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仵作探案录》微雨问棠

42、第 42 章 肝火旺盛

　　关大夫脚踩在大理寺的青砖地面上，心中这才有了实感。

　　此时少卿厅内楚闻璟坐在书案后，笔架上的狼毫还在往下滴水，黑色的底座渐渐氤氲开了一团儿水渍。视线上移时打眼一看，那张年轻的面孔异常俊朗，身姿挺拔端正，想必刚刚在这张漆黑的书案上定是龙飞凤舞了一番。

　　男人身旁一左一右站了两人，一个身量魁梧，一个身姿矮小，像左右护法一样守候在着男人身侧。

　　关玉堂自打进来偷偷扫视一眼之后便低垂眼睫盯着地面。视线只余脚下方寸之间铺就整齐的青灰色的地砖。

　　“草民关玉堂见过少卿大人。”说完作势要行跪拜之礼。

　　“关大夫不必多礼。”冷沉的声音自男人口中传出。

　　“宴轻，看座。”楚闻璟平静的往宴轻方向看了一眼，对着宴轻不轻不重地陈述。

　　宴轻身手矫健地从屋内一角取来一张条形板凳横亘在关玉堂膝盖前方，阻止了关大夫的欲行跪拜之礼。

　　关玉堂看着面前的凳子愣了一瞬。虽然知道医者仁心，治病救人。走到哪儿都受人尊重。可是面前之人又岂是平头百姓。

　　那是官！

　　是大理寺的少卿大人，堂堂从四品的官员。

　　自古官民不同坐。民者岂能与为官者平起平坐。

　　关玉堂喉结滚动，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如此礼待都要怀疑这是一场鸿门宴了。

　　他拱手作揖，斟酌了一下用词，这才不急不缓地开口：“少卿大人为人宽厚，草民一介凡夫俗子怎么能与大人平起平坐。这……，于礼不合。”

　　关玉堂不愿再此事上停留，遂话锋一转，不确定的开口询问：“不知少卿大人传唤小人前来可是……问诊？”

　　伍天当即呵斥了一声：“大胆，我们楚大人身强体壮好着呢！”

　　楚闻璟：“…………”

　　宴轻：“。。。。。。”危。

　　林清殊：“？？？？？？”嗯…？

　　书案后的楚闻璟还未开口说话，左边穿着衙役服饰，腰间悬挂着佩刀的男子倒是先着急地开口反驳了。

　　那男子肤色黝黑，身量壮硕。正是那衙役伍天。他此时正怒瞪着一双眼注视着厅内的关玉堂。

　　关玉堂被伍天当众呵斥下了脸面，难免心生不悦。想他一把年纪，又因是大夫的身份，经营着德仁堂，但凡上门求诊的哪个不是客客气气的。

　　就连少卿大人都对他客气有加，刚刚还要赐他座呢！这事儿说出去都够他吹嘘一辈子了。

　　小小衙役算什么东西，这小子最好身体倍棒儿，不要有求他的一天。

　　关玉堂此时站在少卿厅，神情也不紧绷了，他慢慢挺直背脊，浑身上下带着一股傲气，慢悠悠地开口说道：“这位官差大人息怒，草民并未有提是谁身体不适，大理寺官员众多，难免谁有个头疼脑热的。倒是你……”说到这里关大夫停顿了一下，似是故意一般，一字一句说道，“妄自揣测了呢？”说完还往书案后漠然坐着的男人身上看了一眼，意有所指一般。

　　伍天一介武夫被关大夫夹枪带棒的话语刺了一番，黝黑的脸顿时憋的通红，奈何他文化底蕴不高，一时竟无从反驳，简直是有口难言。他目光惶惶然地下意识转头看向楚闻璟，试图力证自己绝无冒犯楚大人的意思。

　　怎知，楚闻璟侧脸冷峻，薄唇紧抿，面色不辩喜怒，看起来与平常无异。

　　楚闻璟淡淡地暼了一眼伍天，一双凤眸乌沉沉的不辩情绪。

　　他兀自思索着，这小子性格耿直不耍心眼倒是极好，不过行事莽撞，难免不会被有心人拿来说事。

　　伍天心跳不免加快，“扑通扑通”的。

　　楚大人这是生气还是没生气啊啊啊啊啊啊！

　　伍天不自觉握拳，小声又急切地喊道：“大人……”

　　关玉堂见那刚刚还气势昂扬的衙役，此时慌乱无措的模样，犹如哑巴吃了黄莲一般，皱着一张黑里透红的脸有苦说不出。

　　他心中不免舒畅了几分，上手捋着山羊胡须，端起一副大夫的做派上下打量了一番伍天，开始评头论足了起来。

　　“这位官差大人观其面色，眼睛赤红、面红，性格暴躁，怕是肝火旺盛，德仁堂倒是有几味药方可以治疗其病症。”

　　关玉堂说完，众人目光都不约而同往伍天脸上看去，发现确实如关大夫所言不免忍俊不禁。

　　林清殊手背抵唇，掩饰性地笑出了声，就连一向冷沉严肃的楚闻璟嘴角都不易察觉地上翘了一瞬，很快嘴角抿直恢复一贯面沉冷峻的模样。

　　宴轻看着伍天脸上的红色慢慢延伸至脖颈，哪能不知道这嘴笨耿直的伍衙役分明是气的。

　　宴轻对着伍天轻轻挑眉，调侃道：“伍衙役，面皮儿倒是越来越红了哦～”

　　宴轻这话倒是有夸张的成分存在，伍天心底觉得宴轻站在的敌方的阵营，他面色委屈中透着几分无奈，没好气地瞪了宴轻一眼，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中气十足地扬声反驳：“我没病。”

　　身强体壮的男人怎么能承认自己有病！还是肝火旺盛，说出去不是惹人笑话吗！

　　关大大看伍天此番神态并未多说，只是摇了摇头。

　　“伍天，不要讳疾忌医。”楚闻璟淡淡地开口。

　　随后楚闻璟凤眸一转，面色温和地对着关玉堂继续说道：“本官的下属今日无意间看到德仁堂的药童提着药包给人上门送药，本官曾听闻德仁堂的关大夫“医者圣手”的名号，甚是钦佩。”

　　话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抬眸似是无意地看了一眼暗自呕气的伍天，眸色深深地看着关玉堂说道：“不若就劳烦关大夫有时间替我寺这肝火旺盛的伍衙役配副败火的药，亲自送到大理寺来？”男人轻飘飘两句话，似是询问的语气，可那嘴里说出的话却让人拒绝不得。

　　“毕竟旁人来，本官也信不过。”

　　关玉堂听完，只觉背后一时冷汗直冒。

　　这……大理寺的少卿大人没想到还是个护犊子的主儿。

　　一番话把你捧到高高在上的云端，再亲手把你拽下泥潭。

　　他低着头默了一瞬，恭敬地答道：“是，草民回去必定亲力亲为，绝不假手于人。”

　　楚闻璟冷淡颔首，眉眼轻敛：“那就有劳关大夫了。”

　　“不敢当，小人分内之事。”

　　今日分明天气晴朗，微风徐徐。庭院里素来傲然独立的翠竹却被和风吹得弯了腰。

　　楚闻璟身姿后扬靠在椅背上，眼睫低垂一只手作势整理腕间袖口，语气漫不经心：“说起送药，不知今日德仁堂送药与何人？”

　　关玉堂听完闻楚闻璟的问话，垂首静默片刻，秉着医者的职业操守还是开口拒绝道：“这……，少卿大人恕罪，这毕竟是病人的隐私。小人也不好泄露。”

　　如此不畏权势，一派义正言辞。林清殊意外地高看了一眼德仁堂的关大夫。关玉堂此时站在房内，身穿着灰色圆领长衫，浑身上下散发着儒雅气质，此时神色倒是一片坦然，仿佛刚刚的忤逆之语并非出自他之口。

　　楚闻璟莫名地哼笑出声，倒也没动怒。眼神犀利地注视着关玉堂。

　　“本官也无意打听别人的私事，自请你过大理寺一叙自是有缘由的。今日德仁堂做的事和上京城内近来发生的命案有关。关大夫还不坦言吗？”

　　关玉堂闻言蓦然抬头双眼慌乱地看向书案后面色冷峻的男人。

　　这大理寺少卿如今拐着弯儿说起送药之事，怕不是今日药童往梅花巷送药一事早已被大理寺知晓。

　　此行大理寺特意请他到访，只怕就是为了调查此事。只是这死者之死和德仁堂并无关联。他再遮遮掩掩的属实多此一举。

　　关玉堂身正不怕影子斜，自然不怕大理寺审查。

　　他垂首坦言道：“少卿大人明鉴。今日德仁堂的药童确实外出送了一副药。”

　　话一出口，厅内数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关玉堂身上，面色沉静地静等着下文。

　　关玉堂低着头不自觉吞咽了一下口水，众人如火如炬的目光莫名地让他吃不消。

　　他强装镇定只得继续说道：“这副药如今已送到梅花巷周家娘子手中。”说完他轻掀眼眸偷偷观察了一下少卿大人的脸色。只见书案后的男人眉间微拢。

　　关玉堂怕自己表达不够明确，连忙补充道：“就是近日已故在醉红楼的死者周彦明的娘子。”

　　楚闻璟听完关玉堂的言论面上倒是不动声色。

　　这些讯息在关大夫来之前，宴轻已经汇报过了。

　　楚闻璟眉尾一挑，语气平淡的“哦”了一声。随后凤眸微眯，似是漫不经心地启唇问道：“不知这周家娘子因何身体不适？”

　　“倒不是身体不适。”

　　“只是一剂调经助孕的药。”关大夫此时倒是并无隐瞒，面色如常的说了出来。

　　厅内众人此时倒是神色各异了。

　　楚闻璟微微颔首，面色状似疑惑：“本官倒是有一事不解，还望关大夫解答？”

　　“少卿大人但说无妨。”

　　“众所周知周彦明已死，德仁堂这时却登门送了一副助孕的药，实在令人费解。据本官所知，周家娘子这两天应忙着吊唁亡夫一事，理应抽不开身寻医问诊，不知这副……，温经助孕的药是何时从德仁堂购买的？”

　　关玉堂闻言面色一顿，眼皮轻轻向上一抬，只见面如冠玉的男子此时正目光幽幽地注视着他，谈及正事时，端正肃穆，俊朗的面容都浸染了几分凉意。

　　“少卿大人有所不知，月余前周彦明夫妇曾一同在小人这看诊。”

　　楚闻璟不急不缓地端起桌案上的茶盏啜饮一口。

　　据他所知，德仁堂的关大夫确实犹擅妇人之症，有医者圣手的名号。只不过一脉难求。诊金自然也是不俗的。

　　想到此处，他食指微微摩挲杯沿，眼眸盯着茶盏渐渐深沉。

　　林清殊不经意侧眸，看了一眼空了的杯盏若有所思。

　　关玉堂还在叙叙说道：“不过……看诊完两人并未确认拿药。”

　　“为何？”茶盏放在桌面发出轻微声响。

　　“莫不是关大夫的诊金太高？”

　　关玉堂面色尴尬了一瞬，一时无言，干笑了两声。林清殊趁着这个间隙拎起一旁的青花瓷壶执起纤纤素手在楚闻璟侧手边空了的茶盏里重新续了一杯清液。

　　汩汩流水声吸引了楚闻璟的注意力。他凤眸微侧，目光所及正对上一抹莹白的肌肤。

　　月白色的锦袍袖摆宽大，林清殊右手握着茶盏执腕时，左手便自然地轻轻攥紧了右摆的袖口。动作间难免衣物上扬露出一抹凝脂雪肌。

　　楚闻璟目光上移对上一张溢满盈盈笑意的小脸。神色间带着乖巧讨好之意。

　　不知怎么回事，他看着手边新添的茶水，明明刚喝过了一盏，此时却端起杯中之水慢慢品茗了起来。

　　俯首嗅之，茶香四溢。男人一贯冷峻的面容都舒缓了几分。