像甲壳虫汁。”
林晋不知道什么是甲壳虫汁,后来微机课的时候潘越从网上搜索甲壳虫汁的视频给林晋看,两个人看得哈哈大笑,被微机课老师扯住鬓毛拉去后排罚站。
林晋问潘越为什么搞成了刺猬,潘越说他的模型飞机可以飞了,不过只飞了五分钟就掉下来了,要是能够找到,他一定能把它改进好,一定可以做成功。潘越邀林晋放学和他一起去田野里找模型飞机,林晋爽快地答应了。
见到潘越坐下后一直在和同桌说话,老师呵斥了一声:“喂!潘越!你看你不来还好,你一来影响同桌上课。都坐下半天了,还在讲话。你给我站到后面去!”
在同学们的一阵笑声中,潘越拿着书站到了最后面。
林晋比潘越听话,侯有丽总是骂潘越,不骂林晋。林晋要是和其他人坐在一起,上课不会讲悄悄话,可是只要跟潘越坐一桌,就会跟潘越聊个没完。
放学以后,潘越拉着林晋去找飞机。两个人一头钻进杂草比人高的荒田里,他们找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找到。潘越挠着自己的脑袋说:“我分明眼看着它往这边飞,然后掉了下来。”
林晋看了看潘越,潘越也看了看林晋,他俩身上都沾满了草籽,变成两只大刺猬。他们哈哈大笑起来,他们笑得肚子都痛了,直接躺倒在草丛里。
潘越喜欢从仰躺的角度看天空,最好飘着几朵云,蓝天映衬下,几朵白云很干净,微风吹着草丛簌簌地响,在潘越听来,就是一首首美妙的音乐。
两个人直寻到日落无果,只好悻悻地从草里走出来。他们一路说笑着往回走,潘越突然停下脚步,林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头看,夕阳反射下有一个白点飞过田野上空。
“那是我的飞机。”潘越说完拔腿就跑,他抬着头,脚下不停地飞奔,去追那架飞机。
蓝天白云下,在田野边的小路上,白衣少年奔跑着,追逐着天空中滑行的飞机。
两个人跑到一处房子旁,看着飞机飞进了一处院子,院子被一道钢条结构的镂空大铁门锁住了,潘越正准备翻墙,一只大金毛突然从角落冲出来,隔着大铁门向他们狂吠。
“小五你这么凶干什么,他们比你小,你就不能让让他们?”
一个女生说着话出现在院子里,她的个子很高,差不多一米七,瘦长健美,穿着一条蓝白色的牛仔裤,白色运动鞋,上身一件白色的毛衣,扎着高马尾。
林晋看了潘越一眼嘴里嘟囔着说:“哦豁!你看,被人家骂了吧!”他觉得女孩儿明朝暗讽太让他们丢面子。他看着潘越,心想“你小子不是能说会道吗?有种骂回去啊!”
潘越翘了翘嘴巴说:“果然是一母同胞,嘴巴都这么恶毒,见人就吠。”
林晋听到潘越这么一说,心里暗自高兴了片刻,又生怕被那个女生听到了发生矛盾就不好收拾了。他捂住潘越的嘴小声说:“嘘,你小声点吧,是你要翻人家围墙,你还敢呛回去?”
这时,潘越的眼光落在了女孩儿手里。她手里拿着的正是潘越的飞机模型。
“同学,你的飞机是哪里来的?”潘越提高了嗓门问。
女孩理都没理他,把狗唤到跟前,摸了摸狗头说:“天快黑了,不要学那些坏小孩到处乱跑,赶紧回家。”说完引着狗进了屋。
潘越又气又无奈,挠头跺脚地往院子里东张西望。
这院子很大,能建两个篮球场。从铁门看进去满院子都是各种树木花卉,尤其在靠房子的一角种了一颗硕大的月季花,花藤爬满了半个院子的围墙,爬上了房子,一直延伸到二楼的窗口去。这个季节正是月季花开的时候,繁花似锦,热烈得像一团舞动的火焰,蝴蝶和蜜蜂在花丛里举办着盛会,嘤嘤嗡嗡,像是教室里一大群人的读书声,好不热闹。
林晋透过铁门的空隙看进去,张着嘴巴,呆呆地看了好久才回过头来说:“天哪!这院子太美了!她家估计很有钱!”
潘越心里也惊叹院子的美,他觉得能用惊艳来形容,但他没说出来。他把脸转到一边寻思着怎么能拿回自己的模型飞机,那可是他花了半年设计收集各种配件做出来的,是自己的心血。
潘越守在门口不肯走,天也快黑了,林晋劝了好半天,潘越才肯回去。
回去的路上,潘越问林晋有没有在学校见过那个女生。林晋表示没见过。不过这个女生的样子倒是印在了林晋的心里,高挑、干净、聪明,这个女孩子一看就不是普通女孩,光是看她家这个院子的规模就知道她家不简单。
潘越回到家以后一直在盘算着怎么样才能要回自己的飞机模型,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来到学校,隔壁班的李爱英在门口鬼鬼祟祟地叫潘越。他走出来问什么事,李爱英像个贼一样,悄悄跟他说:“听说学校刚开了一个艺术班,可以学音乐、美术,最重要的是下午不用上文化课。”李爱英说完,得意兮兮地笑着。
“所以呢?”潘越问。
“所以我们一起去报名啊,一起去参加,又可以唱歌又不用上课,哈哈。”李爱英说。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潘越满脸不屑地回答他。显然他丢了飞机心情一直没好。
“我不是说一定要加入,我们就是去看看,对头就加入,不对头就溜。”看得出来李爱英很想参加,可潘越完全没兴趣。他不再理会李爱英,转身回了教室。
下午放了学,李爱英在教室门口等着潘越,一出教室,攀越就被一把抓出人群,李爱英锁着他的脖子,一边说一边拽,潘越被他软磨硬泡地拉着去参加音乐班。
这是一处陈旧的宿舍区,房子前是一排粗壮的修过树冠的法国梧桐,它们在这个季节正散发着浓郁的独有的树油的气味,轻微时有些清香,浓烈时就有一种流浪猫身上的味道,潘越实在受不了这个味道。
长得最奇怪的那棵树,样子像一条死掉的扭曲的蛇。那棵树后,是一个教师宿舍。
这个宿舍显然已经废弃了很久,客厅不大,容下二十来人,前提是得像在公交车上一样挤着站。客厅的一角是一架老旧的钢琴,钢琴的左边靠窗的墙下是一个虎纹长沙发,沙发上是一扇窗,沙发前是一个回烽炉。
钢琴上有一块已经认不出原本颜色的琴布,钢琴前摆着一张琴凳,琴凳上的皮几乎脱落,露出一些黄褐色的海绵。
一个女老师走进来坐在琴凳上,身高168左右,偏胖,看上去很壮实,是电视里那种唱歌剧的大嗓门儿的身材,她移动的时候像海啸中水面上漂流的一幢房子。
她命令大家都排队站好,然后自我介绍:“我叫胡敏,学校安排成立这个音乐班,大家是因为对音乐感兴趣才来参加。但是,我的要求是参加了就要去考大学,如果是为了逃文化课而来,那我劝你趁早走。不然,我早晚也要叫你滚蛋。”
一个下马威,把刚刚还热情高涨的同学们都吓得屏住了呼吸。
胡敏接着说;“这个班是学校要求办的,我和曾老师是逼不得已来上课,所以我希望你们不要浪费我们老师的时间,一切听从安排,认真学,如果出现借上音乐班名义旷课的,直接开除。”
大家现在站得乖乖的,像阅兵典礼上的士兵,一动不敢动。
“好,接下来填表报名。强调一下,报名后还要经过面试,今天下去自己准备一首歌,明天来逐一面试。通过了才能加入,一旦加入,如果中途退出,永不录用。”她看了一样人群,指了指一个女生说:“海雪,你看着他们报名,名单你收集好明天带过来。”说完,胡敏踏着高跟皮鞋“嗒哒嗒哒”地走了。
胡敏前脚一走,屋子里就又乱起来,大家都在七嘴八舌地争先恐后地填表报名。海雪扯开嗓门儿喝住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签,写下名字,班级、还有班主任姓名。谁敢插队就取消资格!那个同学,你要不要参加?要参加就请你安静……”
海雪是学校播音站的播音员,是学校里比较出众的学生,和潘越他们是一个年级的,由于平时在学校活动中比较突出,老师们都认识她。
李爱英看了看潘越,等着潘越表态。潘越看了李爱英一眼说:“我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看这女的人长得这么肥,像头海象一样,个性还这么强势,拽得很,这个班肯定不好玩儿!”
“先报名看看吧?先报名。”说着李爱英就挤进人群里,他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边像拔萝卜一样把前面的人都拎开,然后夺过别人手里的笔,写下了自己和潘越的名字。
面试这天,李爱英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哼着歌,紧张和期待使他一早上都很亢奋。他问潘越准备唱什么歌,潘越没空理他,一心想着自己的模型飞机。
下午放学了,要去面试了,潘越却不见了。面试集合的时候李爱英怎么也找不到潘越,他只得自己先去参加面试。
大家都被叫进了一楼的教室。一男一女两个老师面对黑板坐在第一桌,女的就是胡敏,男的带着眼镜,微胖,他的身材分为上中下三段,仿佛是由三个土豆连接组成的,他应该就是昨天胡敏说的曾老师。
胡敏让大家按照名单一个个进去面试,可是来的人太多了,在室外一直吵吵嚷嚷,所以胡敏就让所有人都进教室安静坐好,按名单上台唱歌。
坐下来之后,半天也安静不下来,胡敏站起来走上讲台冷冷地说:“我发现谁说话,就取消谁的面试资格。”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面试开始。
上台的人千奇百怪,有的人音准飘忽不定,一会儿低到马里亚纳海沟,一会儿飘到珠穆朗玛峰。有的人上台去不唱歌,要朗诵诗歌。有的上台来忘词,站半天一句没唱就被赶下去了……
胡敏实在经不住折磨,上台重申了一次:“上台来只需要做一件事,唱歌或者演奏乐器,其余的就别上来浪费时间。”
李爱英上台去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李爱英。”
台下听了他的名字,哈哈笑起来。“这么一个粗糙的人,起了一个女孩子的名字。”
李爱英赶紧解释说:“我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我爸和我妈,我爸姓李,我妈叫英,所以我……”他看到下面的人只顾着笑话他的名字,完全没有在听他的解释。于是他说:“算了,总之,我是个纯爷们儿!”
胡敏转过头朝着人群瞪了一眼,大家瞬间就安静下来了。
李爱英唱了一首刘德华的歌,模仿意识很明显,就是一点儿也不像原唱。
李爱英唱完,下台来东张西望地找潘越。
海雪点了两次潘越名字,没人回答,胡敏就说:“没按时到的就算自动弃权,下一个。”
海雪最后叫了一次潘越的名字,潘越此时在门口答了一声“到”。潘越走进教室,引起哄堂大笑。他的样子就连杨爱红都不忍直视。
他穿着那件白色校服衬衣,衣服上不知道沾了些什么东西,红黄灰绿,色彩缤纷,不知道的以为他在搞什么行为艺术。衣服后背破了个大洞。满身满脸都是泥巴,头上还插着枯树枝和蜘蛛网,看起来就像个刚从荒野中狼嘴里逃出生天的流浪汉。
大家都在笑,潘越站在台上满脸不屑扫视着在座的同学。突然,发生了一件他这辈子头一次遇见的怪事。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一个女孩子身上,就在他扫视大家的时候,就像在一堆煤块里面看见一颗发光的水晶一样。
那女孩坐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身披一件黑色的小西服,里面穿了一件天鹅色的连衣裙,她的头发略带棕色,在教室的灯光下,每根发丝都发着光,她的皮肤白得像栀子花一样,又像德化窑瓷器的白釉一样细腻而光泽,一双大眼睛仿佛能够表达人类所有的情绪,似乎整个银河系的星星都装在她的眼睛里。
其他人都在笑,她没有笑,她的一双大眼睛盯着潘越,呆呆的,好像满脑袋都是对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男生的问号。
潘越试图把目光从那个女孩身上移开,可是尝试好几次都失败了,他总是会不自觉地看向那个女孩。
“唱吧。”胡敏冷冷地说。
现场还在一片哗然,潘越试图等他们安静下来,可看情况他们暂时是不会安静下来的,潘越不管那么多,开口唱起来: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流浪……”
潘越唱了两句之后,现场一下子安静了,大家都在认真听他唱。没有伴奏,在教室环境中,就那样清唱,他的声音空灵干净,像是寺庙里的罄钟,让人听了之后有一种安宁的感觉。不修边幅的形象与声音反差很大,反而有一种吸引人的化学反应。
李爱英感叹着说:“唉!这才是唱歌呀!”
潘越一边唱着,一边看台下,胡敏第一次露出了浅浅的笑意。那个发光的女孩儿正双手放在课桌上托着下巴看着他,在认真听他唱歌。
潘越唱完,大家都忍不住给他鼓掌,感叹着他的音色干净。潘越走下台来找座位,教室坐得满满的,他只好走到教室的最后面靠墙站着。
“下一个,许诺。”海雪念到名单。
潘越看过去,那个发光的女孩儿站了起来。胡敏这时也站了起来,她介绍说:“这是许诺同学,她是从上海转来的新同学,她从小学习钢琴,弹得非常好,大家掌声欢迎她给大家表演。”
许诺站在钢琴前面,一只手扶在钢琴的一角鞠了躬。
潘越觉得东城是个出美女和帅哥的地方,但是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生能够像许诺一样美得浑身发光。
许诺看了一眼台下,眼光下意识地看了看站在后面的潘越。潘越这时像触电一样,他第一次又意识到自己的形象好像不太好。他看着她的眼睛,心里惊叹到:“天啊,一直以为是书上艺术的夸张描述,没想到现实中真的有人眼睛里面装满了星星!”
许诺坐下来弹奏。下面的女生赞叹不觉:“哇!她好美哦!”另一个说:“对啊!像仙女一样!”又有人说:“好好听啊!好厉害!”
许诺的双手轻抚在钢琴上,音符像是从一汪清泉里捧进手心的泉水,又像吹过指缝的清风、溢出手中的月光,她的手像春天里山上刚采下来的剥了壳的笋尖,又像白玉石精雕细琢。指尖在钢琴上跳跃着,手指就跳出一出有声的舞蹈。琴声流淌着,让人感觉躺在碧绿的原野上,清风吹拂着面颊,每个呼吸都是阳光和生命力。
潘越根本不懂古典音乐,从来也没接触过,平时也都是听流行歌,电视里放什么歌他就听什么歌。二叔教他的笛子唢呐之类的,也都是吹一些流行歌。所以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听古典音乐。
许诺弹第一句时,潘越就被震撼住了,他心想:“天啊!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美的音乐!”他听得忍不住流出眼泪来。
许诺演奏完,现场响起了一阵雷鸣掌声,比刚刚潘越唱歌时的掌声还响亮。
潘越自始自终目光都没离开过许诺,他完全被她吸引了。何止潘越,许诺一亮相,全校都知道她了,男孩子女孩子都在讨论关于她的话题。
面试结束后,老师宣布入选的学员,一共二十二人。潘越和杨爱红都在其中。
现在,除了丢失的模型飞机,潘越参加完面试后,又多了一个困扰,那就是许诺弹的是什么曲子。他不好意思去问,所以这个问题将困扰他很久,直到他自己去揭开谜底。
不过就目前而言,还有一件更紧迫的事,那就是他自己的屁股。他扒开拥挤的人群,像支火箭一样冲向宿舍。看到林晋在篮球场打球,他揪起林晋的衣服就把他拽进了宿舍。
一进宿舍,他就火急火燎地脱下了裤子,然后趴在床上让林晋给他看屁股。
林晋不忍直视,被吓了一跳,弄得一头雾水。潘越说到:“快看看我屁股,看看我屁股怎么样了。”
林晋凑近看,正好有两个同学闯进宿舍来,眼见两个男生独处一室,一个人拿脸贴着另一个人的屁股,瞬间所有画面都脑补出来了。他们吓得花容失色,喊着“不好意思…”,连忙往外退,还不忘把门带上。
林晋僵在那里:“呃,这…”
潘越说了句脏话,然后逼着林晋检查自己的屁股:“林晋,你好好帮我看看,我屁股里是不是有好多刺?”
“刺?什么刺?我什么都没有看到。痣倒是满屁股都是。”
“那不是痣啊!你看不出来我屁股都肿了吗?那些不是痣啊!是仙人掌啊!仙人掌的刺扎进我屁股里了。”潘越有些歇斯底里地喊着。
林晋说:“屁股不都这样吗?全是肉啊!哪里看得出肿还是不肿?你到底做了什么啊?”
潘越痛苦地说:“我从二楼窗户跳下楼,掉进仙人掌丛里去了,屁股着地。”
林晋顿时对他肃然起劲,无法想象,他满屁股都是仙人掌的刺,居然还能那么淡定地去参加面试,那么淡定地唱歌。林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满屁股的红痣就是仙人掌刺扎的。
“这个东西是透明的,根本看不到,我看只有去医院里拔。”林晋直摇头。
潘越原本还挺坚强的,听林晋说要去医院,他有些崩溃,一边流着眼泪一边乱骂。
比起潘越不致命的伤,林晋更关心他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他试探性地问了问,谁知潘越转伤心为悲愤,拿起一根拖把棍子就要往外走。林晋赶紧拉了他一把,让他冷静。
结果他一屁股坐到床上,疼得嗷嗷直叫。
林晋决定先送他去医院看看,于是拉着他往医院走,在路上,潘越才慢慢说出发生的事。
原来潘越去了前两天找飞机看到的那个院子,他翻围墙爬了进去,然后顺着月季花的藤蔓爬上了二楼,正好窗户是开着的,他就钻了进去。
进到屋子里面,居然是一间几十平的大卧室,窗边是一个书桌,靠右是一个梳妆台。中间靠墙是一张两米五的大床,床铺整洁,被子上是百合花清素的图案,两面墙上有两个嵌式实木大柜子,一个是衣柜,一个是书柜,都装得满满的,衣服有几十套,衬衣、连衣裙,礼服,运动服……应有尽有。书有上千本,绘画,音乐,中外名著。书柜前摆着一把木吉他和一把小提琴、几个一米多高的布娃娃。
这么大的一个卧室,却干净整洁。潘越猜应该就是捡他飞机的那个女生的卧室,于是他开始到处翻找起来。翻了一遍没有发现他的飞机,准备去其他房间找。
他小心翼翼地开了卧室门,房子里空间非常大,却很安静。大堂中间是一个回旋大楼梯,一楼有很多植物,像个室内的植物园。二楼是圆柱形的回廊,一圈数下来有十多个房门,第三层他没上去,屋顶是全透明的钢化玻璃,阳光直直地照进屋里来,穹顶玻璃下还有一圈可展开的隔热板,可以任意控制屋顶的光线大小。潘越自己都看傻了,这分明就是个豪宅啊,他从来都不知道本地还有这么豪华的房子。
确认家里没人后,潘越蹲着打开了隔壁的一扇门,此时一只金毛大狗突然出现和他四目相对。
这只打过一次照面的大金毛脸对脸出现在他眼前,把他吓得三魂七魄不附体。金毛狗盯着他,他一动也不敢动地盯着金毛。
在这种微妙又尴尬的气氛中停顿了几秒钟,金毛居然摇着尾巴向他扑了过来,意外的是并没咬他,而是用狗屁股在他腿上蹭来蹭去。本以为会有一场人狗恶战的他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准备进屋去搜。
此时楼下传来了开门声,接着有人喊道:“芒果,我回来了。老爸和爽姐他们回来了没有?”
潘越慌了,赶紧溜进房间,轻轻带上门,金毛跟着他溜进了屋里。他蹲在地上不敢动,狗子朝着他的脸就一顿舔,狗舌头粗糙地在他脸上刮来刮去,他感觉自己的脸皮都要被刮掉了。他大脑里浮现出狗改不了吃屎这个词,此刻这只金毛舔遍了他整张脸,想想他就觉得快要窒息了。潘越心里流着泪,没想到自己的初吻居然给了一条狗。
楼下的脚步声渐渐上楼来,一路喊着芒果的名字。狗子听到主人的声音,哼哼着伸出爪子去抓门,潘越使劲按住它不让它动,一人一狗抱成一团,狗子以为潘越和它玩,就肆无忌惮地撒着欢叫起来。
就在门外的人要开门之际,潘越站起身跑向窗户,一跃而下。
这一跳,让潘越后悔不已。他要是知道下面长了一大片郁郁葱葱的仙人掌,就算是选择被人家抓住送官,他也不会选择往下跳。
他跳下来后屁股着地,屁股下全是仙人掌,他的屁股的惨烈状况可想而知。
“就这样你还去参加了音乐班面试?”林晋惊讶地问。
潘越哭丧着脸点了点头。
林晋说:“真牛啊!你是怎么想的?”
摔的时候很痛,跑起来就跑,过一会儿可能是已经麻木了,加上神经紧张,所以根本没想什么,直到面试结束,屁股上的痛才开始发作起来。
本来要打车过去的,可是潘越屁股没办法坐车,于是决定走去医院。没走多久潘越又说屁股太痛了走不了,林晋只能背着潘越走。走了没多远,潘越又说背着胃压得不舒服,又只好换成走路。就这样一路磨磨蹭蹭,一个多小时才到医院。
到了医院,医生让他脱了裤子看了看,医生说这个问题不好解决,仙人掌的刺是透明的,质地又是脆的,不好拔,加上数量之多,要么动大面积手术,要么只能让它自己发炎退出来。一听动手术,两人吓得不轻,借口上厕所,从医院溜走了。
林晋陪着潘越来到了老城一个巷子里的诊所,老中医没有说拔刺,而是给了潘越一盒药膏,让他拿回去擦,说三天以后刺自己就退出来了。
潘越回到家,不敢讲自己屁股的事,吃饭的时候每次都不上桌子,端着碗夹上菜站到门口吃。
来学校上课,潘越也不敢坐,每次都是跪在凳子上,腿麻了就站到教室后面去。上课的老师都奇怪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又在闹什么幺蛾子。班主任问他,他就说自己有点困,站后面醒瞌睡。只有林晋知道他的糗事,偷着笑了一整个星期。
果不其然,老中医很牛,膏药擦上去凉飕飕的,屁股也不疼了,一个星期以后潘越惊奇地发现屁股里已经感觉不到刺痛了,刺好像真的都自动退了出来。
潘越这几天一直忍着屁股上的伤在做一件事。他听了许诺在面试时弹的曲子之后就再也忘不掉,这首曲子简直让他到了茶不思饭不想的程度,所以他急切地渴望再一次听到那首曲子。他不好意思去问别人,所以只能用一个最笨的方法,那就是从海量的音乐里去找。
在此之前,潘越从来没有接触过古典音乐,即使是在平时听到,他也从没有认真听过。所以他对那首曲子知道的唯一信息就是:那是一首古典音乐。潘越只能凭借记忆去一首一首听。以这样的方式去找一首曲子,无异于大海捞针。
每天放学之后,潘越就一溜烟儿地跑进巷子里,这些巷子有着江南水乡的灵秀,也有着北京胡同的深隐,如果不是从小在这里长大,走进去就很容易迷路,迷路之后就要很久才能绕得出来。
穿过几个走廊,又转过几个弯,潘越来到巷子的最深处,就在一面长满了凤尾蕨的墙上,有一道不足一人高的小门,门上红色的油漆已经斑驳了,露出木材本身的颜色。
潘越敲了几下门,门开了,一个老头儿探出头左右看了一眼,侧身让潘越进去。颇有旧时候地下党接头的味道。
里面是一户人家厨房背后的小院,院里有一个上楼顶的旋转楼梯,楼梯下是一个狭小的杂物间,这个空间刚好可以容下三台电脑。这是学校旁边众多的黑网吧中的一家。这里除了网速慢点,没有正规网吧里面的乌烟瘴气和吵嚷,收费也便宜,只要一块钱一个小时。
潘越在最里面的那台电脑前坐下,熟练地打开电脑,戴上耳机筛选音乐。
老头儿感觉很奇怪,其他人来上网要么是玩游戏,要么是网上聊天,可这小子一坐下就带着耳机听歌,关键是每首歌只听几秒钟就切换下一首。
每天潘越花一块钱来听一个小时的音乐,然后下网回家,这样的日子反倒让潘越觉得很有规律很充实。
但是两个星期过去了,潘越已经记不清自己听了多少首音乐了,要找的那首曲子依然没有找到。
于是他思考良久,决定转换策略。
他先去了解古典音乐,然后再去听。至少他要知道自己找的音乐大概是个什么风格和类型的,这样子找起来也更容易。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潘越每天从学校的图书馆借走一本与音乐知识相关的书。他每天看一本,然后做笔记记好书中的重点,西方音乐里的每一个时间段的音乐风格以及音乐家,他都细细地做好了记录。虽然学习成绩不好,但是一旦学习的是自己感兴趣的知识时,潘越就表现出超常的天赋,结合书本、视频和音频,通过一个星期的学习,潘越对整个西方音乐史都了解了个七七八八,对西方音乐史的各个时期各个流派都快做到如数家珍了。
在第四个星期,他从他的笔记中的音乐家的名单开始逐一地听。最开始是巴洛克时期,亨德尔、斯卡拉蒂、维瓦尔弟、巴赫···他听到了斯卡拉蒂的音乐很轻盈,听到了维瓦尔第的音乐很唯美,听到了巴赫的音乐很圣洁。然后是古典时期,他认识了海顿、莫扎特、贝多芬···然后是浪漫主义时期,肖邦、李斯特···直至听到了印象派音乐的时候,他听到了德彪西的《月光》。
潘越一下子就呆住了,他的内心有一种狂喜和激动,就是这个人,听第一句他就感受到了,就是这个人的音乐,就是他!虽然这首曲子不是许诺弹的那一首,可是血液里的音乐感觉告诉他那首音乐大概率就是这个人写的。
果不其然,潘越点开第二首《亚麻色头发的少女》。
音乐一响起,潘越就哭了,他真的哭了,一种“众里寻她千百度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幸福感充斥在他全身。他的眼泪什么时候划过脸颊他都没有意识到,等回过神来时,他才举着手挡着自己的脸不让别人发现自己流泪了。
潘越终于找到了这首曲子,他不懂钢琴,也不懂乐谱,他也没有手机,他只有在网吧听了之后记在脑子里,然后去学校的琴房里面把他记住的旋律弹出来。
潘越听了一个星期,弹了一个星期,终于把音乐的旋律全部弹出来了。但是他并不满足,因为他弹出来的只有右手的主旋律,左手是怎么弹的他不知道。于是他又开始每天放学去黑网吧上一个小时的网,他在自学五线谱和音乐理论。他在视频平台里面搜索能看的教程,然后认真学习做笔记。
每天中午他都不回家吃饭,随便吃点包子馒头,就在学校的琴房里练钢琴。
潘妈和潘爸从来也不会过问他,从小就是这样,只要潘越不做出格的事情,他享有百分百的自由。
由于琴房平时是锁着的,所以潘越每次都是偷偷翻墙跳窗户去练琴。
时间久了,大家就开始议论,因为总能看到琴房锁着门,但是里面时而会传出钢琴声。大家都说里面闹鬼了,搞得学生们从那里经过都会害怕。之前好几个同学喜欢去里面抽烟,现在也不敢去了。
终于有一次,潘越被抓了个现形。
潘越正在专心地弹着琴,抬头一看,一个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他面前静静地看着他,他毫无防备,被吓了一跳。
原来是许诺,老师把琴房的钥匙交给她保管的,她时不时会过来练琴。
“原来你也会弹钢琴?”许诺惊喜地看着潘越问。
潘越窘迫地摇摇头说:“我不会,我是自己乱弹的。”
“不,你弹得挺好的。你学了多久?”许诺问。
“这个吗?不到一个月。”潘越有些不好意思。
“骗人!一个月怎么可能?你弹的内容差不多是学钢琴一年后才会弹到的作业。”许诺觉得潘越在跟她说谎话,所以不打算再和他对话。
潘越见她不信,就站起身来,准备要走。
许诺见他要走,就往旁边移了几步,让开一条路来。这时她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一个小木琴,木琴已经坏了,几个木条掉到地上砸出了几个凌乱的声音——“re la dol mi la ti……”
潘越一听掉在地上的音符觉得很好听,随手就在钢琴上弹出那几个音来。
许诺眼前一亮,潘越弹的几个音不就是木琴掉在地上发出的几个音符吗。她叫住正要走开的潘越问:“等一下,你刚刚弹的是什么?”
潘越说:“就是你那天弹的那首曲子啊,《亚麻色头发的少女》。”
许诺摇摇头说:“不是,我说的是你刚刚弹的那几个音。”
潘越笑了笑说自己随便乱按的。许诺让他再弹一下试试,说着用木槌敲了几个木琴的琴键。让人意外的是,潘越竟然毫不思索地就能在钢琴上把那些音弹出来。
许诺很惊讶,她说:“我叫许诺我也是学钢琴的,我发现你好像有绝对音感哎!”
潘越说:“我知道你叫许诺。我叫潘越。”
许诺点点头说:“我知道的。”许诺不只是面试那天记住他的,往后常常都有机会记住他,因为这个家伙太特别了。听有些同学说过他是个有才华的学生,但是许诺对他的印象却停留于他是个奇奇怪怪的人。从面试那天就觉得他特立独行,一身狼狈不堪的样子让人印象深刻。
这家伙其实一直没消停过,总是会弄出各种各样的事故。有一次跪在凳子上听课跪了一个早上,放学时腿麻了走不了,两个朋友把他架着抬到食堂去吃饭;有一次上课无聊,就把手指钻进凳子的螺丝孔里面拿不出来,结果放学后扛着一个凳子回家,被学校门口的保安拦住,保安怀疑他偷学校的凳子不准他出校门;还有一次把单元考试的数学题从办公室顺出来满校发,搞得整个年级都是满分;还有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比较光荣的事迹就是学校的电闸起火了,他是第一个发现并通知老师的学生,并且在老师手忙脚乱的时候,他从容地先断了电再用灭火器扑灭了明火。
许诺问潘越学过多久的音乐,潘越说就自学了一个多月。许诺见过很多有音乐天赋的人,他们都有一双好耳朵,但是像潘越这样从没有经过专业训练却有如此音感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许诺又给潘越做了几个测试,她发现潘越不只拥有绝对音感,而且他的乐感和记忆力都特别好。许诺知道他通过自学一个月不到就弹会了《棕发少女》,对他的天赋就更加吃惊了。
“你好厉害!不过你的节奏和指法都有很多问题。但你很有天赋,如果你经过专业的学习的话,一定能够成为一个高手。”许诺对潘越说。
潘越呵呵地傻笑着,过了一会儿,他说:“可不可以教我?”
许诺先是一怔,然后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点点头说:“可以呀。”
至此潘越算是有了第一个师傅,许诺一开始以为潘越只是说说的,没想到潘越学得很认真,而且他的聪明和天赋让许诺吃惊,凡是给潘越讲解的知识点,从来不需要讲第二遍,而且她发现对于大部份人来说是难点的地方,潘越却能够轻松地掌握。许诺惊叹潘越要是从小就学习钢琴的话,那他的水平会远远超过自己。
几个星期下来,潘越在许诺的指导下钢琴弹得越来越好,进步的速度简直让大家都不敢相信。
其实潘越原本不想去音乐班的,可是自从听了许诺弹钢琴,他就痴迷上了钢琴,李爱英来叫他,他就跟着李爱英一起去音乐班上课了。
胡敏和曾勇站在讲台上,甄勇先说话,说的就是被选中的同学珍惜机会好好学习之类的话。然后是胡敏说话,她说不听话想逃课混日子的就赶出去。
音乐班每个星期的周二和周四下午两节课上课,其他时间都回自己原来的班级学习。
胡敏选了学校的播音员女同学海雪做班长,海雪初中就是在这个学校读的,所以老师们和她熟悉得很。
接着大家通过举手投票的方式选出了各个课代表和委员,其中钢琴课代表是许诺,声乐课代表是安静。
潘越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声乐课代表不就是捡到他模型飞机的女生吗!潘越看着安静坐回位子上,发现她竟然和许诺坐在一起。
李爱英见潘越东张西望的,就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他笑了笑,用手肘顶了顶潘越的腰说:“这两个是真漂亮哈?基本上就算是我们学校的校花了。”
潘越觉得自己的注意点被发现了,有些不好意思,于是瞪了李爱英一眼说:“你来可是学习的,别尽想着男欢女爱的事情。”
李爱英无奈地笑了笑,他心里正盘算着要先追哪一个呢。
潘越始终都像仇敌般恶狠狠盯着安静,可是安静在前排,压根儿就没有转过身看过一眼后面。
放学的时候潘越率先冲出了教室。他站在校门口,推搡着让李爱英先走,说自己有事要办。
安静半天才出校门,她和许诺挽着手走出来,在校门口分开了。
潘越像个地下党一样偷偷地跟在她后面。他跟着安静来到旁边的东城一小,这时候小学生也正放学出来。
一个背着硬壳卡通书包的男孩儿走了出来,估计七八岁,跟同龄小孩儿比起来要高出一个头,高鼻梁,瓜子脸,大眼睛,双眼皮,眼睛上的眼睫毛长得又粗又长,留着蓬松的黄黄的卷卷头发,和安静有几分像。
潘越躲在一个路边摊后面,随手买了根冰棍儿咬着。
走了没多远,不断有小孩儿跟安静打招呼,一会儿就有十来个小孩跟在安静后面。他们嘴里叫着“安姐姐、安姐姐……”,抢着去拉安静的手,拽安静的衣服。安静走在路中间,两侧一群小孩并排跟着。
安静在雪糕店停下来,她问小孩们:“谁要吃雪糕?”
小孩子们吵吵嚷嚷地说着“我要吃、我要吃……”,抢着一头扎进冰柜里选雪糕。
一个小女孩儿走到安静面前指着一个瘦小的男孩儿说:“安姐姐,徐成儒感冒了,他妈妈不让他吃雪糕。”
安静听了像老鹰抓小鸡一样一把就把徐成儒从小孩儿堆里拽了出来说:“徐成儒,你不老实!感冒了还敢吃雪糕?去选一个别的东西吃。”
徐成儒低着头,委屈又乖巧地去选其他的东西去了。
潘越跟在后面,看一群孩子围着安静欢声笑语地在前面走着。他心想:“这不,这样看上去也没有那么让人讨厌啊!怎么要那么讨厌呢?”潘越自己都意识到这句话前后矛盾。
本来潘越想在回去的路上拦住安静让她还自己模型飞机的,但是他跟了一路也没敢走上去,只能失落地回去了。
第二天中午,潘越正在琴房里练琴,许诺和安静说着话走进来。安静背着一个小提琴盒,许诺拿着一叠乐谱。
许诺说:“原来你学了这么多年的小提琴啊,太好了,以后我们可以经常一起合奏曲子,这样就不会无聊了。”
安静说:“好啊,我很少和人合奏,你帮我多提提意见。”
说着话,他们已经站在屋里了。潘越这时候正在对着钢琴乱弹琴,弹得入神,耳朵里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手里却没有停下来。
“很好听啊!潘越,你弹的是什么曲子?”许诺问潘越。
潘越这时候才回过神来,他赶紧离开琴凳站起来,一边挠着头一边傻笑着说:“哈哈,我乱弹的,看谱子还没有特别熟,还在练。这是我乱弹的。”
许诺转身对安静说:“他是潘越,他有绝对音感呢!特别聪明,学东西好快的!”
安静和潘越对视了片刻,两人陷入片刻的尴尬。
许诺对潘越说:“你还练吗?你继续练吧?”
潘越赶紧站到一边说:“我不练了,我瞎弹来着,我看你们练吧。”
潘越坐到一边的破沙发上看着安静和许诺两个人调音做准备。
许诺弹了几个音,安静给小提琴调了调音。两个人很有默契地开始演奏起来。
他们奏了两遍,潘越兴奋地问是什么曲子。许诺说这首曲子叫做D大调卡农。潘越心里想,自己学会看谱子以后一定要学这首曲子。
许诺问潘越会不会什么乐器,潘越说他跟着二叔学过笛子、萧、葫芦丝、唢呐、他还跟着二叔跑过村子里的白事,锣鼓队里的乐器基本上他都会,只是他不会看乐谱,都是凭感觉摆弄。
许诺高兴地说:“太好了,那下次你把你的乐器也带来,我们可以试试不同的组合。”
潘越点点头,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许诺和安静合奏了好几个曲子。潘越时而看着窗外的法国梧桐和天上的白云,耳朵里听着舒心的音乐,他第一次感觉到听乐音能够让人如此舒心和安宁。
安静从头到尾也没有和潘越说一句话,只是偶尔瞥一眼他。有时两人刚好目光相触,只好尴尬地转移视线。
许诺和安静合奏了几首后准备离开,潘越说自己还要再玩一会儿。等许诺他们走出琴房,琴房里响起了琴声,正是她们刚刚合奏过的曲子。安静问许诺:“他不是说不会钢琴吗?怎么会弹我们的曲子?”
许诺说:“是吧,我刚刚跟你说了,他是个天才来的,虽然左手是自己乱加进去的,但是右手的主旋律听两遍就能弹出来,是真的很厉害呢!还有刚刚我们进去的时候他弹的曲子是他自己作的,真的很好听,一个从来没学过钢琴的人能够弹出这样的旋律真的很不错啊。”
安静点点头认可,承认确实他是个乐感很好的人。
潘越正把头埋在课桌里睡觉的时候,林晋在一旁叫他:“潘越,有人找你呢。”
潘越睡出一脸的印子,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来看向窗外。是安静?他瞌睡一下子醒了,不可置信地问林晋是谁找他,林晋指着安静说就是她。
安静站在潘越的面前,手里捧着他的模型飞机。潘越一米七的个头和安静站在一起差不多高,安静有一种自带大姐大的气质,即使她板板正正地站着,潘越还是觉得她有一种盛气临人的感觉。潘越不敢开口,安静先说话:“这是你的吧?”
潘越木讷地接过飞机,连谢谢也没说,他本来是要习惯性地说句谢谢的,可是一想到自己屁股的遭遇就说不出口,要是他说了谢谢,他的屁股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他。
安静捡到了他的飞机,给他加装了遥控,还做了侧翼的改良,见眼前的这个家伙居然连句谢谢都不会说,完全没把自己的好意放在心上,于是面无表情地说:“以后啊,没玩儿明白别乱飞,丢了就算了,也不稀罕,要是掉下来砸到人就不好了,就算是没砸到人,砸到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
说完安静转身走了,留下潘越在原地,心里犯嘀咕:“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啊?”半天他才想起来《大话西游》。“什么人啊?还东西就还东西,做个好人不行吗?临走了又递刀子?什么脾性啊?”
林晋看到潘越回到座位,手里拿着自己失而复得的模型飞机却一脸的怒气,就劝他:“都拿回来,干嘛,不开心?又被呛了?”
潘越“切”了一声,把飞机丢在课桌上说:“呛我?我是不跟她一般计较,要不然我……”说半句他停下来不说了,鼓捣着自己的飞机。
林晋几乎没见到过潘越有对手,这下好了,他可是喜欢看潘越的热闹的。他问潘越:“她叫什么名字啊啊?哪个班的?怎么又突然把飞机给你送回来了?”
“叫安静。谁知道啊!就一神经病。”潘越说。
“安静?姓安啊?这名字好!你别说啊,这个神经病还挺漂亮的。你说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林晋说。
潘越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晋:“啊?哪儿跟哪儿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
“没有没有,就是难得见到你遇见对手。哈哈!”林晋幸灾乐祸地大笑着说。
潘越一脸坏笑地说:“哦?你这么多话?是不是喜欢她?要是有意的话我帮你引荐啊!”
林晋听潘越这么一说,瞬间就红了脸,不敢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