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颂》一只橘子的桔

126、番外四(白灵子篇) 白灵子

　　白灵子连忙打了个哈哈：“我、我碰到好心人，蹭了别家娘子的伞回来的，自然不会淋湿……”

　　夏芝秋看了她好一会儿，白灵子也不知她信了没有，生怕她继续“盘问”，赶紧转移话题：“夏姐姐，我们去做饭吧，灵儿饿了。”

　　回来做午饭的时辰本就不多，夏芝秋便也收起心底那一丝疑问，无奈笑道：“小馋猫。”说着转身朝灶房走去，“好，我这就去做。咱们中午吃汤面，如何？”

　　“你做什么灵儿都爱吃。”白灵子讨好地凑上前，“我来帮你一起。”

　　“不用，你回屋里歇着吧，汤面很快就好。”

　　白灵子见她婉拒，也不给她多说的机会，认真道：“夏姐姐，就让我来帮你吧。我虽然不会下厨，可这两日见你忙进忙出的，总不能一直看着你辛劳，自己却无动于衷。让我搭把手，顺便跟着学学，也是好的。”

　　走进灶房，夏芝秋挑眉笑着看向她：“你要学下厨？”

　　白灵子干脆地应了一声，眼里亮晶晶的：“我也想像你一样，做一手好菜，然后再做给你吃。”

　　夏芝秋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只当她是玩心起来了，宠溺道：“好，那便一起吧。”

　　听到夏芝秋同意，白灵子当即兴致勃勃地问：“那夏姐姐，我该从哪里开始？”

　　夏芝秋想了想，温声道：“下厨首先得会生火。不如你先从最基础的看起，先看我如何做。”

　　白灵子乖乖点头，随着她凑近了些土灶，目不转睛地盯着夏芝秋接下来的动作。

　　只见夏芝秋先在灶膛底部铺上一层细碎的干茅草，又在上头架了几根枯树枝，留出空隙好让空气流通。一切准备就绪，她才取出火折子，轻轻一吹，将明火凑近那团干茅草。火苗“呼”地一下蹿了起来，舔舐着枯枝，不一会儿，灶膛里便燃起了橙红色的火光，噼啪作响，暖意融融。

　　白灵子看得仔细，忍不住叹道：“原来是这样，很简单嘛……”

　　“看似简单，铺的顺序亦有讲究。你自己多琢磨，后续也就不难了。”

　　“放心，我肯定好好学。”白灵子拍着胸脯，一脸认真。

　　夏芝秋看着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随即起身切菜布菜。午食时辰有限，做一锅汤面，又快又暖胃。

　　“夏姐姐，那火就这样放着就行了吗？”

　　“当然不行，”夏芝秋一边起锅烧油，一边继续道，“你看火要是小了，便再添些柴，让火保持中大火就行。但也切记，别添太多，不然火太大了容易糊锅。”

　　“好。”白灵子点头应下。

　　夏芝秋便专注自己手头上，两人各忙各的，一时间倒也配合得默契。

　　待配料略熟，落水入锅，盖严锅盖，夏芝秋拭了拭手，叮嘱道：“灵儿，你且看着火，我去门口摘些小葱，片刻即回。”

　　“放心去吧，这儿有我呢！”白灵子冲她摆摆手，信心十足。

　　夏芝秋前脚刚出门，白灵子便盯着灶膛里的火，心想：烧火而已，怎可能难到我……

　　只是没一会儿，火苗便渐渐弱了下去。白灵子回想之前见夏芝秋用的易燃茅草，二话不说，抓了一把塞进去。火顿时又旺了起来，锅里热气腾腾，她正暗自得意，谁知没坚持多久，火势又小了。

　　“诶诶？怎么又小了……”她有些着急，“对了，夏姐姐说过要加些柴。”说着便又添了几根柴进去，想稳住火势。谁知柴添了四五根，直接把火压住，火苗越来越低，竟渐渐趋近熄灭。

　　“呀！火怎么灭了！！”白灵子慌了神，手忙脚乱地不知如何是好。

　　情急之下，她想也没想就弯下腰，对着灶膛用力吹了起来——哪知这一吹，却是扬起满满一脸草木灰，呛得她直咳嗽。

　　然而灶膛里的星火被她这一吹激得复燃，渐渐又烧了起来。

　　“诶？燃起来了，太好了！”可没等白灵子放心多久，便又隐隐觉出些不对——火是复燃了，可势头却有些出乎意料。火舌开始一点一点地蹿高，热浪缓缓涌来，橙红色的焰光越烧越旺，几欲从灶口舔出。

　　白灵子狼狈地后退两步，愣愣地看着那越烧越旺的火，锅盖被热气顶得扑扑直响，整个人都吓傻了。

　　“夏、夏姐姐……火太大了……”她手足无措，只能朝着门外连声喊叫。

　　夏芝秋刚用水洗好野葱，便听见白灵子那一声急过一声的叫喊，心里一紧，连忙快步进了灶房。

　　夏芝秋刚一进屋，就瞧见锅里的汤沸得正凶，汤汁顺着锅盖边缘滋滋往外冒。

　　“怎的火这般大了？”她赶忙掀开盖子，又瞥见灶膛里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柴火，来不及多想，顺手从一旁取过火钳，将多添的几根柴夹出来，丢进一旁的灰堆里浇了些水。一通利落的操作之后，灶膛里的火势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看着满灶台的狼藉，白灵子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有些发痒的脸，很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夏姐姐，我是不是搞砸了……”

　　夏芝秋放下火钳，耳边是那失落的语气，转过身来看向她，刚安慰了句“还好没有……”，那“糊锅”二字还没出口，就瞧见白灵子那张被烟火熏得灰扑扑的小脸，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白灵子听到笑声，抬起头，满脸疑惑地望着她：“夏姐姐，你……笑什么？”

　　那一双灵动的眼眸配上这张滑稽的脸，夏芝秋越看越觉得有趣，忍不住笑道：“灵儿，你的脸……”

　　白灵子茫然地望着她，不明所以地问：“我的脸怎么了……”

　　“别动。”夏芝秋忙握住她的手腕，忍着笑，“脏了，我带你去院子里擦擦。”

　　直到被夏芝秋拉到水缸旁，白灵子低头一看水面倒影，这才瞧见自己的脸不知何时已扑得灰黑一片，活像只小花猫。

　　“……”

　　夏芝秋将先前从灶房柜子里取来的一块干净擦布浸了水，拧干，回到她身边。

　　“夏姐姐，我自己来吧。”白灵子伸手想接。

　　“好了，我帮你。”夏芝秋没有递给她，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

　　她拿着湿布，一点一点地帮白灵子擦去脸上的灰痕。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似的，从额角到鼻尖，从脸颊到下颌，仔仔细细，不紧不慢。

　　白灵子站在原地，乖乖仰着脸，一动不动。

　　“瞧你，看个火也能把自个儿搞得如此狼狈。”夏芝秋温柔笑着，“若是让你开始学做饭，怕是担心我不能好好吃上一顿了呢。”

　　她看着夏芝秋温柔说话，低眉垂眼的模样，那双眼睛专注而温柔，指尖偶尔触碰到皮肤时，传来一阵阵酥麻的暖意——她的心忽然轻快地跳了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悄悄绽开，软软的，痒痒的，说不清道不明。

　　夏芝秋道: “好了。”

　　脸渐渐被擦拭干净，露出原本灵动娇俏的模样。白灵子被这温温柔柔的举动暖得有些恍惚，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心里的话便无意识地从唇边低喃了出来：

　　“夏姐姐，你长得好美……”

　　声音虽轻，可两人离得太近，夏芝秋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神情微微一怔，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白灵子，像是没料到她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灵儿，你……”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白灵子忽然脸就红了，一双眼睛就那么直直地望着夏芝秋，像是自己也还没回过神来。

　　一时静默。

　　这话若是换了寻常男子来说，便有些无礼了。连素来从容的夏芝秋，也觉出几分不自在，率先移开了目光。

　　白灵子以为是自己言语冒犯了她，连忙解释，声音都有些发紧：“不、不是……夏姐姐，我的意思是……”

　　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脑子里翻来覆去，却找不出一句能解释的话来。

　　夏芝秋看着对方红着脸、慌忙解释的模样，反倒先冷静下来，只当她是孩子心性，温柔地看了她一眼，浅浅一笑：“好了，我又没说什么，瞧把你急的。擦干净了，我们回灶房吧，面下下去就可以吃饭了。”说完，便转身先往灶房走去，步履如常。

　　白灵子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刚被擦干净的脸，心跳还没完全平复。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颊，也跟了上去。

　　接下来，两人对刚才的事都没再提起，仿佛从未发生过一样。灶房里只剩下锅盖下咕嘟咕嘟的煮面声，和灶膛里偶尔翻动柴火的细微响动，一切如常，却又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

　　日子继续平淡地过着。这日清晨，卯正一刻，夏芝秋按时醒来。她望了一眼窗外，天边才蒙蒙亮，又侧头看了看仍在熟睡的白灵子，便轻轻掀开身上的被褥，小心地起了床。

　　与之前一样，她刚穿好鞋子，白灵子也跟着醒了。

　　“夏姐姐，你是要起了吗？”白灵子揉着眼睛问道。

　　夏芝秋“嗯”了一声，转身对她道：“时辰还早，灵儿你再睡会儿，不必跟着我早起的。”

　　白灵子并未躺下。这些日子，因织坊忙碌，夏芝秋比以往早了半个时辰起身，做好饭、随意吃几口便要赶去上工。白灵子虽随了凡人的作息，可夏姐姐起了，她终究无法心安理得地继续躺着。

　　她索性坐起身来：“不，我说了该多学些。以后我要早起，给夏姐姐做一日三餐。”

　　一开始，夏芝秋只当她是玩笑话，不过这数日下来，白灵子竟真的不曾松懈。闻言，夏芝秋心里一暖，也不忍拂了她的好意，便柔声应道：“好。”

　　夏芝秋到浣纱阁时，已是半个时辰后。

　　织坊最终还是接下了锦绣庄那一百匹生厚绫。织娘们嘴上虽略有怨言，但罗曼青答应这个月给她们加工钱，又允诺等这批货赶完放大家两日假，众人这才安下心来。

　　织机房里，众人各在其位，忙碌不停。这时，一个叫采依的织娘急得额上直冒汗——手中的梭子在关键处卡了好几次，纬线乱成一团，眼看就要耽误进度。她连忙朝不远处正在指导另一位织娘的夏芝秋喊道：“芝秋姐，这线又缠上了，我拆了好几回都不成！”

　　采依是刚进浣纱阁不久的小娘子，技艺尚不熟练，一遇到问题便容易心急。

　　夏芝秋闻声走来，俯身看了看，伸手轻按梭道：“别急，是经线张力不匀。你这里松一扣，提综时慢半拍。”她握住采依的手，带着她走了一梭，“看，是不是顺了？”

　　采依一试，果然顺畅起来，欣喜道：“还真是！芝秋姐，谢谢你。”

　　夏芝秋笑了笑，拍拍她的肩：“多练练就熟了，继续吧。”

　　帮她们解决完问题，夏芝秋直起身，正欲回自己位置上继续忙碌，忽然一阵晕眩涌上来，脚下的步子便有些不稳。一旁的采依最先察觉，连忙起身扶住她，紧张地问道：“呀！芝秋姐，你怎么了？”

　　其余几人闻言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抬头看向夏芝秋，又有织娘上前关切地询问。

　　那织娘道: “芝秋姐，我看你还是歇一歇吧，瞧你这脸色都不太好。”

　　夏芝秋稳了稳神，见大家都停了手，便道：“别担心，大抵是昨夜没睡好罢了。”

　　“能睡得好才怪哩！”采依接话道，“你这几日比我们都到得早，又走得晚，再赶工也得紧着自己的身子啊。”

　　众人的关切，夏芝秋看在眼里，淡淡笑道：“好，若待会儿仍是不适，我便去歇着，可好？”

　　见她如此说，众人只好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各自回到位置上继续忙活。

　　夏芝秋坐在椅子上，按了按眉心，调整好状态，继续手头未完成的事。

　　临近中午，织娘们三三两两与夏芝秋打过招呼，先行回去用饭，只余她还在忙着手头即将收尾的活计。

　　织坊门口，白灵子提着竹篮前来，恰遇几位织娘出来，便上前问道：“这位姐姐，敢问夏芝秋夏姐姐在何处？”

　　“哦，你说芝秋姐啊。”采依不知眼前这人是谁，但见她言辞诚切，猜测应是夏芝秋相熟之人，也没多问，便道，“她还在织机房里忙着呢。”

　　“织机房？”白灵子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从这里直走到底，左拐就是。”

　　“谢谢这位姐姐。”

　　采依客气了一句，便往自家方向去了。

　　白灵子循着话往里走，刚到织机房门口，正巧看见夏芝秋与另一名女子有说有笑地朝她这边走来。两人看上去极为熟稔，白灵子微微嘟了嘟嘴，心里莫名有些吃味——不过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说不清的情绪，便扬起笑脸喊道：“夏姐姐！”

　　夏芝秋闻声望去，见是她，有些意外：“灵儿？”

　　她快步迎上前，讶然道：“灵儿，你怎么来了？”

　　白灵子提起手中的竹篮，颇为得意地说：“嘿嘿，自然是给你送吃的来了。”

　　夏芝秋这才注意到她臂上挎着的竹篮，听说是来给自己送午食，越发惊讶了。

　　“午食？是你做的？”跟着夏芝秋学了几日，白灵子自认已摸到些门道。今日过来，一来是迫不及待地想来献宝，二来也是不想让夏姐姐在忙碌之余，还要为顾着自己来回折腾。

　　“对呀，我厉害吧。”勿怪乎白灵子如此扬眉得意。一个修为五百年的参精，下了凡间，竟学起人间做饭来—。这要是传到天池谷那几个相熟的妖族耳里，怕是要惊得下巴掉地上，捡都捡不起来。

　　夏芝秋看着她得意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柔声夸赞：“嗯，我们灵儿当然厉害。”

　　白灵子心里美滋滋的，正要开口，方才与夏芝秋说话的那名女子走上前来，笑着对夏芝秋道：“小秋，不打算与我介绍介绍？”

　　夏芝秋这才想起来：“瞧我，”与罗曼青道，“罗姐，这是我妹妹，叫白灵。”

　　“你还有妹妹？”罗曼青有些意外。

　　夏芝秋按着先前与白灵子商量好的说辞道：“是远亲，来投奔我的。”

　　“原来如此。”罗曼青打量着白灵子，笑道，“这小娘子生得倒是水灵。”

　　夏芝秋转而与白灵子介绍道：“灵儿，这是罗姐，浣纱阁的老板。”

　　“罗姐好。”白灵子听对方夸自己水灵，心里那点莫名的“成见”便放下了几分，乖巧地唤了一声。

　　“好。”罗曼青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竹篮，笑道，“小秋，你这妹妹倒是贴心乖巧，还专程给你送饭来。”

　　“灵儿一向如此。”夏芝秋温柔笑着应道。

　　“嗯，乖巧好。”罗曼青随口道，“将来也不知哪个男子有福气能娶到她。”

　　夏芝秋闻言，笑意微微一滞。

　　“什么娶不娶的，”白灵子在一旁接道，“我自是都和姐姐在一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