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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缘木求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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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在祠堂静思己过,分明就是变相的关禁闭。
一向自由散漫惯了的莜小罗,没想到一穿到这来,刚被自己关完又要被别人关。
望着放在一旁的青菜萝卜,她脸都要绿了,当然也不排除几天的斋菜把脸吃成了菜色。
又不是出家,不就进了祠堂么,不至于天天吃素吧。
仰起头对祖宗十八代做了一个大鬼脸。莜小罗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她的小蛮腰,突然鬼鬼祟祟地跑到了门前。
她这四天震慑于父亲的天威,一直憋闷在这阴森森的小屋,可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不是,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莜小罗性子里确实有些恶劣的因子,被自己关还于心可忍,被别人关她怎么都心不甘情不愿。
拔下头上的簪子,奸笑着望着门上的大锁,这么长时间没活动活动,她都手痒了,想她也是熟练工种,这点儿技术含量,根本看不起她嘛。
毫无悬念地,莜小罗成功逃出祠堂。
趁着夜色天黑,她的胆子也壮了壮。
在院子里面摸来摸去,绕过几个丫头的房间,竟然被她很好运气地蒙到了厨房。她心里一边美滋滋地想,天要助我,拦都拦不住,一边将罪恶地黑手伸向了食柜里的糕点……
俗话说的好,有一就有二,给小鬼的门一旦开了,就很难再关上。
自从莜小罗人不知鬼不觉地夜出觅食并且似乎看起来还相安无事后,她恶向胆边生,一回生二回熟,越发无所畏惧,有时甚至晚上溜回自己的软床上睡觉,白天在人家房梁上听墙角,什么哪个主子不得宠啦,什么哪个丫头暗恋枫少爷啦,张家长李家短地消磨时间,只在饭点儿时溜回祠堂,以免送饭的婆子发现,正如小偷躲着警察,员工看着老板,日子过得很是悠哉。
当然,悠哉也是以被别人骂作硕鼠为代价的。厨房老是丢东西,搞得厨房里的杂役时不时被主子责骂一顿,被冤枉偷刮油水,每天唉声叹气,怨声载道,怀疑厨房很可能新搬来一窝老鼠,闲来就神经兮兮地里里外外,墙墙角角地游击检查,拜莜小罗所赐,一时间,厨房这一角天地不得安宁。
其实,莜小罗也有点儿愧疚,知道这群劳动人民在旧社会活着不容易,遂翻了自己房里的碎银子,每次去厨房时都顺带着留下点儿,权当是补偿一下他们。
话说,莜小罗这日出夜散步,本想再混到厨房打打牙祭,可她失望的发现,厨房的守卫一夜之间突飞猛进,不单锁加了好几把,要命的是居然有人夜间巡逻,俨然成了府中上下的第一重地。
看来她留下的银子暴露了人祸的事实,莜小罗只得心有不甘地讷讷转身。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莜小罗心思一转,决定去阔绰户那儿一一搜刮。
她偷偷摸摸往主院潜,黑灯瞎火地,她本能地循着灯光走,远远地透过窗纸看到伏在案上的人影,不禁暗自感叹,府中还真有勤奋的人,又不禁一想,这样挑灯夜读想必身边一定也给备了美食。上过学的肯定都有经验,哪个晚上开夜车的学生身边没有家长准备地慰问夜宵……
于是,她脑袋就在那一刻搭错了筋,嘿嘿地潜进门去,再悄悄地关了门,门外的月牙被丝般地黑云遮了一半,看起来像是一个诡异地笑。
望到那个她再熟悉不过,没事儿就偷偷在他身后不瞪白不瞪的身影时,她怔了一下。幽黄地烛火晕在他身上,仿佛一层天然的丝被。他似乎困倦了,安静地伏在那儿,反而少了平日里给她的莫名地压迫感,多了一丝清淡俊雅。
莜小罗晃了晃脑袋,蹑手蹑脚地来到桌前,朝着书桌上她哥伏着的浆纸上瞄了一眼,什么什么兵什么,得,她翻了一个白眼,来到这儿她成文盲了。
看到上官枫似乎睡得还很熟,没有发现自己,不由动起了花花肠子。
拿起玉枕上的毛笔,蘸了点儿墨汁把笔喂饱,莜小罗弯着身子,望着上官枫白皙地面庞,迟疑着在哪里落笔。
这如锋的眉,这如凤的目,这俊挺的鼻梁,这清淡的薄唇,莜小罗突然心里一阵烦乱,索性把毛笔又重新放到笔枕上,心里埋怨着天不开眼,怎么把一个男人生成这幅摸样,这无疑是对所有女性的挑衅嘛。
她拿起桌案上的茶盏,几口就牛饮了大半,上好的碧螺春的茶叶啊,可怜兮兮地伏在杯壁上。
稳了稳起伏地心跳,莜小罗平和地对自己说,算了,这次就饶过他,省的墨汁划到他脸上再把他弄醒,到时候自己岂不是被当场捉拿归案。
她撅了撅嘴唇,除了被她喝了大半的茶盏,满眼望不到一点儿吃食的踪影,不由感叹起来,这家伙怎么这么没情趣啊。
正打算溜之大吉,打道回府,无意撇到他覆在腿上的衣袍上有一块墨点,墨迹尚新,不是她刚刚把墨汁甩上去了没注意吧。
正常人都有这样一个体验,但凡是衣服被水渍溅了,第一反应便是用手去拂。
莜小罗有些心虚,也就没想什么遵从了自己的下意识。
哪知这上官枫赶巧不巧,偏偏在这时动了动身子,换了一个姿势伏着。于是乎,莜小罗的手
臂很是倒霉地被夹在了他的手臂与头之间,成了上官枫的免费抱枕了。
莜小罗刚被吓了一大跳,差点儿躲到桌子底下去,现在又发现手臂抽不回来了,尴尬地被夹在哪里动弹不得,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果真应了那句老话,好心没好报啊。
又不能动作太大吵醒了他,又不能就这样杵在这里自投罗网,莜小罗进退维谷,只得在腹中把上官枫地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完全没注意到,他哥的祖宗十八代此时不就是她自己的祖宗十八代。
就这样,也不知道杵了多久,莜小罗手臂都有些麻了,正待她下定决心鱼死网破时,上官枫似没有意识地又轻轻转了转头,她的手臂终于获得了自由。
莜小罗呲牙裂嘴地揉着胳膊,瞪视着上官枫的睡脸,不是说眼神也是有压力的嘛,可人家似乎全然没有感受到。她把手握成拳头,在他身上比划了两下,只好泄气而又愤愤地扭身离去,夜逛上官府的兴致也全被打散了,老老实实地回去睡觉。
噼啪,一个烛花爆出,上官枫抬起头,坐直了身子,清明的眼望着幽幽地烛火,瞥到了一旁有些狼籍的茶盏时,竟有些好笑般偏过头懒懒地弯起了唇角。
这莜小罗昨晚被上官枫一吓,老老实实地回到了祠堂,就那样大拉拉地伏在软垫上睡了一觉。醒来后深感腰酸背痛腿抽筋,不由对上官枫恨上加恨,新仇加旧仇。
原本没什么期待地望了眼送来的菜食,却惊喜地发现菜式中竟多了一道红烧肉。一时间好比看到了雪中的暖炭,差点儿热泪盈眶。塞了一嘴油乎乎地,一边嚼着一边傻笑,眯着眼睛仿佛看到一头猪在田野里面无比欢快地慢动作奔跑。
若说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小姐看到这样的菜色说不定还会胃口不开,皱眉不悦,可若是被怠慢了一段时间,回头再看同样的菜肴,便俨然成了恩典,所以总结来说,人啊,其实很贱。
此时的莜小罗显然没时间思考什么哲学,一番狼吞虎咽后,她意犹未尽地拍了拍鼓起的小肚子,后知后觉地感到撑得慌。加上昨晚睡姿不良,整个身子都觉得不爽利,等着婆子把食盒收走,便迫不及待地后脚跟着溜了出去,舒展老胳膊老腿儿。
这光天化日地不比夜晚行动自由,院子里人员走动频繁,府里上下百十来人,忙忙碌碌好不热闹,这可苦了莜小罗,处处小心翼翼,刚等几个丫头走远,准备闪身转过回廊,突然听到人声近来,连忙跳着跑到院子里,回身四顾,别无他法,抱着一棵大树,三两下就爬了上去,要说这身体也是灵巧,想来她来之前,这主儿也没少折腾给锻炼出来的。
“你觉得媃儿,真的行么?”莜小罗听了这个声音不由一抖,简直条件反射了,明摆着,这回撞上的是她老爹。
“想必父亲大人心中早已有了打算吧。”上官枫淡淡地答。
两人都不是善主,莜小罗哀怨地看着他们走到院子来,一步步离她越来越近,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媃妹妹性格讨喜,看似天真可爱,可实际上只是不愿动心思,以她的聪慧和耐力,自保绝不是问题。”上官枫见父亲不语,只得续语。“只是……”上官枫抬眼望向上官子逊,没有了下文。
上官子逊叹息了一声,拍了拍上官枫的肩膀,背着手一步步离开了,背影看起来竟有些萧索。
这两人在这儿打什么哑语,怎么把她也扯进来了,莜小罗想不明白,只感觉后背有一阵阴风吹过。眼看着这上官枫站在树下还不走,脸憋得通红,心想着,这上官枫简直生来便是她的克星。
“缘木求鱼,古人诚不我欺也。”上官枫一双眼睛望着假山那边的竹林,突然似是自言自语般道了这么一句,轻笑一声,转身走了。
莜小罗这儿反应了半天,突然灵光一现,一个激动竟生生从树上跌了下来,幸亏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一个枝干缓冲了一下,要不然非得在床上躺半个月。
他竟说她是鱼!
原来他早就发现了,还一脸没事儿人似的戏弄她。
好一个上官枫啊,真是阴险。莜小罗这边痛骂着,还是难解心头的恶气,只得先一扭一扭地潜回祠堂。
自从这次惨痛的教训,莜小罗也学乖了,从树上摔下来虽无大碍,可好歹也扭了脚,所以不排除心有余而力不足。反正剩下的几天里,她老老实实地待在祠堂,守在一堆灵牌前,暗自庆幸自己一向不信鬼神胆子大,没想到还能有派上用场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