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番外五(白灵子篇) 罗曼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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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曼青年过三十，于男女之事早已看得通透。听白灵子如此说，只当她是年少天真，便轻笑一声，打趣道：“傻丫头，等你遇到那个让自己心动的人，就不会这么想啦。”
心动的人？
白灵子微微蹙眉。她自然明白罗曼青所言指的是凡间情爱，却并不知晓“心动”究竟是何种滋味。况且自己身为妖，断不会生出这等念想。可不知为何，她还是下意识地侧眸，朝夏芝秋望去。
夏芝秋也恰好望向她。
四目相对的一瞬，夏芝秋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情绪——她亦在思忖，究竟什么样的男子，才能让灵儿动心？眼前之人娇俏灵动，心性纯良，这般美好的人儿，只怕哪个男子见了都会心生欢喜。一想到灵儿终有一日会离开自己，与心爱之人相濡以沫，那画面竟让她隐隐觉得酸涩起来。
可转念一想，这酸涩来得毫无道理。即便灵儿有了归宿，自己也该替她高兴才是。夏芝秋悄悄压下心底的波澜，又听罗曼青继续道：“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们用饭，先回去了。”
夏芝秋应了一声好，目送罗曼青离去。
白灵子见人走了，这才看向夏芝秋，拉了拉她的手腕，笑道：“夏姐姐，快尝尝我给你做的午食吧。”
夏芝秋看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不禁莞尔：“好。”
她领着白灵子来到织坊的一处中庭。这里偶尔囤放些器具，也是其他杂工下工后休憩的地方，里头摆着木桌和几把椅子。
白灵子将餐食一一摆开，两道菜——清蒸白菘，酱瓜炒肉生。颜色虽看着有些熟过了头，但能做到这般，已是不易。
夏芝秋不忘夸赞：“看着就很不错，一定很好吃。”
“还是吃过才知道。”白灵子倒没有自满，光看哪能作数。她忙递过木筷，又将装着杂粮饭的竹木盒放在夏芝秋面前。
夏芝秋低头一看，只有单独一份，往竹篮里看了看，已是空空如也，便问：“灵儿，你的呢？”
“我已经吃过了。”白灵子将菜盒往她面前推了推，道: “夏姐姐别顾着我，不然饭菜要凉了。”
夏芝秋见她如此体贴，心里一暖，便不再拖延。她夹了一筷子，细细咀嚼后咽下，方点评道：“入口鲜美，咸淡适中。灵儿，你成功了。”
白灵子眼睛一亮：“真的？”
夏芝秋浅笑道：“我何时骗过你？我已经许久没吃过这般美味的餐食了。”
听到这话，白灵子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揪了揪腰间的细带，小声道：“我哪有你说的这般……定是夏姐姐夸大。”
“怎能妄自菲薄。”夏芝秋看着她，语气认真起来，“灵儿，你有这份心思，又肯下功夫，能做成如今这样，已实属不易。更何况这菜里还藏着你的心意在，我才觉得格外美味。”她笑了笑，眼中带着几分温柔，“照这样下去，相信过不了多久，你的厨艺定要超过我的。”
所有的期待在对方给予肯定之后，白灵子也多了几分信心，弯起眼睛：“如若真像你说的，那最好啦。”她顿了顿，打定主意道，“那以后就由我来做饭，这样你每天就不用那么辛苦啦。”
夏芝秋看着白灵子，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自外祖母离世后，这几年她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做工，一个人在这间老屋里进进出出。日子不算苦，却也谈不上什么甜。如今身边忽然多了个人——看着对方笑，听对方说话，有人心疼自己，有人想要为自己分担辛苦……这样实实在在的暖意，已是许久不曾有过了。
“哪能天天让你做，”她轻声道，“更何况我做这些，也不觉辛苦。”
白灵子忽然撒娇般凑上来，扯着夏芝秋的衣袖轻轻晃动：“哎呀~你就当我自己想做嘛，夏姐姐应了我便是。”
夏芝秋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眼底漾开一片温柔：“好。灵儿，谢谢你。”
傍晚时分，夏芝秋从织坊回来，手里多了一包布料。白灵子正坐在院子里择菜，见她进门，眼尖地瞧见了那卷布，便起身迎上去，好奇地问：“夏姐姐，你手中拿着的是什么？”
夏芝秋将布料抖开来看，是几块茶绿色的粗棉布，虽算不上多好的料子，却也干净细密。
“前些日子织坊里剩的布料，我攒了一些，刚好可以给你做两身衣裳。”
“给我做衣裳？”白灵子微微一愣。
夏芝秋比了比她的身量，笑道：“是啊，趁着凉秋前，打算今晚先做一身新的，等过几日空闲些再做另外一身。”
白灵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衫——她本身就只有一件，其余几件还是夏芝秋的旧衣裳稍微改了些尺寸给她穿的。如今竟还要专程给她做新的，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夏姐姐，你平日织坊里已经够忙了，”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不用为我这么费心的。”
“傻话，”夏芝秋不以为然，将布料重新叠好，“缝衣裳不过是举手之劳。再说了，你穿着合身，我看着也高兴。”
白灵子张了张嘴，她是参精化身，那些凡俗之物本就不甚在意，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那些感激、愧疚，还有许多她自己都辨不明白的情绪，搅在一处，乱糟糟的。
“夏姐姐，”她低声道，“你待我真好。”
夏芝秋听她语气这般认真，反倒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不待你好，谁待你好？好了，你继续择菜，我先去把料子放回内室，再来同你一起做饭。”
白灵子点点头，看着她转身走进里屋的背影，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用过晚饭，洗漱完毕，两人便坐在内室桌案旁。针线在夏芝秋指间穿梭，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做了千百遍那样娴熟。昏黄的灯光映在她侧脸上，将轮廓衬得格外柔和。白灵子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莫名让人着迷，像是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软软的，酸酸的。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夏芝秋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笑了笑。
白灵子慌忙移开视线，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没、没想什么……就是看姐姐做衣裳，觉得好看。”
“嘴倒是越来越甜了。”夏芝秋缝了一会儿，随即放下针线，正要起身，那阵晕眩再度袭来，她忙撑住桌案，防止自己向后仰去。白灵子心下一紧，紧张道：“夏姐姐，你怎么了？”
夏芝秋稳了稳神，缓了缓才道：“无事，低头太久了，站得急了些。”
“瞧你，最近脸色都不太好。”白灵子仔细端详着她，语气里满是担忧。
“你晓得的，如今织坊忙，大约是缺觉罢了。”
“那更不能做了。”白灵子认真道，“你应该早些歇息才是。”说着，便伸手要将她手中的布料拿下来。
夏芝秋轻轻握住她的手，阻止道：“你别紧张，真的没事。”见对方嘟着嘴，一副不肯罢休的模样，她只好先应下来，稍稍退开些，将那做到一半的衣裳抖开，往白灵子身上比了比，“不过得先把尺寸量好，总不能就这么搁下吧。”
白灵子见她应下，这才放下心来，乖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两人一下子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夏芝秋一手捏着衣裳的领口，一手绕到她身后，比了比肩宽，又顺着她的手臂往下，细细量了量袖长。动作轻柔而专注，指尖偶尔擦过她的肌肤，带起一阵痒意。
白灵子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她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指从她肩头划过，像羽毛似的，痒痒的，酥酥的，那感觉一路蔓延到心口，让她整个人都开始发软。
“别动。”夏芝秋轻声说，绕到她身后，双手从她腰间两侧环过来，要量她的腰围。
这个姿势几乎是半揽着她了。白灵子清晰地感知着夏芝秋的呼吸拂在她的后颈上，温温的。她的心跳忽然就乱了节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脸上也跟着烧了起来。
夏芝秋的手指捏着布料的两端，在她腰侧合拢比对。那双手离她的腰腹不过一寸之遥，白灵子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动就会碰到那只手。
“夏、夏姐姐……”她声音有些发紧。
“嗯？”夏芝秋应了一声，却没有抬头，仍在专心比对尺寸。
“快……快好了么……”白灵子咬了咬唇。
夏芝秋终于量好了，松开手，退后一步。白灵子暗暗松了一口气，可心底又隐隐约约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腰身倒是刚好，不用怎么改。”夏芝秋抬起头来，正对上白灵子的目光。
四目相对，白灵子的脸还红着，一双眼睛里映着油灯的光，亮晶晶的，像是含着一汪春水。夏芝秋看着那双眼睛，忽然也怔了怔，心跳漏了半拍。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处。白灵子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长长的睫毛轻颤了颤，像是蝴蝶忽然收拢了翅膀，扭捏极了。
两人就这么僵了片刻，谁也不敢先抬头看对方。
最后还是夏芝秋先缓过神来，轻轻咳了一声，声音比平日轻了几分：“……尺寸量好了，你……你先坐下吧。”
白灵子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好”了一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可心里慌得很，只坐了椅子的一个边边，重心不稳，整个人忽然往侧边一歪——
“啊——”她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夏芝秋已经眼疾手快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时间仿佛停了一瞬。
白灵子半倚在夏芝秋怀里，一只手本能地抓住了她的衣袖，整个人僵得像块木头。夏芝秋的手臂稳稳地环在自己腰侧，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烫得她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夏芝秋也愣住了，手揽在白灵子腰上，指尖触到那截柔软的腰身，忽然觉得手心发烫，像是握了一块刚出炉的炭。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过分，近到她能闻到白灵子身上那股淡淡的青草气息——那是她自己的皂角香，可落在白灵子身上，却好像变成了另一种味道，清清爽爽的，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夏芝秋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向她缓缓靠近。白灵子不知接下来会如何，也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反而随着对方的贴近而生出一丝隐秘的欣喜。两人的呼吸渐渐交缠在一起，近到鼻尖几乎相触，欲亲未亲之际——
夏芝秋感觉到抓着自己衣衫的那只手在不自觉地收紧，指尖微微发颤。那一点细微的力道像一根针，刺破了这迷离的氛围。她猛地回过神来，心跳如擂鼓，整个人像是从一场大梦中惊醒。
她松开手，退开了些许距离，低下头，后背热得发麻：“……对不起，我……”
白灵子也红透了脸，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两人重新坐好，中间却隔了些距离，都在各自消化着心里的情绪，谁也没有说话。但她们也都明白，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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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白灵子待夏芝秋睡下后，却怎么也睡不着。她平躺着，望着帐顶，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睡前那个还没有完成的接触——夏芝秋靠近时的呼吸，那只揽在她腰间的手，还有那一瞬间几乎要落下的……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不知道夏芝秋当时究竟想做什么，也奇怪自己为何非但没有躲开，心底反而生隐秘的期待。那样的心思，是从未有过的，陌生得让她有些害怕。
一个妖灵，怎会生出这般奇怪的感觉？
她想不通。
寂静里，传出一声轻叹。白灵子慢慢侧过身去，月光透过窗棂，清清冷冷地落在夏芝秋脸上，衬得那张本就清瘦的面庞更显疲惫。她看着夏芝秋睡着的模样，想要伸手触碰她的脸颊。可指尖快要触到的时候，却又缩了回来。
“夏姐姐……”
她有些心烦意乱地翻回身去，望着帐顶，脑子里悄悄开始盘复起一些事情。
日子很快，转眼到了立秋。
白灵子带着心事出门，前往土地庙，一路上却见街上比往日热闹了许多。道路两旁摆满了各色摊位，卖糖葫芦的、捏面人的，还有几家铺子在门脸上挂了彩绸，喜气洋洋。人群熙熙攘攘，小孩子的笑闹声、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白灵子看得新奇，忍不住拉住一位提着竹篮的婶子，笑着问道：“这位婶子，今儿个是什么日子？怎如此热闹？”
那婶子上下打量她一眼，笑眯眯地道：“小娘子不知道？今儿个立秋，是一年一度的赶秋节呀！”
“赶秋节？是做什么的？”白灵子好奇地追问。
“赶秋节嘛，就是庆贺今年风调雨顺、庄稼有好收成的日子。”婶子说得眉飞色舞，“家家户户都要备上一桌好菜，添添秋膘。到了晚上呀，城里城外的人都回出来逛夜市，什么小食、杂耍、唱戏的……哎呀，反正什么都有。小娘子若是无事，不妨也来瞧瞧。”
白灵子听得眼睛发亮，心里已然有了主意。
别过婶子，她继续往土地庙走，进到庙里，便见土地公正捻着胡须，像是在打量什么。
“土地爷爷，您在做什么？”
土地公转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她: “我在等你。”
白灵子一愣: “您知道我要来？”
土地公没有作答，只是沉默地看了她片刻，那慈和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半晌，他缓缓开口道：“小白灵，我要离开庆元县了。”
“离开？”白灵子怔住了：“您要去哪里？”
“我于此地功德已满。”土地公捋了捋花白的胡子，“上面法令，需调我去别处做城隍神了。”
“啊……”白灵子怔怔地应了一声，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难过。她下凡这几年，谁也不认识，唯有土地爷爷不嫌弃她是妖灵，时常照拂，有问必答。如今得知他要离开，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土地爷爷，”她垂下眼，声音闷闷的，“灵儿舍不得您。”
土地公看着她那副模样，目光柔和了几分。
“聚散离合，本是常态。你修行五百年，这个道理，应当比凡人看得更透才是。”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老头我不过是换个地方去做城隍，往后有缘，未必没有再见之日。”
白灵子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也无需伤感。”土地公缓缓道，“离开之前，老头我有几句忠告。”
白灵子抬眼望他：“什么忠告？”
土地公看着她，沉默片刻，目光深邃，语重心长道：“天机渺渺不可问，命理昭昭自有循。若教心火沾尘去，万劫轮回不由人。”
白灵子微微蹙眉，似是苦恼得很，不明白他为何忽然提起这几句诗来。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土地公公，您说的这些，灵儿听不懂。”
“你终有一日会明白的。”
白灵子抱起双臂，嘟囔道：“你们神仙都这样，就不能说清楚些吗？”
土地公定定地看着她，那双苍老的眼眸里似乎藏着什么——他似是想再多说几句，最终却只化作一声长叹。
“天机不可泄露。”他摇了摇头，“去吧，往后……好自为之。”
白灵子还想再问，眼前却已没了土地公的身影。庙中空空荡荡，唯有那尊神像安安静静地立在原处。
“土地爷爷……土地爷爷！”她追着喊了两声，四下里寂然无声，再无回应。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番外五(白灵子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