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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花非想容 她忽然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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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一过,莜小罗被很有效率地放了出来。
祠堂大门终于被光明正大地打开,阳光有些刺眼,莜小罗眨了眨眼睛便望到了守在门外的丫头芷水,一时间竟有些恍惚,这感觉好像自己刚从看守所出来似的。只不过,以前每次被放出来,都孤零零地有些迷茫地站在大门口,这次居然有人等她,那种莫名的感觉一时间竟难以言喻。
“小姐。”小丫头笑着上前去扶她。
“你说你叫什么来着?”总是奴婢奴婢地叫着,莜小罗还真不记得她叫什么名字。
“芷水。”小丫头乖巧地答。
芷水,芷水,怎么让她联想到心如止水了呢。这么小的女孩儿,怎么就叫了个这么死气沉沉的名字。
“这名字听起来冷冰冰的,你这么伶俐可爱,根本不搭嘛。”莜小罗说得小丫头脸都红了。
“不如我给你起个小名儿,叫小鼓吧。喜欢么?”莜小罗突发奇想,自己叫小锣,再添一个小鼓,这日子敲敲打打地才红火嘛。(众人默,这品味还真恶俗。)
“奴婢以后就叫小鼓了。”小丫头笑盈盈地答。
莜小罗在心底叹息。
“奴婢省了,你以后就称自己小鼓吧,我喜欢听。”莜小罗故意这么说。
“小鼓知道了。”
莜小罗感叹,这丫头,真是聪明。
“小姐,明天是中秋佳节。”小鼓倒了杯茶放在桌案上。
敢情这儿也过中秋节。莜小罗突然想到了一句老话,月圆人难圆,悻悻地捧了茶杯喝了起来。
“臻贵妃承蒙圣上宠爱,特准中秋月圆之夜接小姐宫中相见,以叙姐妹情谊。夫人特吩咐小姐准备准备,小锣拿了几件衣服,看看小姐中意哪件?”
“噗——”莜小罗半口茶喷了出来,半口茶呛了嗓子,一阵咳喘,脸都憋红了。
小鼓顾不上擦身上溅到的茶水,连忙去拍莜小罗的背。
莜小罗此时心里已是五味杂陈,一边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嘴一边想,这昨儿刚从祠堂放出来,明儿又要深入虎穴,日子过得也太刺激了吧,想她这身子明明十来岁的模样,正是游戏人生的大好年华,怎么就这么命运多舛呢。
“小姐你没事儿吧。”
“没事没事,听到马上能见到姐姐了,一时激动呛到了。”她连忙解释以宽慰小鼓,其实,她是真的很鸡冻。她倒是听说过自己有个姐姐在宫里做娘娘,没想到这么快就闹着要出场了。
看着小鼓的衣服被自己又茶水又口水地给糟蹋了,莜小罗不好意思地伸手替她擦拭。
小丫头不好意思地躲开,从衣柜里拿出几套罗裙,让莜小罗挑选。
莜小罗望着那几件在现代绝对找不到的精美华服,身为小偷的职业病又犯了,啧啧感叹,文物啊。
“这几件都是尚宫坊最新的式样,刚刚赶制出几件成品,一早便送到府上来了,夫人亲自挑选了几件款式别致的给小姐送来。”小锣在一旁解释着,声音里透着骄傲。
跟着受宠的主子,下人们一个个的胸脯自然也挺得老高,人之常情。
不过莜小罗此时感叹的是,原来品牌效应这时就已经流传开来。不由又联想到那些香奈儿,迪奥,阿玛尼之类的国际大牌,不也是亲自为大牌明星设计款式,以获得品牌效应么?而这次宫中聚会,恰巧也正相当于一场红地毯秀。
古人的智慧还真是不可小觑。
只是 ,这次莜小罗恐怕要对不起对她寄予厚望的尚宫坊的师傅们了。
“这大户人家的格格在家宴时候一般都穿什么啊?”莜小罗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
“无非是些正规款式的华裙。”
“那一般都什么颜色的呢。”莜小罗点了点头,又问。
“小姐这个年纪的,粉色居多,宴会上面放眼望去,简直扎堆了。”小丫头笑呵呵地眨着眼睛。
“小鼓,知道什么叫做永恒的就是经典的么?”莜小罗神秘地眨了眨眼睛。
小丫头摇了摇头,不知道小姐又抽什么风。
“去给我找套粉色的正统罗裙来。”莜小罗一副胸有成竹,老神在在的模样。
小鼓犹豫了一下,被莜小罗一虎弄,将信将疑地真去了。
莜小罗心中窃喜。
这可是入宫啊,她巴不得把自己打扮的要多平凡有多平凡,最好一猛子扎进人群里再也找不出来。穿得太艳了招摇,穿得太清淡也招摇,只有大众的才是安全的。毛爷爷不是教导过嘛,从人民群众中来,到人民群众中去。
小丫头不情愿地把一件普通式样的罗裙递给莜小罗,“小姐,你真的不在那几件里面选么?”
莜小罗摆了摆手,屁颠屁颠儿地把衣服穿起来,朝着有些模糊扭曲的铜镜里瞅了瞅,排除了出于对镜子的不适感,完全符合她心目中的普通小姐模样,倒也没看出哪里有什么特别,便终于放下心来。
美中不足的是,小丫头在一旁的小脸儿却垮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莜小罗便被叫起来梳洗打扮,她闭着眼睛坐在梳妆台前任小丫头打扮,昨个儿已经让小丫头觉得委屈了,今儿不好驳了她,只好由着她梳头发。心想着,梳吧梳吧,反正头发又不能梳出花儿来。
据说她老妈一大早便走了,说是先一步去宫中准备,也不知道准备什么,反正诰命夫人有得忙是不容置疑的。
不过也幸好她老娘走得早,昨日央着小丫头骗她说已从尚宫坊的衣服里选了一件,今日要是被她撞到,岂不是要被当场戳穿,回炉再造。
莜小罗这边儿暗自庆幸着,那边小丫头已经梳好了头发。
“小姐你看看怎么样。”
“不用了,你梳得我还信不过么?”
小丫头怔了怔,随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话说这边莜小罗上了马车,直奔皇宫而去,没遇上抢劫的没遇上闹事的,一路安稳。
毕竟是去见她的亲姐姐,莜小罗心内还是有些忐忑,她可从来没见过那位娘娘,所谓人家认识咱,咱不认识人家,自己还真处于不利之地。所以,也就自然而然地消减了不少观光古代街市的心情。
莜小罗撩开帘子看了一眼,车外虽也沿街围了一些百姓,可绝没有电视里面小燕子封了格格游街时热闹喧嚣万人簇拥的样子,看来这儿的百姓还挺有见识的。
呼了一口气,莜小罗一边跟着引路的宫女,一边瞄了几瞄这天家之地。果真气派宏伟,富贵逼人,不过却似乎不是紫禁城,她在皇宫外远观的时候就有了这样一个认知,敢情皇帝不住天安门,这个朝代也跟她记忆力那点儿历史知识对不上,不知道穿来了个什么地方。
“上官府上官媃小姐到——”一个尖声尖气地声音唱到,莜小罗顿时头皮发麻,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见到活生生的太监了!
不敢在皇宫里面太放肆,莜小罗压抑了刚刚涌上来的激动,低眉顺眼地跟着一小美女进了内庭。
入宫前还一直担心,怕自己到时候认错了人,捅了篓子。
可望到眼前这个俏丽的女子时,她发现自己白白担心了一场。
她的姐姐,长得竟与她有六分相似。
身为如假包换的大家闺秀,跟莜小罗这个赝品可不一样,上官臻那举手投足间的气度与风雅,绝不是能随随便便模仿的,莜小罗这回还真开了眼界。
这边还出神地望着美女的莜小罗,此时已被美女执起了双手。
“妹妹…”那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蕴含了多少情谊,就算此时的莜小罗不懂,也难免被那柔柔一唤所感染。
听说,上官媃和她这个姐姐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极深。
“姐姐,你可过得好?”莜小罗扯出了一句寒暄。
哪知上官臻只微低了头,抬眼时一双杏目中已是泪光点点,“你可还怨着姐姐?”
莫非两人之间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过节。
莜小罗满脑子问号,可嘴上却不敢怠慢了,“妹妹不明白姐姐的话。”
“罢了。”上官臻突然止住了话题,“听说你上回又闯祸了?”
莜小罗一脸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的表情。
上官臻突然掩唇笑了笑,看得莜小罗都呆了。原来淑女是这样的,她终于找到一个让她心甘情愿信服的范本了。
“头上的伤好了没?”一边说着一边拨了拨莜小罗额前的刘海,一个浅浅的月牙儿般的疤痕还留在额角上,“哎,不知道这次会不会留疤,走时把我这儿进贡的羊脂膏带上,记得早晚按时涂上。”
这个上官臻给莜小罗的感觉挺亲切,摆脱了初始的拘谨,聊着聊着莜小罗也就放松下来,从她姐姐那儿还探听了不少她以前的光荣事迹。
方才感叹,这上官媃哪里是他哥哥口中说得那样,天真可爱?分明就胆大妄为嘛,她父亲说她哪里像闺阁小姐简直嘴下留情了,分明就一离经叛道的假小子。特别是她父亲不在的时候,猴子称霸王,上官府简直被她搅得鸡犬不宁了。
莜小罗感叹,这主儿真个性,在旧社会还这么放得开,简直…太对她胃口了。
正说到兴头上,来人通知晚膳已经备下了。
中秋之夜,皇上圣恩,宴请文武大臣及其家眷宫中赏月。
上官臻自然是要与陛下一起出席的,莜小罗识趣地告辞,巴不得离皇上远远地,千万别遇上什么突发情况。
“媃儿!”还没到晚宴的地方,莜小罗便听到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唤她。
莜小罗心里一惊,这又是谁啊,看来跟皇家沾边儿的地方,还真是多事之秋。
“媃丫头!”清脆的声音又换了一副腔调重复了一遍,同时一只白嫩嫩地爪子已经搭到了她的肩上。
莜小罗回神看到眼前这个有着水灵灵大眼睛的女孩儿,心里一阵恶寒,自己被一个小孩子叫丫头了。
莜小罗垮着脸不予理睬,心想着,自己总不会被一小孩儿怎么样吧。
“呦,真生我气啦!”那女孩儿继续道。
莜小罗纳闷儿,今儿什么日子啊,怎么一个个都跟对不起她似的啊。
还没说话呢,就被那女孩儿伸了膀子一把把她搂过来,勾肩搭背起来。
莜小罗此时才终于无奈的承认,自己竟和这孩子差不多高。
“我那天没来真的是脱不开身,哪成想你就从马上摔下来受伤了,早知道我一定有难同当。”她挺了挺小胸脯,莜小罗一眼就看穿,那绝对是扯淡,“嘿嘿,撞傻没有啊?”
莜小罗翻了个白眼,瞧瞧这上官媃都交了什么狐朋狗友,“说说你怎么就脱不开身啊。”
“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爹多明察秋毫,简直就是包公在世,在几年一度城外会猎的前一天,硬是把我关到房间里面严加看管起来,什么叫插翅难飞你懂不,我要是长翅膀了我早就飞出去了,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想见陆忌大人的心情,哪像你运气那么好。”说到这儿,她连忙神秘兮兮地扯了我到一边去,躲开候着的宫女们。“对了,你见到陆忌大人了么,果真天神下凡,帅到天理难容?”
莜小罗显然被这古人露骨的表述和满眼红心的表情惊吓到了,只愣愣地摇了摇头。
“没看到?”女孩儿垂首感叹,痛心疾首,“当初怎么信誓旦旦地跑来拉我入伙儿来着,居然没看到,哎,你这头是白摔了啊。”
莜小罗怔了一下,随即火气上升,她终于知道这上官媃是怎么出的事,进而害的自己无辜地穿来了,怪不得下人们支支吾吾地瞒着她,敢情这丫头就为了看一帅哥!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就这么白白地栽在这陆忌的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