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米谁炊》怒放的豆花儿

7、游园惊梦 这家伙刚刚

　　莜小罗开始专心致志地走直线，渐渐远离了宴席上热闹的人群。

　　以前看到醉汉们走路时总是在地上划八字，两条腿像两根拿不稳地筷子，她留心注意了一下自己的路线，确认自己没有醉到那么离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骄傲竟让还在她的心头盘旋了两下。

　　等它们稳稳落地的时候，莜小罗猛然发现，偌大的皇宫中，此刻笼罩自己的只有一片漆黑。而头顶的圆月，此时竟成了夜幕上唯一的一盏灯。

　　想到皇宫所在，素多冤魂，莜小罗不由一个哆嗦，随即连忙摇了摇头，告诉自己要唯物。
　　在好奇心地趋势下，莜小罗顺着不远处粼粼的光影走去。

　　她还以为是什么呢，走到近前一看才知道不过一潭湖水。

　　她傻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头，看来酒精还真让她变迟钝了。

　　弯下身子，莜小罗闭着眼睛胡乱地撩起湖水拍了拍脸颊。忽然听到右后方的响动，本就因为闭着眼睛方向感大减的她，差点跌到湖里面去。幸好她的脚极富有牺牲精神地向前踏了一步，稳住了向前倾的身子，致使她的一只鞋子湿得彻底。

　　不过眼下她也没时间管她的鞋子了，一时间无数的名词嗖嗖地在她脑中闪过，什么大内刺客，什么宫女冤魂，什么杀人灭口，什么毁尸灭迹，她的汗毛都根根倒立起来。
　　她一连几抖地终于咬出了一个谁字。

　　没人搭理她。

　　短暂的时间里她做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一瞬间的破釜沉舟，她转过身来。

　　靠在假山上的那个人影动都没动，只是极其不耐烦的看着她。

　　莜小罗的第一反应是安慰自己那是个人，第二反应才惊叹地意识到那是个如此引人注目的男人。月光只是有些不经意地度在他脸上，便轻易勾勒出那般让人心动的轮廓。

　　也许长得太帅也容易让别人放下戒备之心。

　　莜小罗默然。

　　她现在心情比较恶劣。

　　“大半夜地躲在这里吓人，有没有自觉性啊，听没听过人吓人吓死人啊。”明明是教训人的口吻，可莜小罗大着个舌头，声音听起来倒像带了几分委屈。

　　那人收回目光，似乎懒得理她。

　　莜小罗脱下湿答答的鞋子，提在手里，犹豫着要不要把袜子脱下来，“好吧，看在你是哑巴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不过我的鞋子你总得赔吧！”莜小罗晃了晃手中的鞋子，那个人不怒反笑，站直了身子转过来冷冷看着她，她手中一滑，鞋子竟然就那样直直地飞入了水中。

　　好吧，她承认，有时候她是有那么一点点欺软怕硬。

　　不知是不是直觉，莜小罗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没有敌意，却很危险。

　　“媃儿？”一个声音拯救了正在忖度这次能否逃过一劫的莜小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胡闹。”莜小罗回头，头一次这样欣喜于她哥的出现。

　　“有个人…”莜小罗话还没说完，转过头来的时候发现假山那边已经空空如也。

　　“哪里有什么人，你醉了。”

　　“明明有个人…”莜小罗低声嘀咕，坚信自己不是庄生晓梦。

　　从水里提出自己狼狈不堪的鞋子，莜小罗冲着上官枫傻笑。

　　“父亲让我带你先回府。”上官枫眼中有什么神色一闪而过，快到莜小罗捉不住，她刚微微歪了头，便被上官枫打横抱起。

　　莜小罗低呼一声，连忙抱住上官枫的脖子，以防自己摔下来。经过连番折腾，她的酒已醒了大半。

　　“谢谢媃妹妹配合。”上官枫很欠揍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莜小罗懒得挣扎只管埋了头，等等，莜小罗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隐约记得，这家伙刚刚好像叫她，媃儿。

　　迷迷糊糊地睡着，迷迷糊糊地醒来。莜小罗刚睁开眼睛，怔怔地望着晒到屁股的阳光，就被通知她父亲把她禁足书房，抄书一个月。

　　当时莜小罗胸口郁结，一口气差点儿没喘上来。

　　真不知道自己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她父亲怎么这么喜欢把她关起来呢，关得还理直气壮，连个罪责都没说，难道让她自己领悟。

　　她欲哭无泪，毕竟她脑袋可没那么聪明。

　　被人恭敬地送到书房，莜小罗狠狠地摔上门。

　　起初，她还准备静坐抗议，可她悲催地发现，根本没人搭理她。无聊的要死的莜小罗，自动自觉地把爪子伸向了摞得老高的古书。

　　扔掉一本女戒，丢飞一本烈女转，莜小罗翻来翻去，终于挑出了一本勉强可以入眼的游记。她欣喜地发现，虽然这时候的通用的文字不是繁体，但也算得上是繁体的亲戚了，莜小罗一目十行的扫一眼，竟也能读懂六句半。于是，在屋子里发霉的莜小罗情非得已地坐进了识字的苦舟。
　　在书房中老老实实闭关的莜小罗此时当然不知，中秋宫宴之后，有两件事悄然发生。

　　一是关于莜小罗的传言，口口相传者不自觉间已然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上官府出了个离经叛道的混小姐，另一派则坚信莜小罗同志的是个高风亮节、聪慧机敏的好同志。鉴于凡事都有因果利弊，经分析的得出，好消息是莜小罗赢得了劳苦大众的拥护，坏消息是莜小罗从此不被地主阶级看好。

　　二是厨师的地位在一夜之间得到了提高，起码在每个厨房掌勺的厨师心中。此时他们一边拿着铲子，一边前所未有地挺直了腰板，特别是当他们教育徒弟的时候，不免都要提一提厨师这个职业的光辉前景，更有甚者直接描绘了一个令人奋发图强的目标，炒得一手好菜，抱得美人入豪门。这一改变导致的直接结果是，登门提亲的少爷少了，上门应聘的厨师却几乎挤破了上官府大门。

　　话说莜小罗正在意犹未尽的感叹着，这上官府的厨师手艺越来越好的时候，一只鸽子竟大喇喇地从开着的雕花窗里飞了进来。

　　莜小罗先是被吓了一跳，之后惊喜地发现自己看到了活物，眨了眨眼睛发现那鸽子还在哪儿晃着。她二话不说，直接飞扑了过去。

　　鸽子显然也是没反应过来，只是惊慌地飞扑了一下翅膀便落入了魔掌。

　　莜小罗笑眯眯地，像摸小狗似的摸着小白鸽的羽毛，可怜的小白鸽被蹂躏了半天，莜小罗才终于发现原来鸽子的腿上绑着一个小筒子。

　　飞鸽传书！这下莜小罗更兴奋了。

　　她颤抖着从小筒子里取出小纸条，展开，一张咧着嘴的有些古怪的笑脸出现在眼前，看来这婉儿文字功夫不行，画画还有两下子嘛，简单地勾勒几笔，竟把婉儿的神韵都画出来了。

　　莜小罗嘿嘿地笑了笑，心上一计，连忙跳到书桌前，在纸上大笔一挥。

　　“姐姐有难，速携丫鬟前来救驾。”

　　二十多天的禁闭已经让莜小罗快要疯掉了，她微笑着看着自己写下的几个丑陋的字，将它仔细折好，放回小筒子，放飞白鸽，幻想着自己正在执行着一个秘密而伟大的任务。

　　就这样，莜小罗的日子突然有了盼头，时间似乎也因这盼头而度日如年，分外难熬起来，当莜小罗终于看到婉儿踩着上官府院子里的阳光走近她身处的阴暗小屋时，她已经快要熬不住了，恨不得扑上去掐着婉儿的脖子，吼上一百遍，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

　　婉儿直接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大杯茶水，自动自觉地回答了莜小罗的疑问，“你知道的，虽然我这次的境况比你好，不过也好不到哪儿去，姐姐是费了好大力气才出来的。”

　　“那你怎么进来的啊？”莜小罗及其给婉儿面子的问道。

　　婉儿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地满足。绘声绘色地描绘了以下对话。

　　“慕容小姐请止步，老爷责令小姐书房禁闭。”

　　“你也知道我是慕容小姐，知道了还敢拦！”

　　“这…这个，老爷有命，请司徒小姐体谅我们这些做小的的。”

　　“我不知道你们老爷有什么命令，我只知道你们主子媃儿小姐，才是最体谅你们这些做小的的。”

　　“这…这个，哎，小姐说得是，只是实在是上命难为啊。”

　　“这样啊，我也不为难你，你说上官大人有命书房禁闭，可没说不准见客，我直接进去，总不能算作违命了吧。”

　　“这…这个，好吧！”

　　莜小罗冲着得意着的婉儿竖了竖大拇指，心想着这小丫头还有两下子。

　　婉儿应景地摆了摆手以示谦虚，接着言归正传，二人很默契地齐刷刷地望向婉儿的丫头窦娥，看来经常一起做坏事来着。

　　“小，小姐……”

　　莜小罗心底叹息，没办法，谁让你起了这样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