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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苦尽有甜 莜小罗眯 ...

  •   草草地将小叫花交给府中下人,硬着头皮等待着三堂会审。

      本以为婉儿在身边,父亲碍于颜面不至于大发雷霆,哪知见到阴沉着脸坐在堂上的上官子逊时,婉儿居然很没有义气地扯过一个借口便带着窦娥溜之大吉了。

      莜小罗咬着牙回应了婉儿走前留给自己的那个任重而道远的眼神。

      “啪——”是茶碗摔在桌案上的声音,茶水随之溅了一地。

      莜小罗很识时务地扑通一下就跪下来了。

      “你可知道你娘这几日去庙里斋戒了?”

      莜小罗纳闷儿父亲怎么没头没脑地提了这么一嘴,待反应过来时已如五雷轰顶,她父亲这是玩心理战,摆明了告诉她没人替她撑腰了。

      “女儿知错了,请爹爹责罚。”莜小罗口不对心地采取了主动。

      “哦?又知错了?”父亲居然没冲她吼,这似乎不是个好现象。

      莜小罗把头埋地更低。

      “知道知错不改叫什么吧。”

      莜小罗还真很应景地想了想,结果精力无法集中,想不出来。

      “看你的三错说得还像模像样,见到你现在这幅样子,便证明了那些全都是油嘴滑舌。”

      莜小罗此时恨不得低到尘埃里面去。

      看来这回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逃不过板子伺候了,她现在只巴望着来个肉炒竹笋,别是竹笋炒肉。

      “来呀,将守门的两个下人拖出去杖打四十大板,伺候小姐的丫鬟芷水一并罚十鞭。”上官子逊的声音冷冰冰地不带感情,可莜小罗这边却要崩溃了。万没想到她这个罪魁祸首逃过一劫,而那些无辜者却成了遭难的池鱼。

      院子里杖刑时一声声沉闷地响声打在皮肉之上,恍若一下下敲在莜小罗心中,一声声痛彻心扉的嘶喊让莜小罗心乱如麻。

      “父亲,饶了他们嘛,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跟他们没有关系啊!”此时的莜小罗已是慌了手脚。

      上官子逊不予理会,只是半闭着眼睛端坐堂前,一边的下人只是跪在那里,吓得都不敢做声。

      “不,不要打了。”莜小罗顾不得许多,冲进院子里就要拦行杖人的板子和鞭子,却被一旁的人拦了下来,架到一边去了。

      空气中似乎渗出了血的腥味,眼看着小鼓咬着嘴唇脸色越来越苍白,豆大地汗水迅速地渗出来,嘴里喃喃地唤着小姐,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她还是一个小孩子啊!而莜小罗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平日对她甚是尊敬的人因为自己的贪玩而承受痛苦却无能为力。

      那些害过人的人往往还心内有鬼,惶惶不安,何况莜小罗从来没有想过加害他人,更不愿别的人因为自己而受累,那是她永远也还不完的情,时时刻刻跟随着她提醒着她控诉着她,她怕,好怕。

      她只觉得胸口闷得如压重石,前所未有地愧疚感郁结在胸前,让她几乎喘不过起来。

      莜小罗用力挣脱了拦着她的人,冲回正厅,朝她父亲跪下来,哭着求他,“我知错了,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父亲不要迁罪于他们了,他们是无辜的啊!”

      “看守失职,何谈无辜。”上官子逊终于开口了,“我今日不责罚你已是开恩,你还有什么脸面替别人求情。”

      莜小罗的眼泪流进口中,又涩又咸。她恨不得受罚的人是自己,起码那样自己的心不会这么痛,不会让她这样恨自己。

      院子里的喊声渐渐止了,似乎有人从长登上摔了下来,又被其他人拖走了。

      莜小罗此时眼睛已被泪水填满,朦朦地一片,“父亲,你简直太不可理喻了。”莜小罗觉得眼前这个人好可怕。

      “大胆!”上官子逊喝了一声,走到莜小罗面前,低头看着她,“你不要忘了,他们的罪责都是因你而起,你不觉得自己这样推卸责任有些假惺惺么。身为上官家的人,从你出生那天便应该明白,你的身上牵系着的不光是你自己,还有整个家族,一个人为所欲为可以,死不足惜,可是你身后的人也是要因你而陪葬的,甚至整个家族都要被葬送,这种责任,你扛得的起来么!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么!”

      莜小罗哑口无言,觉得前所未有的悲哀。

      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可她却仍倔强地挺得直直的。

      “不服?”上官子逊冷哼,“去跪在祖宗面前给我好好反省!”说完,便拂袖而去。

      旁边跪着的下人一个个如蒙大赦,见老爷走远,有人上前来搀莜小罗。

      莜小罗只是抽回了手臂,竟自站起来,径直走到祠堂,跪了下来。

      莜小罗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虽然父亲说得句句在理,可她就是觉得满腹委屈,也不知是在气自己还是与谁斗气,总之她跪在祠堂里不言不语,滴水不沾,粒米未进,一跪就是一天一夜。
      下人们都慌了,也不知道小姐为什么要跟自己过不去。

      躺在床上的两个刚被杖刑的看门人也都愁眉苦脸的,恨不得爬着去求小姐可别折腾了。

      这府上的下人们又开始惶惶不安起来,去回禀了老爷,只换回一句愿意跪就让她跪着吧。这可把他们愁坏了,话是这么说,可这小祖宗真要出什么事,他们吃不了兜着走是必然的结果嘛。

      只是,莜小罗没料到的是,即使她的意志挨得住,上官媃的身体也吃不消。她的膝盖已经没了知觉,双腿的麻劲儿也过了,可头脑却越发昏沉起来,在她撑不住倒地的那刻,她不禁自嘲,想她当初贱命一条,跪个两天两夜都不成问题……

      她又想起了收养她的那个花白胡子老头。

      在梦中。

      她从抢她家产又想要灭口的伯父手中逃出来后,就过起了流浪的生活。那年她才十三岁。如果没有那老头儿,兴许她早被人卖了,或者活活饿死。

      呵呵,那个永远啦啦踏踏,走路艰难地佝偻着,靠捡破烂儿生活的老头儿,从始至终,她都没正经唤过她一声,即使是在他死在废品站门口的那一刻。

      她猜他是□□中遭受蹂躏的一批,但他对此只字不提。

      她替她抱冤,他活得太纯粹。

      当他发现她偷了那个朝他破口大骂的人的钱包时,他气得直发抖,让她一直跪着,直到认错为止,而她这一跪,竟跪了两天两夜,直到晕倒的一刻也没说一个错字。

      老头流着泪饿着肚子替她买了药,她笑他迂腐,可笑着的时候眼泪竟流了出来。

      到头来,她还是成了小偷。

      还是成了小偷啊。

      莜小罗迷迷糊糊中感到有什么暖暖的触感蹭过她眼角,她不情愿地睁开了眼,身边的烛台上点了灯,迷迷蒙蒙地,原来外面已经天黑了。

      接着她便望到了坐在床前的上官枫。

      又是他,似乎每次艰难地睁眼时,第一眼望到的人都是他。

      “你哭了。”他的声音像波澜不惊的湖水。

      被发现就算了,干嘛揭穿啊。

      莜小罗白了他一眼,“那不是眼泪,是眼药水!”

      上官枫没在意莜小罗的疯言疯语,只是端起了一旁的药碗。

      莜小罗终于发现少了点儿什么,那个一直在她身边小姐小姐交换着的有些聒噪的小鼓呢?

      她顾不上许多,掀起被子便起身想去看小鼓,哪知躺得时间长了,猛然起身,因为脑供血不足,头发昏眼发花,差点儿摔在地上。

      幸好一旁拿着药碗地上官枫眼明手快地用另一只手扶住了她,把她拦腰揽在怀里。
      莜小罗觉得撞进了一个宽阔的胸膛上,上官枫身上类似于薄荷的气息包拢了她,让她一时慌了神,老老实实地被他又按回床上。

      “那丫头已经上药了,现在八成睡着了,你这冒冒失失地要去哪儿啊?”上官枫平淡地声音响在莜小罗耳边,没有责怪的语气,却莫名地让莜小罗觉得自己就是一犯了错的小孩儿。

      “我不是小孩儿!”莜小罗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冒出了这么一句。

      “哦。”上官枫不予表态,可嘴角却弯了。

      莜小罗生平最怕的就是这种人,就算你这儿对了颗炸弹过去,那儿炸飞的也是一摊棉花。搞得自始至终,都是她在那儿无理取闹。

      挫败。莜小罗这回蔫儿了。

      “我记得媃妹妹一项从善如流,怎么这次这么较真儿?”

      他又叫她媃妹妹了,莜小罗不爽地回了一个不知道,事实上她也真是不知道。

      “那喝药吧。”

      莜小罗眉毛抖了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为何总能让她吃瘪。

      “我,你先放在一边吧,我一会儿喝。”莜小罗此生有两怕,一怕打针二怕吃药。

      上官枫似是并未在意,将药匙送到唇边尝了一口,“不苦。”

      莜小罗看他面上并无半分痛苦之情,不由将信将疑。闻到那类似于粽子叶味道的药香,似乎也有些动摇。

      上官枫将药匙送到莜小罗唇边,莜小罗很自然地就顺着喝了一口。

      勉强将口中的药汁咽下,莜小罗的眉毛眼睛险些挤到一起,“大哥,你有没有味觉啊!”

      上官枫挑眉,“自你受伤之后,好像还是第一次叫我哥。”

      “……”

      “……”

      “那个,不要避重就轻。”莜小罗这会儿有点儿乱。

      “好,把药喝了。”

      “不要。”

      “把药喝了,我带你向父亲求情。”

      莜小罗望着上官枫抿了抿唇。就算她不顾及你自己,也要顾及一下她连累的人。

      认命地抢过药碗,咕咚咕咚几口就喝了个精光。

      顺着上官枫的示意,莜小罗迅速地拿起了小桌上的桂花糕,迫不及待地望口中塞,直到塞无可塞。

      上官枫侧过脸,“怕喝药,下次就不要折腾自己了。”

      莜小罗鼓着腮帮,觉得脸颊有点儿烫。这家伙不是在关心自己吧。

      “如果真有下次,应该就不是喝药这么简单了。”

      莜小罗眯起眼睛,阴暗地想,就知道他不会这么好心。

      直到灯被吹灭,她哥离开,莜小罗都睡不着了。

      她怔怔地望着窗纸上映着的窗外大得吓人的月亮,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和他共用一个药匙,是不是有些于理不合,即使,他是她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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