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米谁炊》怒放的豆花儿

6、自损八千 看来，她还

　　“只有上官府小姐一人未完，不要让我们等太久啊。”此时相国的笑声响起，听得莜小罗直发毛。难道她老爹和相国是对头么，这人怎么这么高兴。

　　给父亲丢脸，等同于被回家、被揭皮。

　　莜小罗及其淡定地走上台前，叩拜皇上、相国，可手心已然全是汗水。

　　“媃丫头不必拘谨，今儿个中秋佳节，朝中上下共赏明月，此为家宴而非国宴，可有什么话说？”高台之上的皇上终于开了口，那声音轻轻地飘来，虽然不响亮但婉转地像溪流，不愧是他姐夫，还想着替她解围。

　　莜小罗忽然有了底气，不就是做不出来诗么，大家乐呵乐呵得了，也不至于血溅轩辕台吧。况且，自己分明就是十二三岁的孩子，这帮老夫子没必要跟她一般见识吧。

　　莜小罗抬起头来，望了望众人桌案上的月饼，忽然开了口，“其实媃儿心中早已成了一首诗，想亲自读了献给做这个月饼的厨子。”莜小罗顶着发麻的头皮开始扮嫩，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浑圆的小手指了指玉盘中盛着的月饼。

　　下面的人一时议论纷纷，圣人有云，君子远庖厨，这厨师一向是不招人待见的行业，没想到还有人为厨师献诗。

　　“哦，你且说来听听。”相国发话了，莜小罗小女怎敢不从。

　　“入厨光夺霜，蒸釜气流液。
　　揉搓细面尘，点缀胭脂迹。
　　戚里相馈遗，节物无容忽。
　　皓月瑶池怨,碗中泛青光。
　　玉食皆入口,此饼乃独绝。”

　　莜小罗脑中饶是有吟诵月亮的千古名句，也不敢随便拿出来显摆。看到那桌上月饼时，不由想到收留她的老大爷教她的诗句，每到中秋节又没钱吃月饼时，那老头就吟诵这首诗给她听，权当画饼充饥，一连吟诵了六个春秋，所以对这首诗，她自然背得滚瓜烂熟。

　　“嗯……”鲁大夫饶有兴味地点头，一时忘了情竟是自顾自地开口，“诗是好诗，只是…”话还没说完，立马意识到自己已有僭越之嫌，连忙住了口。

　　“只是，似乎不切题嘛。”相国不甚在意地接过来。

　　这个相国，存心跟她过不去，什么不切题，这在现代还叫发散思维，有创新精神呢。莜小罗腹诽着，可口上还得恭恭敬敬，“相国大人说以月为题。”她顿了顿，一副天真的模样，“我脑袋中第一个闪过的就是月饼，实在是，实在是宫里的师傅做得月饼太好吃了。”

　　“哈哈…”下面的人不禁仰头笑起来，感叹着上官府上小姐的童趣。

　　“有意思，小丫头作出了一首好诗，给出了一个好解释啊，有意思！”相国也捋须而笑，

　　“不知道这么可爱的丫头，可愿嫁到我府上啊？”

　　下面笑着的众臣子脸上均是一惊，没想到相国这么胆大妄为，口出狂言。

　　莜小罗也是一惊，惊这个老头色胆包天，连十二三岁的小姑娘都不放过。随即瞥到父亲大人
　　脸上郁结的神色，突然意识到，正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个相国老匹夫在皇帝面前，她父亲面前，所有大臣面前这么做分明是在试探，在示威。

　　“不好不好。”莜小罗佩服自己此时竟敢说出这几个字。

　　“怎么不好。”相国神色未变，但声音却多了几分寒意，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不由让莜小罗浑身一凛，额头上直冒冷汗。

　　一旁的父亲连忙起身离席，朝皇上拜了一拜，“小女管教无方，请相国大人赎罪。”

　　一时间众人都默了声音，空气都紧绷起来，莜小罗不禁怀疑，周围的温度都一下子低了不少。

　　莜小罗鼓起所有勇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当然不好了，听说相国府上都是当世英才，而当世英才是不会进厨房的。小女听说，只有融合了真情真意做出来的食品才是人间美味，所以，小女只想嫁一厨子。”

　　莜小罗此句一出，惊世骇俗。

　　众人愕然，相国愕然。

　　看来，她还是没什么本事，就算能杀敌一万，也是以自损八千为代价的。

　　半响，相国大笑起来，“哈哈，上官府上的小姐果然聪颖可人，名不虚传。”

　　一旁的父亲大人脸色不大好看，却没有看莜小罗一眼，躬身一拜，复又退到一边。

　　随后，太监的声音又响起来，几个被点了名字的小姐少爷到台前来受罚。婉儿自然在列，站到莜小罗身边时还没心没肺地打趣她，“行啊你，把我的风头全抢走了。”

　　莜小罗冲婉儿翻了个白眼，小声对她嘀咕，“这种风光留给你也罢。”她可承受不起，她现在已经身子发软头发晕了。

　　每个人面前送来一只盛了酒的杯盏，莜小罗虽然做成诗文，但因为偏题，罚酒半杯。

　　辛辣的酒水入喉，莜小罗硬是把要吐出来的欲望别了回去。只觉得刚刚被吓得有些苍白地脸色迅速地回温。

　　真是狠啊，竟把这么烈的酒拿给这帮花朵儿喝。

　　莜小罗呲牙裂嘴地与众人鱼贯而退，婉儿居然也皱起了眉头，“没想到，居然给我们喝得是宫中上好的酒，我还真无福消受。”

　　老老实实地坐回了座位上，莜小罗已然像霜打的茄子。

　　听到婉儿说自己也不胜酒力，不由朝她的方向瞧了瞧，不成想抬起头对上的确是楠丫头的眼神。她冷冷地看着莜小罗，不知道又在发什么小姐脾气。

　　想起刚刚她奚落自己和婉儿的模样，莜小罗解气般地拿起一旁的酒水，温婉地笑，冲着楠丫头对空举杯，接着优雅地一饮而尽。

　　杯酒下肚，莜小罗就知道自己得意忘形，玩大发了。

　　她又认清了一个事实，这个上官媃的酒量不是不咋地，是相当不咋地。

　　正当她脑袋又重又沉，浑身发烫时，恍惚间她又不自觉地瞥到了上官枫的方向，他就那样平淡如水地坐在哪里，微笑着喝下一杯别人敬的酒，眼中没有恭维也没有卑微，让她嫉妒地眼睛发红。

　　为了不让自己太过失态，莜小罗用手撑了桌子，进而拄上昏沉的头，终于忍不住半闭起了眼睛。

　　“酒量不行还充胖子。”一个低笑着的声音传到莜小罗耳边，莜小罗慢吞吞地想，他定是看到自己刚刚和楠丫头斗气了，又慢吞吞地反应过来，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莜小罗没来由地烦乱，突然把脑袋晃到上官枫面前，蹙着眉头，“你这个人太讨厌了！”
　　身后的小鼓听到小姐没头没脑地一句，顿时一惊。刚想开口替她圆场，便被上官枫摆手示意退到了一边。

　　“哦？不知道我是哪里得罪媃妹妹了？”上官枫一双眼睛像有吸力般，微微弯着的时候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抚摸，“只要媃妹妹开口，我一定试试，看能不能改改。”

　　此时的莜小罗脑袋空洞洞的，而他的声音就在脑袋中荡来荡去，荡来荡去。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状况很可怕。

　　果然，酒就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我现在脑筋不太清楚，咱们的帐以后再算。”莜小罗的嘴巴罢工了，可耳朵好像辨出了，那是自己的声音。

　　“好，我等着。”上官枫这家伙居然笑了。

　　莜小罗觉得很失败。

　　努力站了起来，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糟糕，“我去吹吹风，别跟着我。”不知道是说给小鼓听，还是说给上官枫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